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路遥的“人生”

Ai ni (Story of Health) - - Emotion - (摘自《相忘于江湖》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图/廖新生)

路遥背着《人生》手稿住进了延安宾馆,那天晚上,他彻夜未眠,像农民收获了一料好庄稼般兴奋。

那天晚上,延安城洒满了月光,我和猴蛮陪着他,从北关走到南关,又从南关走到北关,走了好几个来回,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到宾馆。路遥说了很多的话,说得最多的是他的初恋,一个在延川插队的北京女知青。

路遥说《惊心动魄的一幕》获奖后,他还在北京,一个女的把电话打到他的房间,路遥问:“你是谁?”电话那头说:“你的一位陌生的老朋友。”路遥说:“你不说名字,我就挂电话了。”电话那头说:“你站到窗台 边上往下看,马路对面有一个穿红风衣的女子,那就是我。”路遥说他往下一看,顿时脑子就爆炸了,立马扔下电话向楼下跑去。后来路遥说他想不明白当时马路上有那么多的车,他为什么没有被轧死。

路遥还对我说,那女人后来嫁给了一名海军军官。她曾经多次来到西安,站在街道上望着路遥家那个五楼的阳台,听人说哪个阳台上没有花就是路遥家。

我至今还不明白,路遥这一晚上的话中是臆想的成分多一点呢,还是真实的成分多一些。

《人生》出版后,路遥拿着中国青年出版社的版本来找我,吞吞吐吐地说: “一不小心用了你的诗,你不会告我侵权吧?”他翻到那一页,是我的那首《秋日断想》九节中的一节“:你是一只生着翅膀的大雁,自由地去爱每一片蓝天,哪一块土地适宜你生存,你就把那里当作家园。”

路遥说:“我已经想好了,假如你要告我,我就说这是黄亚萍抄了著名诗人高建群的诗送给高加林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听后笑了,说:“我的几句歪诗能上你的大作,这可是我的荣幸啊!咱以后不说这事了。”

大约在1983年吧,清查“文革”,路遥也受到了牵连。他到延安报社来找我,面色铁青,沮丧到了极点,说,这些天来他脑

子里来来回回回悬着一句话,这句话是“路遥啊,你的苦难是多么的深重啊!”中午我说到市场沟口去吃个羊肉泡馍吧,路遥叹了声气说:“人活低了就按低的来。”我说: “谁也挡不住你创作的步伐,外面混不下去你就回延安吧。”路遥听了默默无语,面无表情。一个礼拜之后的清晨六点,我骑了辆破自行车,后座上带着路遥,把他送到东关汽车站。

1985年的元宵节那天,路遥约我到黄陵的店头煤矿为他的长篇收集素材,他还要把即将开笔的长篇给我讲一遍。他说这可以帮助他圆满故事、丰满人物。讲着讲着真的就成假的了,假的就成真的了,连自己也分辨不清,这样就可以动笔了。于是我陪着他到店头煤矿一个叫陶家山的矿主的窑里,钻了一天,然后又来到县城的轩辕宾馆,开了个房间,他讲我听,折腾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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