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愚

Ai ni (Story of Health) - - Contents - (摘自《暮色四合》新星出版社图/亓寂)

高一那年,中秋节晚上,看着圆润的月亮,我突然想家了。我独自溜出校门,沿高干渠往东疾走。河水激越,发出咕咚咕咚的欢叫声,我心里盛满了思念。

月色里的村子非常安静,家人在做什么?

推开虚掩的大门,窝里的鸡扑腾一声便又安静了。一家人的身影映在窗棂纸上。

母亲说:“有人进来了?” 父亲说:“你听错了吧?” “我回来了,妈!”妹妹和大弟弟出来迎接我。

掀开帘子,土炕中央的大红被子上放了果盘,里面盛了瓜子、花生和苹果。父亲让我上炕,削了一个最大的苹果给我,接下来才是妹妹和弟弟们。最后一个苹果,父亲削好后从中间切开,将半个递给母亲。

我十分留恋这温情的气氛,但隐约感到,自己就像长了翅膀的大雁,很快就得飞走了。

我十分感伤:学校里每

个人都是学习机器,相互之间既无深厚的友谊,也缺乏抚慰,我们的心灵处于干涸状态。集中营式的求学生涯几乎令人发疯,我早就渴望逃出这囚笼般的生活。

回家只是为了获得一丝滋润,重回父母的屋檐下,体会被呵护的感觉。飞翔的那一刻越来越近了。我在三十多年前飞走,尽管可以一次次回家,但在梦里才能回到那个贫瘠、温暖的院子。

我多想待在父母的屋檐下,他们不老、不病,我也不长大,就那样一直生活下去。

老屋后来被一条路踩碎了。三层楼的新屋很气派,却颇显冷清。

妹妹和大弟、二弟相继离开,在他乡成家立业。二弟在西安工作,大侄子在杨陵高中校外租房,全力准备高考。家里剩下二弟媳妇和读初三的小侄子。母亲生病了,陪床的父亲只好睡在医院里。

曾经的家一到晚上,父亲种的杏树和柿子树会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院外的几株老杨树每年都会把那永远散不尽的白絮落到院子里,有些还会通过塑料窗帘钻进父 母的屋子。陪伴两个老人的,除了每晚七点的《新闻联播》,只有秦腔折子戏和《动物世界》。

近几年,我想家了便回去,以为能找到幼时围拢在父母身边的感觉,可当与父母睡在一个屋子里时,浮上心头的是难言的滋味:日子老了,父母终将离我们而去,一次次见面不过是人世的告别。

前半生在期盼好日子,当有条件变好的时候,分别却站到了我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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