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六六

37 Women - - 特别策划 -

一次聚会,我谈笑风生逗得全场大笑不已。一位女士问我:“你这么好的性格,源于你父母的影响吗?”我沉吟了一下答: “是。”女士有些惆怅地说:“像我这样父母早亡的家庭出来的孩子,这一课是不是终身缺失?”我当时没回答她。现在想跟她说,你真的觉得父母双全的孩子就是蜜糖泡大的吗?

我到现在都不习惯跟我妈独处。“脸大到两巴掌都扇不满……你看起来比刘晓庆还老……这样的体形也有勇气出镜……”我都很大了,被我妈用恶毒的不像是跟亲人讲话的语言骂出家门。

我对外人,只记别人对我的好,而对她,只记她对我的不好。我一直觉得我母亲就是没有勇气的典型代表,而且其借口永远都是:“要不是因为你们这两个讨债鬼……”我每次内心都默默回一句:“我又没求你生我。”我一生都在为摆脱她的瞧不起而奋斗。我总想着,有一天我要高到她一生都遥不可及的位置,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习惯于每个暑假都带着孩子出去旅行,路上会碰到那么多有趣的人和事情。每一个瞬间都比和我妈在一起有意义。然后,那个假期,在英国湖区的田园里,我遇见了Jenny。

我参观了她的家,室内装修得简洁 漂亮。书架上还放着黑格尔、哈代和一系列看着就很高深不像是农民阅读的书籍。我好奇地问:“你是学什么的?”她答,哲学和神学博士。我无法把眼前这个女人跟列夫·托尔斯泰、本杰明·富兰克林等伟人联系起来。

她说:“我落地起,就有一个智力残障的哥哥。妈妈在我小时候不断告诉我,她有一天会离开这世界,我是哥哥唯一的亲人。”

我说:“你妈妈的身体里一定住着一个中国灵魂。我以为这样的家族嘱托只有中国才有。”她答:“每一个母亲都是一样的。不论是哪国人,都希望那个强壮的孩子可以照顾弱小。而这样的区别在动物界是不存在的,于是我们才是万物之长。我小时候,特别想逃离这个家庭,读高中就要求寄宿,大学在德国。我不想背负哥哥这样的重担,也不想在乡村生活。”

“那为什么回来?”“人不可能没有因缘关联地独立存在。我走得越远越不安,我并没有因为读了很多书就找到了归宿感,直到有一个夏天我回来,与家人在一起生活,并在这里找到爱人,他是我小学的同学。我才知道,我想逃离的,其实是我一生都抹不去的印记。上天已经为我们做了最好的安排,就在我们眼前。”

我豁然开朗。我的今天,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母亲给予我的最好安排。我总觉得她挑剔我伤害我,却忽视了她曾经有能力去读大学,为了照顾我们而留下来的爱。她很深切地爱我。在我学习的时候义无反顾帮我带小孩;在我离异的时候唠叨我各种不好,让我意识到婚姻的不幸不是一方的责任。每一次看似责怪的背后,都是她对我幸福圆满的期待。

我只注意她照在我身后的阴影,却看不见迎面而来催我上进直到有今天成果的光明。我有今天,想抹去妈妈给我的烙印是不可能的。

旅行的美好在于,那些永远不会再见的人蓦地走进你生命,把一句上天想传达给你的话说出来。 (潘光贤摘自《联合早报》2016年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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