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正在喷发的火山

Auto Society - - Before We Begin 开始之前·卷首 -

刚做记者那会儿,我有种今天看来莫名其妙

的雄心。

就像今天的很多创业者一样,我认为我对这个世

界很重要。不过,彰显我的重要的方式,不是今天的方

式:做一个PPT,然后挨个找投资人去融上一笔美金,

再乘以十告诉所有人,宣布自己要改变世界。

我认为自己重要,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拥有或者

能发展出某种能力,可以记录这个时代并且对之产生

影响。那时候我的偶像是沃尔特·李普曼和梁启超——

我在高中时候就立志要写一本梁启超的传记,后来在

我自信心最膨胀的时期,我还真的去过梁启超在新会

的家乡,买下中华书局繁体竖排没有标点的《饮冰室

文集》,并且还真写过两章。

当然,除了几本并没有受到多少欢迎的书之外,

我已经记不得我究竟做过多少努力,来完成自我认知

中的所谓对时代的责任。

我尝试做过各种类型的报道。其中受到欢迎的

包括一系列对中国商人的访问。我在新加坡机场看到

《Playboy Interview :Movers and Shakers》,读了其

中几章,感觉被击中。这一系列访问是我对这本以刊登

大尺度女性照片著称的杂志所做的杰出访问的模仿

和致敬。

坦诚地说,我也被我访问的这些人所吸引。他们

有自己对世界的一套看法。这套看法经过了他们自己

在真实世界中的验证,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今天回过头来,我也被我的这种经历绑架。很大

程度上,大家对我的认知就是一名商业记者。

而且,经常是在一段时间内,每个人见到我就会

跟我提起我访问过的某个巨头。就好像我这辈子就只

采访过这几个人一样。这让我想起四次获得普利策奖

的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抱怨。访问苏联回来

之后,每个他见到的人都会问他在苏联感觉怎样,而这

些人可能一首他的诗都没读过。在他们的印象中,弗罗

斯特就是那个去过苏联的人。

当然,对我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可抱怨之处。相反,

有时候还带给我一些便利。

不过,我却很少再能享受到采访和写作的愉悦。

原因正如我的朋友和前辈苗炜同志讲过的一句话,在

媒体行业做久了,就是个傻子也能当个副主编。即使是

个傻子,当了主编之后,也会有更多的非业务层面的事

情要担心:下期封面要做什么;记者是不是能够把稿

子按时交上来;随时安抚这个行业那些脆弱的心灵;

尼玛,好不容易一切稍稍顺利时,广告又出问题了;微

信公号做得跟废品似的你又有什么办法;更别提还有

一大堆人在你耳朵边叨叨你应该做这个做那个……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不能反驳,或把责任推给

下一个人。

所有这一切都在消耗你的雄心,或者,至少剥夺

你最初迷上这个行业时那种单纯的快乐。

我经常会暗自感慨:对于一个记者而言,这是多

好的时代。即便你不能报道政治新闻,社会新闻的路子

看来也快被堵上了,甚至一些财经领域的报道也被视

为敏感地带,但是,记者面对的是一个多么急剧变化的

状况啊!仅仅是把这些变化记下来,就有的忙了。我们

面对的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推荐你读我们本期放在封面上的两篇文章——

这是我第一次把两篇文章放在一个封面上。一篇讲述

北京的望京如何突然成为互联网公司扎堆的热门地

带,包括美团、阿里巴巴和Uber在内的公司都选择把

办公室放在这里;一篇讲述支付宝和微信支付之间的

“支付战争”。它们都是对正在喷发的火山的试图描述。

可能并不完美,但是足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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