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记得疼自己

37 Women - - 万家灯火 - ●猪小浅(田文英摘自《家庭百事通》2016年2期)

漫长的青春期里,我一度有些嫌弃我妈。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我读初二时。那年,身边的同学都买了复读机。我家刚买新房,经济紧张,所以买复读机的事,我提都不敢提。有一天,我妈看到我的成绩单后,朝我嚷:“英语怎么考这么差?”我回嘴:“他们都有复读机,就我买不起,英语能考好吗?”

没想到,第二天,我妈拿着复读机来学校找我。那天,她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裤子是几年前的款式,一头乱发,站在教室门口,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我能感觉到,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满是诧异。这是我第一次,为有这样一个妈妈而感到汗颜。后来,我爸告诉我,买复读机的钱,是我妈求了店长很久才预支的工资。

有时,我爸感慨,你妈当年不是这样的。那时她是小城一枝花,追她的小伙子排成队,可她独看上我爸。我爸虽然人很帅,但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我妈就是非君不嫁。婚后,在我妈的努力打理下,我家渐渐有了起色。

从我记事起,我妈对自己很吝啬。 她穿十几元的衣服,而给爸添置的行头,全都来自专卖店。用她的话说,男人出去,衣服是面子。可妈不知道,除了衣服,爱人也是男人的面子。

就这样,我妈由当年的小城一枝花变成市井女人。可怕的是,面对这样的变化,她心安理得且理直气壮。是啊,谁能责备为家庭、孩子全心付出的女人呢?

我结婚、怀孕后,妈每天下班后赶到我家,帮我做家务。老公过意不去,找了保姆帮忙。妈二话不说,就辞退 了人家。晚上,我们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妈不是在厨房煲汤,就是在擦地板。有时,我忍不住说她几句,但是看到她那副受伤的表情,我觉得很心疼。

谁也没想到,一天,我爸会跟我妈提离婚。这一年,我爸55岁,我妈52岁。我妈完全没当回事,照样没日没夜地打理这个家,直到我爸让我来做她的思想工作,她才停下手中的活,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凭什么离婚,我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我爸对我说:“这些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我以前总是想,因为有你妈,我才有今天,我不能离开她。可那天晚上,她劳累过度,对我数落不停,我突然想,也许只有离婚,才能彻底改变她。”

最后,奶奶阻止了这场婚变,但这件事差点将我妈击垮。这是她结婚10多年来,第一次停下来梳理自己的人生。

一天晚上,我去找她。在广场舞队伍里,我看到了她,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轻松愉悦的表情。我想对她说,妈妈,下一站,请你一直这样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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