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艺术中的天文——第十一届上海双年展参访记

Amateur Astronomer - - 天文杂谈 - □肖军肖如云

2017年1月5日与学视觉设计的大女儿来到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参观“何不再问”第十一届上海双年展。这是一个当代艺术展,没想到在这个展览中,看到了许多与天文有关的展品设计。在其策展的《何不再问:蓝图》一书的序言中,首先就是以印度裔美籍天文物理学家苏布拉马尼扬•钱德拉塞卡通过计算白矮星的质量发现“钱德拉塞卡极限”,而后于40多年后获诺贝尔奖的故事开篇的。其用天文言及了人文:“这个迟到的极限定义让世界恍悟——原来,恒星的归宿并非超新星,而是一种因过剩造成的坍塌。”钱德拉塞卡极限是指白矮星的最高质量,约为3×1030千克,是太阳质量的1.44倍。如果星体的质量少于这个极限,塌缩便受电子简并压力的限制,而 形成一个稳定的白矮星。若它的质量高于这个极限,就会收缩形成中子星或者黑洞。(图1) 在入口的一层展区,有一名为月亮站的装置艺术(图2),此处空间可达三层,钢制摆锤挂在顶楼的空中,很像是傅科摆,但摆锤的尖端却在铺设的白 沙面上描绘出了不同的花纹曲线。在天文馆看过傅科摆的闺女问:摆锤划过的路线为什么不是直线?我跟她说摆的顶点一定不是固定的,往上一看果然如此,摆线的顶端是被4根线拴住的,而不是定点固定,所以在摆动的过程中,顶点会有微小的移动。其展品说明表述了设计者玛卓林·戴克曼的设计理念:“通过猜测性的作品、恰当的科学实验、谈话,以及它们的累积,月亮站涉及世界中的某一刻,那时艺术、科学和哲学构成了一个联合领域,这一领域既对业余爱好者,又对专家们的探究开放。那一刻已然再临了。”在二楼有一场宏大的行星叙事:“存在巨链——行星三部曲”。模拟行星的表面,有一架飞机停在边上,一束探照灯打在尽头的铁板墙面上,其反射回来的光投射在行星的表面上,不时从表面的一个狭缝中会有白烟生起。一片寂寥的荒漠,上有一玻璃罩(图

3、4)。从机舱中走过,方才发现玻璃罩中是行星表面残存的一点绿色植物。在荒芜的、灰黑色的行星表面上,就剩下那么一点绿了(图5)。一束移动的探照灯,来回游走,照射到大墙的白铁板上,由于铁板上的褶皱,让光产生不同的反射,亮暗交错的游走在行星崎岖的坡面上,效果逼真(图6)。残存的那么一点绿,仅剩下的一点生命的迹象,让人感到震撼。而这种感觉不知是来自行星表面的荒芜感,还是玻璃罩中残存的那么一点生命的迹象,设计者在展览介绍中说“这是一个没有人表演的戏剧,一个讲故事的机器装置,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被拉进场景中,成为演员和场景的一部分。”这是行星三部曲中的第一部《无限视角》(图7)。下到二层空间,看到的是红色的太阳,狭长的三角形扇面上的红色背景,地面上全是黑的,感受的是

热烈的死寂。这应是第二部《时间尽头》(图8)。然后经过一个圆柱体的空洞(图9),地上铺满了电子仪器的残存废物,一个一个还在放射着影像的微光,这是一个怎样的文明的终结啊!行星三部曲中的第三部《黑暗深处》(图10)。这一实验剧场空间让我领略了装置艺术的魅力,讲再多爱护地球的道理,不若来这里走上一圈,体会一下。现在当天文学家能够在更大的尺度上观望宇宙时,星系都像一颗颗沙粒一样,在宇宙中弥漫成疏密不同的网状结构。从2微米全天巡天图上可以看到13亿光年之内的160万个星系绘成的网状星图。在“音速宇宙网”中设计者托马斯·萨拉切诺让蜘蛛结了一个小的宇宙网。“打乱了天文学的空间感受秩序和时间体验;在星系起源理论和蜘蛛网的增长逻辑间,蜘蛛给予我们以广阔无限的景观。” 蜘蛛结出了一个

模拟的宇宙网:“宇宙光芒太刺眼,于是天文学家学会了从蜘蛛网式的复杂几何中看出宇宙细线。”透过蜘蛛网来意象宇宙,人的设计,蜘蛛的劳作,抵达了十几亿光年内的宇宙尺度(图11、12)。在多媒体的影像作品中有一名为“猪与数字的交换”,从地理发现到月面观测,从易经太极图到莱布尼兹对二进制的思考,甚至言及“肥美的中国猪肉帮助丹麦走出贫困。”“这件作品将这些碎裂的片段连接起来,撞击着历史的铰链且击打成音。” 躺在地上看天花板上的影像,这些碎片的影像跨越了时空的疆界,让人如同睁眼观梦,不断提醒你这一切是真相还是幻影?(图13、14)既然是当代的装置艺术展,就不会像科技馆的展品那样严格,有一个名为“事件Event”的作品是一盏灯在半人高的尺度上,绕着一块岩石运行,在岩石上可以看到光影的不断变化。他倒置了发光体与被照物之间的关系,也

就是行星围绕太阳运转的运动模型,灯在机械手臂的操控下绕着中心不动的岩石转动。展介中言:“在这里有尺度、场域、运动和一个系统。在宇宙中,没有轴心的球体机械运动产生了昼夜,并制造了日月食。它们都是最平常的现象。廖斐(设计者)呈现了一个开放而隐晦的场景。”有亮暗光影变幻的一个场域,人可以穿行其中(图15)。“为了几百万年后可能会遇到的外星生命,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在‘旅行者2号’上放了一张白金唱片,将它送入太空。”在展场中罗班•迈耶设计制作了 另一张与之相应的唱片,是用电脑物理建模的方法,通过分析昆虫翅膀化石的静脉结构,使一亿五千万年前的声音得以重现,名之为“化石唱片”。罗班•迈耶说:“唱片播放出数百万年前的声音——它与数百万年后的未来形成呼应。”两张唱片,在时空的尺度上,一个唱给未来的知音,一个将遥远的过去声音,重现给现在的人。《金刚经》中言:“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你的心得到了什么?借着双年展的题目,我们也不妨再问问(图16)。有关双年展的“发起”,策展人在双年展的十一则笔记中言:“一群人对一个命题的调研持续了整整一年:建立正辩、反辩和故事,并让它们旋转,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正辩总独善其身;反辩又依赖性太强;单独的故事,在展开时不足以保持平衡。他们都需要另一圈子的倾听者和流浪者,另外一群人,来更新他们自己。来吧。” 在展览中有一“延伸的投影”(图17),就是让投影机变换地投射出不同角度的白光束通过二向色滤光片的矩阵,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谱,光色在场地和墙面上不断地变换(图18)。天文学家就是通过光谱了解恒星是什么的,分光天文学诞生了天体物理这一天文学中的重要分支。宇宙中有这样的“滤光片”吗?引力透镜应是一种。在参观展览的5个小时中,我是一名倾听者,也是一名流浪

者,遇见了另外一群人,现在正在更新自己。在此我用策展前言开头的一段话作为本文的结尾,感谢策展人和展览设计者的创意,给我们设置了一个巨大的思考与行动的空间,获得了一种全新的体验: “‘何不再问:正辩,反辩,故事’,Raqs媒体小组借第十一届上海双年展向着古往今来六合八荒的芸芸众生发问,问天、问地、问人、问事、问物,问一切可问的。这一个看似轻松的提议,一种游戏般的邀约,却带着不可掂量之重,令人恰似醍醐灌顶:何不再问,意味着可以发问,应该发问,以及如何有效发问,更意味着时过境迁、事过境迁后的重新思考。比如,即便是‘什么是艺术’这样一个貌似简单的问题,在往日,答案是相对明确的,绘画是艺术,雕塑是艺术,但在杜尚之后,小便池也是艺术;在今天,艺术已经难以言说。‘何不再问’是邀请也是挑战,是游戏也是使命,稀松平常却是一切伟大发现的起点。” 希望有更多的人亲临现场去体会一下双年展的魅力。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是由原来的南市发电厂改造而成的,发电厂的烟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温度计,不发电了,但还在发光(图19)。

(注:本文引号中的文字均来自《何不再问:蓝图》一书)

(责任编辑 张长喜)

图15 “事件E vent”有亮暗光影变幻的一个场域,人可以穿行其中。

图16 两张唱片,在时空的尺度上,一个唱给未来的知音,一个将遥远的过去声音,重现给现在的人。

图17 “延伸的投影”的场景

图13 “猪与数字的交换”中的摩尔斯码

图14 “猪与数字的交换”中月球背面

图12 音速宇宙网

图9 圆柱体的过渡空间,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被拉进场景中,成为演员和场景的一部分。

图8 第二部《时间尽头》

图11 透过蜘蛛网来意象宇宙

图10 第三部《黑暗深处》

图5 行星表面残存的一点绿色植物

图7 在反射光照射下的行星表面,效果逼真。“这是一个没有人表演的戏剧,一个讲故事的机器装置,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被拉进场景中,成为演员和场景的一部分”。

图4 白烟从行星表面的一个狭缝中生起

图3 行星三部曲的宏大场景

图6 由于铁板上的褶皱,让光产生不同的反射,亮暗交错地游走在行星崎岖的坡面上。

图2 月亮站,摆锤的尖端在白沙面上描绘出了不同的花纹曲线。

图1 第十一届上海双年展的入口

图18 投影机变换地投射出不同角度的白光束通过二向色滤光片的矩阵,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谱,光色在场地和墙面上不断地变换。

图19 发电厂的烟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温度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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