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这口累

于谦

Ai Ni (Story of Health) - - 目录 Contents - (摘自《玩儿》中信出版社)

过去,北京的养鸽人之间有“过活”“过死”之说。“过活”是指两个人关系好,只要逮到对方的鸽子,或者你过来拿,或者我送过去,彼此不占便宜,不伤感情,以鸽会友。而“过死”则是之前可能两人有过节,慢慢就形成了一种暗劲儿,逮到对方的鸽子,自己也不养,当场摔死。对方心里也明白,看见鸽子落在他家,也不去要,自动放弃,但你的鸽子让我逮到了,我也绝不手软。

在养鸽这个行当里,我只是个学生,喜欢而已,绝不想掺和到是非当中去。所以我欣赏完鸽的美态,让它吃饱喝足之后,便把它扔向空中,看着它在小院的上空转了半个圈,直接向北飞去。

当然,那些养鸽大家是不会这样的。在北京养鸽人当中不乏大人物,孙中山的夫人宋庆龄女士一生爱鸽,且尤其爱紫乌头这个品种,每天下班必先进鸽棚查看状况,出国访问都带着自己的爱鸽,不忍有一刻分离。她的院中有一片草坪,那是鸽子的活动区,就在卧室的窗外,以便她随时观赏。她在临 终前还叫人搀扶着坐起赏鸽。那时,正巧鸽子回棚了,她不无遗憾地说:“看来我可能真的不行了,连鸽子都不来看我了。”

有段时间,养鸽子的人说好听了是不务正业,说不好就会被冠以“小流氓”“二流子”的头衔,因此养只鸽子都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想想,这养鸽子还需要什么革命理由?哎!那个可笑的时代。

在上世纪70年代末,我曾听父辈老人聊起“文革”期间的往事。那时候,养鸽可以说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一旦被发现,便会被说成是走资派、黑五类,或揪斗,或毒打,轻者受伤,重者丧命。即使这样,爱鸽人仍是对其不忍割舍,他们在屋中挖地窖,把爱鸽藏于其中;或把鸽子捆好,用手绢包紧,放在军用挎包之中,再挂一排挎包在墙上。爱鸽人白天上班、挣钱,深夜放鸽子出来吃食、活动,一有风吹草动,便提心吊胆,或隐藏,或转移。我衷心地钦佩这些人,用老北京话说叫“有这口累”,细琢磨,这才叫真爱。正是因为这种爱,才使老北京观赏鸽这一种群得以延续,也正是因为这种爱,才使北京鸽文化得以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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