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乳

于娟

Ai Ni (Story of Health) - - 目录 Contents - (摘自《此生未完成》湖南科技出版社图/子依)

不知道是大彻大悟还是大痴大癫,向来喜欢多思多虑的我生病后很少想起让自己不开心的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鸵鸟意识”。

我不想说得了乳腺癌的我能看穿生死,但生死由命,与其漫想自己能活多久,后事如何,还真不如在活着的时候能帮别人就帮别人一点,能让大家快乐一点就快乐一点。

我是入院很久后才听说“义乳”这个词的。现在想来,乳房可能是女人身上最没用的器官——义乳不需要像义肢那般实现什么功能,只需要做个体积出来,穿上衣服之后具有观赏价值就可以了。

义乳卖得很贵——一千多元一只,附带在一个特制的胸罩里。很多上年纪的阿姨虽然爱漂亮,但更爱钞票,所以都觉得花一千多元买个布袋没有什么意思,于是八仙过海一般各自动手做义乳。

上海南翔的李阿姨“癌龄”比我们长,又爱漂亮,于是最先开始做义乳。她传给大家的失败经验是:不能用棉花布头 做小袋子塞在文胸里,因为“那芯子轻”。据她亲身体验,有一次戴着自做的棉花义乳去挤公交车,下车后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且目光怪异。阿姨低头一看,原来伸手拉车上的吊环时,那棉花团被挤来挤去,跑到了肩膀下方锁骨的地方。

舟山的庄阿姨非常有趣。劳动妇女天生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她一开始就没有用棉花,而是选择了下垂感极强的绿豆。人家用绿豆缝了个口袋,放置在左胸充当义乳,形态很好,而且谁也看不出那是假的。

庄阿姨为自己省下了一千多元而洋洋得意,房间里数个老太也纷纷效仿。然而在她第四次化疗之后,庄阿姨的大女儿就发现了问题,她觉得妈妈的两只乳房越来越不相称——绿豆义乳明显膨胀了。于是,小女儿趁妈妈洗澡时把绿豆沙袋从胸罩里掏出来拆开,结果让大家捧腹大笑:那绿豆因受了体温、汗水的滋养,发芽了。

奉贤有个退休的甘老师,她受过教育,认为茶叶对人体好,于是把茶叶晒干了,像填 枕头那样做茶叶义乳。实践出真理,茶叶的确不会发芽,也不会发霉,也的确有香气。但是乳房比头颅要娇嫩,甘老师花了数个星期做好的义乳,戴了不到半天就气呼呼地扔到一旁:茶叶的梗叶太硬,开过刀的地方被它刺得生疼,难以言表。

此时,我的癌症病期虽然让我没有了对义乳的需求,但我也热情澎湃地参与到了义乳创新的活动中来。我有个馊主意:把气球灌上水。那会儿,我因为癌细胞骨转移而浑身不能动,不能亲自实践,但黄山的吴阿姨很是喜欢这个主意,于是实践了一把。

出医院吃饭的时候,她便买了气球,装了点水放在衣服里。但有一天,我躺在床上,忽然听到走廊里一片大笑之声,吴阿姨捂着肚子弯腰进来,说: “于博士啊,今天电梯太挤了,把我的气球奶奶(她把乳房叫奶奶)给挤破了,我的衣服湿得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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