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里诺科河——百年孤独的流域(九)

——百年孤独的流域(九)

Angling - - CONTENTS - 文/图 上海·李震宇

胡安看我累成狗的那副样子,说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要再往纵深里走了,里面的路将更为难走,我们循原路退回吧,能不能找到蓝龙鱼全凭天意,这是勉强不来的事情。我已经是信心全无,只盼着早点走出这绿色的牢笼,回到农庄的回廊上坐着,舒舒服服地喝一瓶冰啤酒。我们在丛林里艰难地跋涉着,估计已经走完一半以上的路程,走在前面的胡安突然停下:“李,运气来了,瞧,那边有一条!”

9月20日 寻找蓝龙鱼

一早在吼猴的叫声中醒来,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七想八想起来。

在奥里诺科河的时间还剩两天了,回味这几天的钓程,既满意又不满足。满意的是孔雀鲈钓得不错,几个品种都有收获,沙帝那塔和大恶狗鱼巴亚拉都钓到了,可恨的是千辛万苦钓了一条沙帝那塔,还没有来得及拍张嘚瑟照,就给它逃走了;那么大的巴亚拉,也是光打个照面,就功败垂成,实在是不甘心啊!时间却只剩两天了,怎么安排,真是叫人难以取舍。斟酌再三,把大恶狗鱼放了,以后反正还会有机会去亚马孙,跟大恶狗鱼还有相遇过招的可能,奥里诺科河这次来了,还不知道牛年马月才能再来,而沙帝那塔和蓝龙鱼只有奥里诺科河才有啊!这样一想,结论就有了,今天请胡安带我去钓蓝龙鱼,明天无论如何再越境一次,到委内瑞拉去钓沙帝那塔!还有啊,来这么多 天了,一次夜钓都没有钓过,今天或者明天夜间一定要安排一次夜钓,就这么定了!

把计划跟胡安一说,想不到他很支持,其实这也是胡安敬业的表现:客人的愿望就是指令,只要有可能,就要竭尽全力完成。不过他还是说了实话,蓝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可能找一天都找不到一条,更遑论钓获,而且钓蓝龙会非常累人。我说这个你不要有什么想法,我只要亲眼看到现实中存在的蓝龙,就心满意足了,我虽然六十多岁了,身体还行,累点还撑得住,这个你不用担心。至于明天,是我在奥里诺科河的最后一天,我打算把这一天全部押宝在沙帝那塔身上,委内瑞拉我们已经越境去过,其实很安全,胡安罩得住,我没有任何精神负担了。

我们出发了,沿着一条以前没去过的水道走,越走越窄,到后来简直可以用挤进去来形容,可挤进去以后,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很大的

天然湖泊,完全是沙底,就像是海边的一个潟湖,水又清又浅,大部分地方都可以看见湖底,可以看见小群的阿灵盖或者其他的小鱼在里面游动。我马上就知道为什么胡安会说寻钓蓝龙是件很累人的事情,因为我们必须要弃船步行,沿着湖岸慢慢地边走边搜索。湖岸边长满了小树丛,往往是看上去只相差十几二十米的路,却必须绕行一里路才能走过去,更别说脚下根本就没有路,前一脚还稳稳地踏在干燥的沙土上,后一脚就会一脚踏进泥泞的水沼里,灌你一鞋的泥水。每往前踏进一步都叫人提心吊胆,不知道自己一步踏进去的深草枯叶里面会不会潜伏着蛇蝎毒虫。我已经算是省力的了,手里拿了一支路亚竿,背上背着双肩背包,可所有的东西都由胡安携带着,包括我们的午餐和饮用水,他还在前面为我开路,实在是辛苦。

蓝龙居然是住在这种浅浅的池沼里,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事 情。胡安告诉我,在蓝龙鱼的食谱里,小鱼和其他小型水生动物其实占的比例并不大,它们的注意力都对准了水面上,停在树枝和叶子上的昆虫是它们最大的食物来源,当它们发现猎物后,会游到树的下面,算准了角度和起跳力度,猛然间飞身跃起,准确地一咬而中,很少失手,所以这种鱼的视力远超其他鱼类。胡安说我们要搜寻的要点,除了沿岸低矮树丛的下面,还要特别留意长在池沼中间的小树丛周围。我的视力一向不佳,最多只能看清楚30米开外的情况,由于水面有日光照射,会有炫目的光线折射,再加上对搜寻蓝龙鱼全无经验,因此我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胡安身上,他那种印第安人的眼力,我已经领教过了。我们从早上一直搜索到中午,其间有一次胡安突然停下来,指着某一个位置叫我看,说是那里有条小蓝龙,但是太小了,只有10厘米多点,那是没办法钓的,我努力地向他指的方向望去,隐隐约约好像是有那 么回事,心里非常后悔,应当带个望远镜出来的,这么珍贵的鱼,哪怕是看一眼也好啊!我在费尔南多的办公室看到有一架望远镜,问他借用一下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找了个树阴坐下吃午餐,边吃边聊。胡安说现在这个蓝龙鱼太难找了,国际观赏鱼市场上卖成天价,偷捕的人又那么多,政府早就颁布法案,把蓝龙列为珍稀保护物种,但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来理你。我马上想到墨西哥城的卡洛斯,他在哥伦比亚的丛林里做野生观赏鱼的采捕工作那么多年,肯定也会捕捞那么值钱的蓝龙鱼,不用说,他肯定就是个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人。这么一想我倒有点担心起来,我说那我们来钓蓝龙鱼是否也算是违法行为呢?胡安听了笑了起来,他说如果我们钓到了蓝龙,只为了拍张照片然后放走,不算违法,但如果你把它钓上来,弄死了,还把它带回家去,那就是违法

行为。他说蓝龙最大的,可以长到4千克,在他小的时候,没人把它当回事,也没人去把它捕来吃,这玩意全身都是刺简直没法吃。

胡安看我累成狗的那副样子,说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要再往纵深里走了,里面的路将更为难走,我们循原路退回吧,能不能找到蓝龙鱼全凭天意,这是勉强不来的事情。我已经是信心全无,只盼着早点走出这绿色的牢笼,回到农庄的回廊上坐着,舒舒服服地喝一瓶冰啤酒。我们在丛林里艰难地跋涉着,估计已经走完一半以上的路程,走在前面的胡安突然停下:“李,运气来了,瞧,那边有一条!”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在离岸边25米左右的地方,就在光水面的水皮子底下浮着一条蓝龙鱼,说是叫蓝龙,看上去却是偏蓝的紫色,有大约70~80厘米长,它在水面下懒洋洋地浮起,很 慢地摆动着尾鳍游动着。我用最快的速度将路亚竿安装起来,从来没有钓过蓝龙鱼,不知道用哪种拟饵好,胡安看了一眼我的拟饵盒,指着一个绿黄相间的波扒,说这个可以。我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看准了方向,挥竿打出了拟饵,落点很准,就在蓝龙前面1.5米的地方拟饵落水,我本想在拟饵落水后慢慢地拖拽到蓝龙的嘴边好让它咬钩,不料却在波扒“啪”地一声落水的同时,那条宝贵的鱼似乎受了惊吓,尾巴一振,箭一样地射向湖心,瞬间失去了踪影,真是太可惜了。我不死心,站在湖边上傻傻地等了一刻钟,希望那条天杀的鱼能够回心转意,再返回来,其实我也知道那是几乎没有可能的。在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我当时将路亚再打远一点,打到离它3~4米的地方再慢慢拖回来结果又会怎么样呢?可是没有如果,奥里诺科河不相 信如果,能够给我看了一眼活生生的蓝龙鱼,已经是奥里诺科河给我的最大的恩赐了。

回到我们的小艇停泊的地方,已经下午两点半了,回到农庄里差不多要将近三点半四点钟了,时间上很尴尬,高不成低不就。我就试探着跟胡安说,我们干脆现在就回去,大家休息休息,等吃过晚饭天黑了,你带我去夜钓几个小时你看如何?没想到那哥儿们很爽快地答应了,再问他晚上都有些什么鱼可钓,他说都是鲇鱼一类的居多,搞不好会钓到卡恰拉,在亚马孙河被叫做苏鲁宾,是一种很有经济价值的大型鲇鱼。

回到农庄,胡安去休息了,我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才好,突然想到晚上夜钓得准备鱼饵,于是操了根手竿,拉上农庄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叫他开船带我到农庄附近钓阿灵盖去。没

有难度地钓了二三十条阿灵盖和沙丁尼亚,看看天色还早,我索性就挂了一小块阿灵盖鱼肉钓钓沉底看,水有流速,传统钓组站不住脚,胡乱之中竟然也钓上鱼来了,而且是条很漂亮的鱼。

天黑下来了,胡安驾着小艇带着我进入钓点,那是我前几天就看好的一个回水湾,水流在这里平静下来,往外10米就是激流,我一测水深4米,真是太理想了。我带了两支抛竿,一支钩上挂还活着的阿灵盖,另一支挂了切成小块的鱼肉,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鱼,钓到什么是什么吧。那是一个暗夜,没有月亮,河边的丛林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轮廓,各种虫鸣和蛙类的鼓噪声响成一片,偶然会有一条鱼跃出水面,泼剌一声叫人想入非非。胡安将小艇系在回水湾旁的树丛上,我将使用活饵的抛竿打入静水和流水的结合部,另一支抛竿打向回水湾的中间,接下来的事情 就是等待了。按照以往在南美钓鱼的经验,晚上食人鱼是不大活动的,胡安说得对,在夜间最活跃的大多是鲇鱼类。我用头灯扫视四周,在一片杂树丛下发现有四个小红点,胡安说那是两条很小的阿里盖特(短吻鳄),它们聚在一起也想乘着夜色找点东西吃。

很快就有鱼咬钩了,钓上来的都是30厘米长短的小型鲇鱼,一种是有着豹纹斑点的鲇鱼,这种鲇鱼在南美广泛存在,我在亚马孙河和巴拉圭河都曾钓到过,另一种是胡子长得很茂密的奇怪鲇鱼,被钓上来时会发出很响亮的“咕咕”的抱怨声。打在静水位置钓上来的就是这两种鱼,除了一条长得很像沙丁尼亚的有鳞鱼,我把它叫作拟沙丁,整块的鱼肉是被它死命咬在嘴里钓上来的,又是一个舍命不舍财的角色。打在流水交接部的那支竿咬钩的频率不高,但是一旦咬钩,钓上来的鱼明显 会比静水中钓的大,那是另外一种鲇鱼,叫作Boca ancho,西班牙语翻译过来就是阔嘴之意。三条阔嘴一条比一条大,最后一条几乎有3磅重,直接把竿梢拖到水里去,把人搞得血压顿时飚升。

胡安在边上陪着我钓鱼,似乎有点无聊,头往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突然他站了起来,鼻子很响亮地嗅着四周的空气,然后取了一个电筒,蹚着水上岸去了,也不说去干嘛,我以为他要去方便一下,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说李啊,给你看个东西。我用头灯照上去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是条蛇!我本能地急忙往后退让,胡安说别怕,这不是蛇,这是一条幼年的奥里诺科丛林蟒,没有毒也不咬人,长到成年可以达到4米以上的长度,你闻闻看,它是什么味道?我凑上去闻了一下,憋了半天没好意思说出来,那不是男性某种分泌物的味

道吗?胡安也不怀好意地笑了,他说这种奥里诺科丛林蟒也是哥伦比亚上榜的保护动物,我这就把它给放了。

钓鱼的时间过得真快,好像刚到一会儿,一看手表,已经是夜间11点多了,该回去了。我把静水里的那把竿收了,把流水里的那把竿收回来,换了一 条还有点活力的阿灵盖,远远地直接甩进激流里。我说胡安尼多,这是最后一竿,钓完咱们就回家,你替我祈祷一下,让我钓一条卡恰拉上来。钓组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地移动着,钓线也越扯越紧,把竿梢都扯弯了,紧接着一个猛拖,竿梢顿时就插进水中,哦上帝! 真的上卡恰拉了?往上收线感觉很沉重,一下一下的拖拽叫人欣喜不已,收到半水时,我听到水下传来响亮的“咕咕”声,以为又是一条什么鲇鱼,胡安说不是,是柯维纳(淡水黄花鱼),拉出水面一看,胡安牛啊,果然是一条淡水黄花,大约3磅多,是我在南美最喜欢

吃的鱼。我心里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激流里有鱼,应当一上来就在激流里钓,搞不好现在五条淡水黄花都搞到了,再下竿吧,有点不好意思,都说好这是最后一竿了,收了吧,明天全力单挑沙帝那塔去!

回到农庄里,把鱼送到厨房去,厨娘朱芭还没睡,津津有味地在看电视里的肥皂剧,看我钓到的黄花鱼也很高兴,她知道我就好这一口。把鱼收进冰箱,她从厨房搁板上拿了一样东西给我,说是给我准备的一点小礼物, 让我带回中国去。我一看,是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水虎鱼下牙床骨,白森森的利齿颗颗吓人,确实是个很好的南美纪念品,朱芭,谢谢你啊!

关灯睡觉,想不到灾难这就来了。(未完待续)

金虎”浮标盒 奥里诺科河的岸边

湍急的流水,水面下隐藏了多少的秘密

手竿开钓

好漂亮的鱼

长胡子的鲇鱼

全南美都有的豹纹鲇鱼

阔嘴鲇鱼,容易上钩的大嘴巴

另一种长胡子鲇鱼

拟沙丁

南美淡水黄花鱼

奥里诺科丛林蟒

朱芭的礼物

阔嘴鲇鱼的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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