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立人 画戏

Arts Circle - - 丁立人作品 -

1930年出生于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上海理工大学设计艺术学院教授,广东工业大学兼职教授。

作品收藏于中国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中国国家大剧院、上海美术馆、上海刘海粟美术馆、澳门文化司署、香港大一学院、河北教育出版社、人民美术出版总社等单位以及国内外藏家。

一、缘之一——远因

家在浙东沿海小镇,深得水路交通之便,内地物产之输出,外地物资之运入,皆由此镇承担,成为台州五个县的唯一商埠。这个名叫海门的小镇,在当时,已有“小上海”之称,经济的发展,导之文艺的繁荣,外地的戏班子频繁来海门演出,给小镇锦上添花。一股股强劲的戏曲之风,又像是针对我家吹的。家乡也有自己的戏班子,有京剧、越剧,还有话剧班子。家乡是农村的家乡,旧风俗还是浓浓的,一年里有许多节令,每逢吉日良辰总有演出,庆祝一番。那时家乡还存有古旧戏台,便在现成的戏台上演出。没成台的,搭个临时戏台。我小时,母亲看戏,总带着我,路太远,我走不动,母子坐黄包车去剧场。(一)庵堂中的戏院海门那时虽很发达,却还没有专门的剧院,一个叫新堂的地方,本是尼姑庵,因为有个戏台,天井里可放上数十条长凳,便成了最出名的剧场。不过演的戏以越剧为多,母亲常去那个剧场。也都带着我。我也就早早接触到戏,虽未成了戏迷,脑子里的戏是满了。旧时的剧场还有许多戏外的内容,比如一小商小贩可以在台前座间穿梭叫卖,瓜子花生香烟五香豆各类小点心品类齐全,让观众既饱眼福,也饱口福。还有,不时有热水毛巾当空飞过,是供看客擦脸提神的。还有,台上演到秀才功名失利,落难他乡,角色演得真切动人,观众为之动情了,纷纷抛铜元、角子,阔绰的还抛掷银元,轰动效应使得你抛我抛大家抛,抛钱如雨,如消防笼头喷水,不到一刻,台上黄灿灿的铜元白花花的银元一片。可是,铜元银元飞过来的速度有如飞刀,演员难免中伤,演员痛得躲在台角里抽泣,像是活着落难公子。(二)外婆村子的演出外婆住在一个小山村里,村子虽小,节日演出少不了。村子里有座小庙,叫老爷殿的,就有一个古戏台,清代建的,古戏台演古代戏真是典型环境人物,是最好的中国古代史教育,最好的戏曲艺术宣传,也是村民最佳的精神享受。村子小,请不到大戏班子,只能请小戏班。小班子不正规,戏妆道具,旧而破,演员年龄偏大,体质不行,说唱口齿漏风,打斗有时摔倒起不来,实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山寨班子。观众全是村民,只要有戏看,不管台上是什么,怎么演,草根不草根,全不计较。乡景乡情,完美结合,是大城市里的豪华剧院中所欠缺的。(3)我家是艺术沙龙我的家庭是开放的家庭,父母热情好客,来人又多喜好文艺,尤热衷戏剧。父母爱戏,他们的同辈也多爱戏,物以类聚,都聚集在我家,谈戏,唱戏,演戏,我家成为当地的艺术沙龙,确切实地说是戏剧沙龙。我家的艺术沙龙还是很像样的,京剧组从上海聘请教师,他也姓丁,我们称他

丁教师。第一部戏是《捉放曹》,据说这是基础戏,学戏要从这戏开始。《捉放曹》由多出戏组成,他们从《宿店》开始。教师手中有脚本,每个角色发一本,很正规的,教师还拉得一手好京胡,教戏他既是导演又是伴奏,同时他又是指挥。锣鼓,月琴,三弦,琐呐等乐器,他是全才,他在我们眼里简直是戏曲之神。在教师的带领下,我家成立一个京剧班子,属票友性质的,以学习为主,以唱为主,虽然也作了些戏装之类的道具,但距正式演出为时尚早。我们天天排练。京剧一排练,锣鼓一响,周围一片都听到了,传开了,因此,我家的名声很大。镇毕竟是小,几乎全镇的人都知道,我家有戏班了,我家戏剧沙龙名声不胫而走。我家成了沙龙后,外地的戏班子来我镇演出,终要来我家会演,交流演艺,有一个小县来的戏班子每年都来,有时一年来两次,来海门必定要来我家。戏班是不少的,一年到头络续不断,颇为热闹。(4)成立抗日救亡戏班子——春野剧社稍后,抗日战争开始,我舅舅和他的朋友们,成立了话剧社,社名叫“春野救剧社”,专演抗战内容的话剧,也有街头拉开场子演出的短 剧。剧社就成立在我家里,我家一时有两个戏剧班子,一个是京剧,一个是话剧。京剧演古代戏,话剧演现代戏,那时又叫文明戏。两个班子排演都在我家里,两个剧的声势都不小,都需要很大空间。两个空间还要隔开,隔得越远越好,否则互相干扰,会影响排练的。幸亏我家地大屋多,一个班子在前天井一个班子在后院。排练夜间进行,点上汽灯如同白天,夜深人静,人声乐声冲上云霄,自然也响遍全镇。当时,他们全心身投入戏中,什么都顾不上了,还能顾到周围人家?今天想起,这是何等的扰邻行为。我的童年便是在这种环境里生活的,我在这种氛围里成长的,我目之所见,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耳之所听,戏文伴之以各种乐器。稍后,又有了现代文明的话剧,话剧的内容贴近现实。虽然不用各类乐器伴奏,但剧情本身也是有声有色的,不仅如此,还有血有肉,用满腔热情来宣传抗日。

二、缘之二——近因

以上是三十年代的事。过了二十多年,到六十年代初,我来上海,进入昆虫所工作。单位处于重庆南路合肥路口,后门开在合肥路上,

当时的合肥路很狭窄,商铺不少,颇为热闹。离我单位不远,有两家旧书铺,是我常去的地方。有一天,饭后我在其中一家书铺里见到《戏剧报》刊物的纸张不佳,印刷质量也差,插图的剧照不怎么清晰。好在当时人们的要求不高,能看出个样子已很满意了。戏剧场面,本是五光十彩的,可是刊物上出的是黑白,不过角色的模样,动作还是看得出来的。刊物旧了,纸都冷黄了,这样,反倒有历史感。我看到这些剧照,童年的家庭艺术沙龙,大人们的戏剧活动,一幕幕全再现出来,都同眼前的照片对上了,我仿佛回到海门我的家,家乡戏班子的锣鼓声在我的耳边响起,还听到父辈们的唱腔。回忆只能停留在脑海中,再现那种生活是不可能了,我也不想重复那种生活,生活总是日新月异的。不过,艺术不会过时的,好戏是永存的,即使它成了文物,同样有价值,同样吸引人。或许时间越久远,它的艺术价值越高,越吸引人。事过境迁,好戏无法重演,但可以画,画是我拿手的,我可以用画来表现戏剧。画,我的老本行,我一直在画,没有停过,我想,画戏不会有多大问题的。我关起门来,逞自制作便可,这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如今又有刊物上那么多资料供我参照,还帮我勾沉往事,昔日动人的戏剧场面全出来了。于是,我把《戏剧报》《上海戏剧》等残缺不全的几种刊物全买下来了。回到家里,本想立即开张,只因当时正忙于画其他题材的画,画城市乡村风景、乡村风俗,还搞版画、木雕,一个接一个,实在停不下来,戏剧人物画一时无法上手。人是有惰性的,一下子改变题材,总是有些困难的。因此,买回来的一摞物,堆放在柜子里,未去动它。不久,“文革”了,帝王将才子佳人全被赶下舞台,以这些角色为内容的古典戏剧,都不能上演,以这些形象为主动的古妆戏剧画是画不了了。这一堆戏剧杂志纹 丝不动,继续过着无人理睬的日子。这摞戏剧刊物,也是种子,此时埋在柜子里,仿佛失去生命,实在是它在休眠,它并没死亡,一旦时机到来,它还会萌发的。

三、锣鼓敲响,布幕即将拉开

演戏,要有舞台,画戏也要有个台子,舞台多大戏多大,台子多大画多大,我们这张台子不算小了。90cm × 180cm,在同辈画友中是大的,与前辈画家相比,也是有过而无不及的。有了这么大的台子,不画出像样的戏画出来,真不应该,真有负于它了。七十年代,“文革”过去了,百废俱新,传统剧目废后又新,昔日的经典剧种陆续重上舞台。我的戏画,就这么开始了。戏画以戏为本,画的便是戏中的角色。戏中的每个角色都是千里百火出来的,尤其是京剧的形象,经典到了极点。形象上也是博大精深的。京剧是戏剧上最完美的一种剧,任何剧都比不上它,因此,在形象上同样也是无与伦比的,画京剧是最佳的选择,自然,画京剧是画到戏画的根本上来了。画戏剧有多种画法,有写生,有创作。创作也有工笔、写意。写生是台上直写下来的,栩栩如生的写实,我不去戏院,看不到演出,当无法写生,更何况此时的我,对写实已经淡去了。我只有在家用心制作。家门一关,门内便是一个人的世界,我便可以自得其乐的制造我的戏画了。

四、真戏开场

好了,一切都准备妥当,可以开始了,好戏便是这么开场了。剧照起到提示作用,将我拉回到往日,童年的印象立时出现在眼前,《捉放曹——宿店》是我的第一剧,我从这剧开始,开始我的戏画人生。我记得,母亲扮演曹操,父亲扮吕伯奢。正式彩排时,曹操的一声

倒板:“八月秋风桂花香,行人路上马蹄!”要气发丹田,母亲是个女子,中气不足,发不出劲来,知难而退,由其弟来扮演。我舅舅人高马大,威武得很,扮花脸极其合适,这出戏因此得以顺利进行。这出戏也有多个场面可绘。只是看你用何眼光去看,用什么要求去画。其实每出戏,都有许多个场面可绘,选多选少完全看自己需要,题材是灵活的,表现也是任意的,这是艺术的灵活性,创作不是死板的活。戏的内容实在太多,人物场面尤其丰富,仅是曹操戏已有不少,有华容道逍津、徐母骂曹、白门楼、击鼓骂曹等,除了曹操,诸葛亮、关羽的戏同样不在少数。从三国故事中编出来的戏实在不少。仅是盯住三国的戏来画,也够我画一阵子的。这阵子几年都不够,何况还有别的戏,比如包公戏,杨家将的戏。总之,戏剧题材,真是画不胜画的,钻进去,一辈子都画不完,都只能画一只角。戏剧人物画,画的是人物角色形象,形象固然美,我以为唱腔更美。还有,它的唱词,京剧的唱词特别优美,如《荒山泪》张慧珠唱的词中“忙移步隔花阳神观,你来是秋风起扫叶之声”,仅此一句,环境人物情景体现得形神俱致,即使不看表演,光听词儿都会想像得彼时的情景。又《野猪林——草料场》中一句反二黄散板:“大雪飘,扑面朔风阵阵透骨寒。”就这一句开场,便把观众带进风雪迷漫的荒凉境界。接下的原板:“彤云低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往事萦怀难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烦。”句句情深意切,尽是人生无难兴叹之意,紧接的便是“望家乡,去路远”那声调,悲戚凄楚到了极点,即便人不到剧院,买张唱片光凭耳朵听,脑屏幕中也会映出草料场的风雪交加,林冲形单影只的凄苦情景。京剧情景是人的动作做出来的,更是人的唱词唱出来的。京剧其实是唱的艺术,唱中有物唱中有景,当然唱中更有情,唱可以体现一切。唱是抽象的,要把唱具体化,在画中体现出来,是有一定难度的。戏画人人会画,要画出这种境界便难了。这是剧照解决不了的,不仅剧照无法解决,舞台上的真人表演,都无能为力。真人的表演是客观 的,人家的戏画是人家的主观,都不是自己的,要画出自己对戏的体验,而不是戏的本身。要画出自己的戏画,而不是众人的戏画,要达到这一点更是困难。可是,达不到这一点,画画还有什么意义?艺术贵在独创,为了这一点,即便最难也要追求,既然上了这条船了,启航了,不往前还往哪儿行?

五、戏外有画

戏画,顾名思义,是从戏里出来的,戏画即是画戏。当然,戏画不限画古代戏、地方戏,不管是否是正式的剧种剧目,什么戏都可画。杂七杂八的地方戏,家乡的道情,乱弹都可视作戏,都可以画。时间上也可以不受限制,现代戏话剧,歌舞剧西方的戏剧全可以画,甚至剧本没上演的也可以先画起来。我这么想,戏画的范围便拓宽了。范围一放宽,便有边缘、跨学科等关系出来了。戏,所有的戏都来自剧本,剧本又来自小说故事。事实如此,戏都是小说改编的,中国古代戏全是中国的旧小说里来的。三国戏是《三国演义》中来,包公戏是《七侠五义》中来,白素贞许仙的戏是《白蛇传》中来,岳飞戏是《岳传》中来。戏画的内容不单是戏的内容,还是小说的内容。画戏,即画小说,那么画小说也是画戏吗?戏是小说中的一个部分,小说里的内容

比戏多得多,画小说不就更丰富、更广阔、更直接、更自由吗?小说是文字的,人物形象是靠插图,插图很有限,远远不足。可是,有了戏,戏已提供形象,画小说人物更方便了。小说里的人与戏中人是同一人物,画小说人物时,将戏中人直接代入便可。这么一来,可以不用另外造像,省事又出效果,岂不更好?小说与戏是一个内容、一个人物、一个环境。小说人物画多了,便与戏剧混一起,难分难解。画小说也像在画戏,画戏也像在画小说,以至我画好的画,既像小说又像戏,说戏可以,说小说也可以。因此我的画与人家专门(专业)画戏的有所不同,他们画戏,就说戏画,我的画看看像戏画再看看又不像了。这么一来,我的画叫什么画?很难叫,不叫戏画吧?画的倒是戏中人;叫它戏画吧,这画究竟是哪出戏?似是而非,似非却是,这种画很难界定。画,一定要界定吗?画一定要归类吗?为什么非找个类属不可?我看这些都是理论家的事。画画的大可不必考虑这些,画画的人心中有画,心中的画不是归好类的画,我看越是归不好类的画越奇特,越新颖,越有趣,当然更富于创意。只有这样的画,才有个性,才是属于自己的。画戏,又何必归类?画戏,只不过是画那个时代的美,那时人的美。不是戏美,是戏重现了那个时代,因此戏美。所以,我画戏,不是画戏,是画那个时代。戏中有那个时代,小说中有更多的那个时代,既然是画那个时代,画小说同画戏有何区别?画小说岂不更丰富,更随心所欲吗?

一只脚站在中国画传统系统里,一只脚站在现代水墨系统,有时站在传统与现代水墨系统之外,“狡兔三窟”是我的水墨常态。进入与跳出有时是双跨有时是单跨,也常常会并列进行,为传统理想而来,为水墨现代理想而做,为水墨未来理想而为。三个方向多项思考,有时清透有时模糊,有时还会停下来,来来去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工作,倒觉得在转换中不停地忙碌是一种有趣的事,赚回了不少时间,也扩充了不少水墨记忆的内存。为理想去工作是一代人的特质,努力中的每一个人在现实面前其实都会有一百个理由,让自己停留在某个艺术阶段,去享受成果臆想收获,但我停不下来。生活和成长的经历告诉自已,活在今天与昨天有差别,而明天或许会变得更好,也许更糟。总之,明天是变化和陌生的,如果做着今天却从不想明天的事,不把手头的事做得更好,那就跟活在昨天是一样。面对不一样的生活常态与生存环境,艺术表达中的一丝停顿会让自己不安,所以,日常生活中自己总会有一种紧迫感,忙忙叨叨的不想停下来。时常会把做过的作品搁置起来,努力去忘掉一些熟悉的表达方式,而专心于眼下的事情,画些我不曾表达过的人或物,传达一些不同的情趣与思考。时间一长,探索表达陌生的东西会让自

己变得更专注,生活中的各种表情也会真实的蔓延到纸面上,沁入到笔墨语言中。探索中,我不会把研究人物画现代性表达的理想看作是自己的艺术归宿,承传中更不想让笔墨像传统经典那样一直精妙下去。艺术的中与西、继承与拓展、传统与融合这些老话题,被围观了四十年,学了做了也很努力,但是,越是努力就越是害怕接近理想中的完美,越是努力自己就越像是井底那个努力的蛙,说只勤奋不是一件特别靠谱的事,是因为在已有的“话题”之下有许多事情都变得走了模样,有太多的新问题可能才是今天需要的话题。艺术的当下应该永远是缺什么补什么,所以,井底的蛙不如是条虫,自己清楚自己才好。会时常站在自己的传统立场看自己的水墨现代,站在自己的水墨现代立场审视自己的水墨传统,发现问题解决的越多、表达的手段越高,就会觉得与未来想要表达的距离就越大,特别在今天,在混乱的艺术现实之中,觉得任何理想之下的艺术解读都显得很 苍白、无序、繁杂,错落不堪。现实让自己重新确信,生存中感受到的现实与艺术、成长中的社会与艺术真是一种背对背的实景对应,面对这种景象要说自己已有的表达,只能是不够好。审视昨天理想主义般的探索与精神表白过后,常常会从内心生发出一种“脏”自己的快意感,一天当中凡是遇到不想听、不想看和不想做什么的时候,便去拾起脏纸自赏脏墨。多年下来,积攒了许多本该扔掉的脏墨废纸,每日面对,逐渐对“脏”墨有了墨分“五色”之外的第六色感,脏墨原本不是什么好,却越来越接近自己一种真实的存在感。“脏墨”如同生活中不得不说的那点粗言秽语,脏墨即脏话,有时不吐不快,所不同的是,脏墨是用墨来脏自己,画出来可以不需要理由,脏墨发生在每一天,似是无性的,不为传统、不为现代、不为当代、不为观念、不为创新、不为融合、不为风格、不为技术、不为理想、不为媚人……,高兴与不高兴的,是水墨日常,是水墨理想的副产品,仅仅是自言自语而已。

丁立人 / 戏曲人物16 重彩 35cm×23cm 2014年

丁立人 / 戏曲人物19 重彩 35cm×23cm 2014年

丁立人 / 静物五 油画 60cm×60cm 2014年

丁立人 / 鸟 油画 60cm×60cm 2014年

丁立人柜中缘重彩70cm×70cm 2016年

丁立人 / 天台胜景二 油画 60cm×60cm 2015年

丁立人 / 天台胜景三 油画 60cm×60cm 2015年

王晓辉 / 金鸡报春 69cm×138cm 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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