拾荒妈妈的爱

37 Women - - 有一说 - ●张辉口述 璐纯整理

19 77 年 8 月,我出生在安徽亳州市涡阳县,下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父母都是农民,为了供几个孩子读书,只有小学文化的母亲在我们很小时便出远门拾破烂。

初二那年暑假,我想挣些零花钱,便瞒着父母带着弟妹在县城附近捡瓶子。母亲知道这事后,在垃圾场找到我们,质问道:“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母亲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我吓坏了,低声辩解:“我们在家都没事,就想出来挣点钱。”没想到母亲听后操起一根棍子就往我身上抽,一边打一边流泪。她哽咽着说:“妈妈为什么要到外地去捡破烂?还不是不想让别人说咱们家闲话。弟弟妹妹还小,会被人当成笑话,他们将来怎么办?我跟你爸没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们跟其他孩子一样,堂堂正正地生活、做人。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其他的不是你们该管的事。”在母亲看来,拾破烂虽然不是丢人的事,但她不能 让孩子的童年留下阴影。

母亲的举动,就像一记重鞭打在我的心上,我知道只有考上理想的大学,才是给母亲最好的报答。功夫不负有心人,1998年高考,我如愿考上了安徽阜阳师范学院。得知这个消息,母亲喜极而泣。

本科毕业后,我想考研,可是如果继续上学,重担又会压在母亲身上,这些年,她太需要有人能帮衬她一把了。没想到,母亲知道我的心思后,笑着说:“妈妈忍着别人的白眼捡破烂,挣钱让你们读书,就是不想让你们将来怪妈妈没本事供你们念书。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错过了这个机会,免得将来后悔抱怨……”在母亲的鼓励下,2002年大学毕业后,我顺利考入了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

恰好母亲当时也在上海拾荒,学校安顿好后,我去看她。一路询问,终于在虹口一片破旧的棚户拆迁区找到了她。一面废弃的墙壁前支起了简 陋的棚子,搭上几层塑料薄膜,就是母亲的“安身之所”。进屋后,我发现设施尽管简陋,但碗筷、桌椅都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甚至摆了张捡来的梳妆台。母亲笑着说:“以前家里乱,但我儿子是研究生,是‘国家的人’,我不能给他丢脸。”

我顷刻泪眼蒙眬,哽咽着告诉母亲:“今天我和您一起捡破烂吧。”儿时那次挨打的经历,至今仍让我心怀余悸。就在我忐忑时,母亲竟一口答应了“:有你帮忙,今天一定会大丰收。”跟着母亲穿梭在远离上海师大的大街小巷翻找垃圾桶,面对路人异样的眼光,我还是很尴尬。休息时,我问母亲: “小时候捡破烂被您痛打一顿,为什么这次却愿意我一起来?”母亲笑了“:以前你们小,经不起外人白眼,但现在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能不受影响,所以妈妈不怕你跟着一起出来。”我突然觉得母亲虽然没文化,却像个智者,她用自己

卑微的力量保护着孩子……

几天后,我硬把母亲接到我们学校参观。在食堂用餐时,母亲躲到一个角落落座。临走前,她趁人不注意掏出一沓零钱一把塞给我。我塞回给母亲,她的脸顿时拉得老长:“再扯,就被同学看见了……”我只好收下。从那之后,母亲来学校找我,总是寒暄几句,留下几百块钱,就匆匆地赶回去。她说不能让同学知道我有个捡垃圾的母亲……

其实在我心里,从来不觉得,母亲从事的职业会让我“跌份”,反而我以她为傲。一个没多少文化的农村母亲,为了几个孩子,只身出去拾荒,这份奉献是很多人无法比拟的。

“一个人的公司”震醒落败的心

为了给母亲多减轻一些负担,研究生期间,我一人带了4份家教,还在一家培训公司找到一份工作。实习过程中,我决定自己开一家公司,做英语培训。这些年做家教,我攒了点钱,可离开公司还差太多。这时,母亲拿出所有的积蓄支持我创业。揣着那带着体温的一沓钱,我坐在外滩对着滔滔江水泪水纵横……

2004年,我还在读研二,几经周折终于注册成立了一家公司,专门做英语培训。哪知,公司开张后并没生意,很快入不敷出,连员工的工资也发不出来。一天,母亲来公司看我,刚好遇到讨要工资的员工。母亲对大家说: “这工资过两天肯定给你们,我一个农村来的老太婆,没文化,但说到做到……”大家见母亲一脸真诚,同意宽限我几天。众人散去后,母亲告诫我,不管公司做不做,工资一定要给别人。我只能无奈地告诉母亲,我真的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母亲沉默了一会,转身离去。万万没想到,她当晚竟送来 2 万元钱,这些钱是她找那些“拾荒友”借的。眼前的难关虽然过了,但母亲深知我急需用钱,便每天早上3点就起床,到离市区很远的地方拾荒,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在最难的那段日子里,是靠着母亲拾荒的资助,我把公司硬 撑了下来。每次,母亲来为我送钱,对我来说,都是一场心灵的洗礼,我不想让母亲为我操心,却又不得不接受母亲的帮助。我知道,只有好好做,早日把公司做起来,才不会辜负母亲的辛苦付出。

慢慢地,公司有了起色。然而,第一次创业,我只顾着公司的发展,却忽视了团队的管理,更忽略了人性的复杂。2007年 8月,几个合伙人偷偷注册了新公司,卷走大部分资金和学生资源。

公司倒闭,我生了一场大病,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4 天 4夜,滴水未进。不管母亲跟我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其实,母亲说的那些话,我都懂,可是我心死了,已经看不见未来。见我这么自暴自弃,母亲急了。几天后,她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来:“既然你是怂包样,走,跟着我一起去捡破烂。”见我泪眼蒙 ,母亲缓和语气:“你小,妈妈可以养你;你读书,妈妈也可以供你,但你现在大了,难道还要妈妈养你一辈子?”母亲的语气狠心而决绝,我脾气也上来了,拿了尼龙袋便跟着母亲出门。

一连十几天,母亲每天带着我专门去人多的地方拾荒。母亲说:“儿啊,妈妈是个农村人,文化低,但这么多年在上海收破烂,也总结出一些经验。你看收破烂很简单吧,其实里面名堂很多,比如划定区域,做好记录,间隔性地往来收购废品,与你开公司一样,多动脑筋,寻找商机。其实,一个收破烂的人,应该把自己当作一个‘破烂公司’,用心来做,这也许就是你们常说的‘经营’吧……”

“一个人就是一个公司。”我顿时茅塞顿开,对母亲一说:“妈,儿子也明白了很多,我一定不会放弃,会从跌倒的废墟下重新站起来。”

我决定重新开办英语培训学校,招募了一批新员工。这一次,我对每一位员工真心相待,并引入个性化管理机制。很快,事业越做越大。2008年,我从做英语培训转型企业培训,创办了一家营销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首推“微营销”。2010年,我与相恋4年的 女友结婚,并把母亲接到了家里享福。和母亲一起搬进来的,还有她拾荒时从不离身的那身“行头”。本来母亲想扔掉,但没有它们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把它们挂在书房,作为一个警示自己的招牌。

拍部电影送给母亲

2013年,我整合资源,创办了集团公司。事业有成后,我把兄弟姐妹都接到了上海安家。只有父亲放不下老家的几亩地,不肯来上海生活。每年过年,我都会开车带上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从上海赶回老家,和父亲团聚。

每次聚会,大家都会不由自主提起母亲那段拾荒的过往。母亲笑着告诉我,一次她去一个小区拾破烂,被保安拦在了外面。对方脸上鄙夷的眼神,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时她就在想,自己今天被人瞧不起,就是为了让几个孩子以后能被人瞧得起。如今,孩子们成功了,她总算对得起自己。

母亲是笑着说起这段过往,可我听后,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母亲仿佛隐身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历经挫折,却在风雨之中倔强地生长,并用自己的力量推动着孩子前进。我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拍一部电影,送给卑微而伟大的老母亲。

我找来一位专业编剧,让母亲把这些年的故事详细地说给他听,由他改编成剧本。我给电影命名为《妈妈我爱你》,以此来表达对母亲的深深感恩。

2015 年 5 月 20 日,经过一系列筹备,电影开拍了。镜头前,母亲本色出演一位拾荒的妈妈,在关机之后,剧组工作人员丢弃的矿泉水瓶,都会被她一个个小心地收集起来。其实,她在乎的不是钱,只是节约了一辈子,在她看来这就是浪费。2015年 11 月,电影登陆爱奇艺、优酷等各大视频网站。

别了,那捡破烂的苦情日子!感谢您,妈妈,是您用自己的卑微,为儿子打开了人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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