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菊次郎

[日]北野武

Ai Ni (Story of Health) - - 目录 Contents -

一大早,老爸菊次郎穿着寒酸破旧的衣服离开家,把油漆罐固定在脚踏车的置物架上。他总是给人努力工作的印象,但那只是假象,他最爱的消遣还是喝酒玩乐。他玩得很凶,没办法改善家境。他把他微薄的收入全输在了柏青哥——赌博机上。

老爸是个内向的男人,非常闷,冷漠到近乎粗暴的地步。在家里,不只我们怕他,我母亲更是怕他。我们一天到晚听到他们的吵架声,很害怕。

那时候,家里养了一只叫“小小”的小狗。当它在夜里很晚的时候吠叫,就表示父亲回来了,我们会马上跑到房间里躲起来,然后,听见母亲对他说:“孩子们都睡了。”

通常这时候,他刚在柏青哥玩了好几个小时——白天赚到的微薄工资当然都输掉了——刚一回到家就开始喝酒,然后家里的状况会立刻变糟。他变得非常粗暴,殴打我母亲,对她施以老拳。

父亲的健康状况也不太好。他酒喝得太多,从来不照顾我们,也不照顾他自己,所以后来病得颇严重。他中了风,大脑缺氧,住进医院,在病床上躺了八年。

那是非常难熬的八年,母亲和哥哥、姐姐会轮流去看他,几乎每天都去。有时候,我们在医院里打地铺,因为必须帮他张罗三餐。不过有时候,如果换我母亲病倒,或是其中一个哥哥感冒着了凉,我就必须变得能干坚强,尽可能担起责任,守在父亲床头协助他,因为他几乎无法动弹。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毕竟那时候我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

我从来没对父亲说过话,他也几乎没对我说过什么。我记得自己只跟他一起玩过一次,就在他带我去看海的江之岛海滩上。那是我跟他在一起仅有的真正共享快乐的记忆。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我一直保留着对大海的印象,而且经常呈现在我的电影里……童年时期,父亲真正跟我说话的次数没有超过三次……但最惊人的一次是他临终前在病床上告诉我:他很后悔自己没跟我说过几次话。不觉得这有点太迟了吗? 1979年的某一天,电话响起,我父亲在医院过世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理解我错过了什么。 (摘自《北野武自述》上海人民出版社图/廖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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