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沈从文

汪曾祺

Ai Ni (Story of Health) - - 目录 Contents - 四月三日清晨(摘自《我的老师沈从文》大象出版社)

昨夜,我梦到沈从文先生。我梦见《人民文学》改了版,成了综合性的文学刊物。除整块整块的作品外,也发一些文学的随笔、杂记、评论。我到编辑部小坐,屋里无人,桌上有一份校样,是沈从文一篇小说的续篇。我拿起来看了一遍,写得很好。有几处我觉得还可稍稍增饰发挥,就拿起笔来添改了一下。拿了校样,想找沈先生看看是否妥当。一出门,见沈先生迎面走来,我就把校样交给他。沈先生看了,说:“改得好!我多时不写小说,笔有点僵,不那么灵活了。笔这个东西,放不得。”

我说:“现在的年轻作家喜欢在小说里掺进论文成分,以为这样才深刻。” “那不成。小说是小说,论文是论文……文字,还是得贴紧生活。”沈先生还是那样,瘦瘦的,穿一件灰色的长衫,走路很快,匆匆忙忙的,挟着一摞书,神情温和而执著。在梦中,我没有想到他已经死了,只觉得他依然温和、执著,一如既往。我很少做这样有条有理的梦,并且醒后还能记得清清楚楚。醒来看表,凌晨四点二十分。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沈先生在我梦里说的话并无多少深文大义,但是很中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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