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如潮

Adolescent Health (Family Culture) - - 专题策划 Special Subject - ■ 文 章中林

那年,我因为逃学,被父亲从外边逮回了家。本来以为父亲会和以前一样痛快地抽我一顿,但是这次却没有。也许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吧。父亲拿过一把镰刀,让我陪他去割麦。

盛夏的日头毒得很,一会儿衣服就湿透了,黏在身上说不出来的难受。时间不长,我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腰酸背痛,眼冒金花,手上也赫然起了两个红红的血泡。母亲心痛地叫我到地头的树阴下歇歇。望着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父母,我能一个人躲在一边吗?我咬着牙,在烈日下煎熬着,就是不离开。

一壶水都被我灌进了肚子,但是茶水前一秒进嘴,下一刻就从身体里冒了出来,身体成了一个盛不下一点水的漏斗。一个上午,父母割了一亩多地,而我没割到一两分,还被累得几乎虚脱。要回家时,手几乎抓不住麦,刀挥下去就像砍在石板上。望着骄傲地在阳光下招摇 的麦子,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用和无能,一种说不出来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世上从来没有不流汗就能吃得上的轻巧饭。想吃轻巧饭,你就要比别人吃更多的苦,流更多的汗。”父亲的这句话以前总不入耳,但是在那一刻却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把父母接到城里去,再也不能让他们受苦受累了。

为了磨练自己的意志,割麦子,我没有离开;打麦子,我也没有离开。割麦子累,打麦子也不轻松。那时,没有机械,全靠人力。麦子摊到稻场上,拉着牛,用石磙一圈一圈地碾。碾周了,翻个边,再碾。碾过三遍,麦出了,还不算完,要等风扬场,除去瘪麦和麦壳。按说,这该能颗粒归仓了,但是还没完,还要把麦穗清出去。一场麦打下来,少说三四个小时,如果担心打得不干净,还得打第二遍。

一季麦子收下来,十多天也过去了,但是父亲始终不说上学的话。那天,收工回家,母亲先开了口,说,孩子苦也吃了,就让他上学吧。父亲望着我,默不作声,我知道父亲这是在等着我表态呢。那天,我没有再等待,几乎是喊出了口:“我要上学,我要考大学,我要让你们不再吃苦。”父亲笑笑说:“只要你老师不让我去领人就好。”冷冷的一句话硬得像一块冰,我知道自己伤透了父亲的心。

那晚,母亲专门给我做了小麦红枣。那小麦的香,红枣的甜就像潮水一样漫过我的心海,让我的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满足。是因为它是自己的劳动所得,还是因为它是父母的心血结晶?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也必须做一株赶考的麦子,用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回报哺育我的父母。

第二年,我顺利地考进了大学,完成了父亲早年没有完成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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