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北京的植物守护人

从业近二十年,车少臣每日想的、见的、为之忙碌的,就是如何科学保护植物。能够为北京生态文明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正是他心中最理想的事业

Beijing (Chinese) - - STORIES OF BEIJING 北京故事 - 文/刘禹 摄影/李晓尹

一年四季,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植保研究所主任车少臣都在为植物劳心。他时而身穿白大褂,拎起手持式打孔机,为杨柳树钻孔注射药品,时而为推广园林植物病虫害综合防治技术成果四处奔忙。与国内外相关单位的交流工作,也少不了车少臣的沟通联络。即使到了闲暇时候,他也喜欢到绿地转转,为草木拍照。他拍的花草照片如一册病历本,哪种花草树木易招虫,是益虫还是害虫,才是他的拍摄记录重点。他总是说,或许某个偶然发现就能成为一项科研课题的研究内容,解决园林绿化中的实际问题。

车少臣从业近二十年,将自己可付出的全部时间都用于植物保护,如果草木会说话,定会唤他声“车大夫”。

带队不忘初心

从走进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起,车少臣每日想的、见的、为之忙碌的对象,就是如何科学保护植物。最初,车少臣关心的是城市中最常见的草坪。

1999年,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车少臣被分配到草坪地被研究发展中心,每日带领一批园林工人,深入绿地,植草护草。整整两三年时间,车少臣和工人们一同风吹日晒,春夏时节以绿色植物将裸露土地细致覆盖,精心护理;冬天为草木提供保护,保障植被顺利过冬。他们用最贴近土地的方式,为这片土地添色。

久而久之,车少臣发现,这份工作看似简单,其实需要很多技术与实践经验。如修剪草坪的工具若是刀口不锋利,草叶被钝刀切割产生的刀口不易痊愈,这大大增加了草坪产生病害的几率。至于浇水、施肥、喷药等各个养护环节,更是处处都存着妙招。车少臣工作初期并没有直接关起门来做研究,而是通过深入一线实践, 既拓展了园林知识,更发现和积累下一批有待科研解决的实际问题,如冷季草的褐斑病,土质对植物的影响……目之所见,处处都有与植物保护相关的小课题。车少臣用心将这些问题整理牢记,只待有朝一日可以将这些问题一一解决。

2002年,北京开始为筹办奥运会做准备,启动了北京城市绿化美化科技工程示范项目。凭借日常的实践积累、充沛的干活冲劲,带领工人的经验,车少臣从草坪地被中心调出,接受一项新工作——在北京市东北郊的望京建立一座占地100亩的苗圃,种植北京乡土植物,同时临时负责新成立的树木研究室。两份工作同时压在身上,对知识储备和体力能力都是一次考验。但能够发挥个人价值,车少臣反倒很兴奋。

当时,望京苗圃所在地是一处建筑垃圾填埋处,这样的土质并不适合建设苗圃。车少臣从改变苗圃土质做起,为即将落户在此的树木建好落脚点,同时他奔波往返于各地,将十万余株树木移植到北京落户。每一次移植都如一道具体的考题,车少臣和同事们针对北京地区的绿化特点,以大规模苗木带冠移植技术和快速成型、成景技术为重点,在控制树体水分散失研究的基础上,完善不同树种的移植技术体系,提出大规模苗木的快速培育技术和容器育苗技术,又通过改良大树地下生境,保证大规模苗木移植成活和树势恢复,加速实现绿化效果。2006年12月,车少臣和课题组成员共同完成了这一城市绿化项目相关的研究、示范、推广应用等工作。

清风吹过,绿意盈盈。望京大规模苗木移植示范区移植了椴树、暴马丁香、元宝枫、海棠等各类苗木。移植中采用了提前断根、屯苗、喷施抗蒸腾剂、遮阴、改良大树地下生境等技术措施,移植成活率 达到98%。园林绿化在栽种树种时首选考虑的是生态价值,栽种适合北京生态环境、耐寒耐旱、能长期生长的乡土植物。车少臣和同事们在苗圃中进行的研究对城市绿化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治絮成为专家

每年4月上中旬到5月上中旬,杨柳满城飘絮。在干燥的北京,飞絮容易引起易过敏人群皮肤红疹、瘙痒,甚至引起哮喘等呼吸道疾病。飞絮燃烧速度极快,还容易引起火灾。为了减少飞絮量,人们想出种种方法治絮,然而收效甚微。

2006年,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植保研究室恢复成立,科室内只有3名科技人员,科研基础条件相对于现在,可谓十分薄弱。如何从科技支撑角度为公园建设和城市园林绿化提供服务,成为部门发展所面临的关键问题。部门决定从所承担的“杨柳飞絮污染控制技术的研究与示范”课题入手。紧接着,种种想法被陆续提出,但又被一一排除。

2006年底,在多个部门接受过历练的车少臣调入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植保研究室任主任,正式加入“杨柳飞絮污染控制技术的研究与示范”课题组,承担组织管理工作,并参与项目研发。车少臣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既便利又高效的治絮方法。

车少臣和同事们从树干输药防治病虫害工作中找到了灵感,开始尝试通过输入药物来抑制杨柳飞絮,这样既保证了树木继续承担美化城市的作用,也不会因为大量高压喷雾药物,影响市民正常生活。可到底用什么药物、在什么时机输入、多少剂量合适,又是一道难题。

车少臣和同事们每周至少有一半工作时间都在户外做实验,不断重复着打孔、

注药、封孔的环节。每天大概要注射200到300株树木,因为打孔机太耗电,就背上几十斤的电池,随时为工具充电。实验结果需要一年年反复验证,为实际应用提供大量科学数据支持。

第二年,车少臣和同事们通过分析施药效果,成功筛选出了一种可控制杨树与柳树飞絮的有效药剂——“抑花一号”,并研发出一种用树干注射方式控制杨柳飞絮的新方法。

这种特效药是一种粉末状药剂,用酒精溶解后注入树干,随蒸腾作用扩散到树体各部位。输入药品的杨柳树就像做了“节育手术”,会从生殖生长向营养生长转变,下一年树木就只长枝叶,不形成飞絮,抑制飞絮的有效率高达90%以上。而且这种药剂既不影响树木健康,更不危害生态环境。

杨树和柳树是北京的乡土树种,生长速度快,对本地环境的适应性强,吸收污染物的能力突出,而且树冠大,遮阴效果好。“抑花一号”改变了它们被大量砍伐更新的命运。如今,这项研发已获得2项国家技术发明专利,车少臣也在2012年荣获全国住房城乡建设系统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

推广不厌其烦

为了让“抑花一号”这项科技成果得到广泛推广应用,车少臣和同事们特别推荐采用树干注射方式使用这种药剂,比起更新树种、嫁接、喷药等方式,这种方式的成本相对较低,操作更简便。

注射“抑花一号”的注射器如今已发展到第三代。相比前几代,第三代注射器有了可以抵住树干的支撑架,方便操作。最新的注射器更轻便,仅重一斤有余,注射过程并不会使手腕疲劳,而且便于用力。国外一些单位也开始引进这种注射器 和“抑花一号”,这让车少臣很自豪。

2007年春天,“抑花一号”被注入动物园、紫竹院的2000多株杨树、柳树。2008年,药品在市属11家公园以及部分街道的3万株树上使用。2009年和2010年,“抑花一号”总计在全国20多万株树上使用。2011年,从3月底到5月底,车少臣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从北海、天坛等市属11家公园到三里屯街道、体育场路和十几个小区的十多万棵杨树和柳树,都排着队等他去消灭飞絮。直至今年春天,“飞絮医生”车少臣仍和同事们为治理飞絮不得闲。

如今,“抑花一号”不仅在市属公园使用,还走出北京,被推广至黑河、上海、克拉玛依等100多个城市。繁忙时,打进车少臣手机上的电话接二连三,大多是询问什么时间输药、有何种效果、如何操作的咨询电话。使用“抑花一号”抑制杨柳飞絮的操作方法说起来简单,只有树干打孔、注射药剂、处理伤口三个步骤,但由于操作方法、剂量不当,或是受人员 操作水平和机械设备故障等影响,部分树木的飞絮控制效果不好,也常有人打来电话质疑药效。

为了减少对技术的误解,车少臣决定组织一支专业的施药队伍,并精心准备了讲座、演示和现场技术指导。至今,北京已经有200多位工人接受过他的培训,他们已经为市内20多万株杨树和柳树施药。在全国各地参加他培训课程的达到1000多人。

2017年,北京市园林部门继续采取打针、嫁接、修剪、喷水等措施综合治理飞絮,又有近20万株杨柳树雌株被陆续注射“绝育针”。北京何时能和飞絮说再见?车少臣虽然不能一口说出具体时间,但情况一定会在“十三五”时期得到明显改善,这一点他很确定。

创新绿色植保

北京正在不断成为更加宜居的城市,装点城市的植物品种愈加丰富,大面积平原造林、郊野公园等建设项目在增加城市

森林覆盖率、改善生态环境的同时,一些病虫害也伴随而来。车少臣和同事们从事的植保研究工作全部是科技创新工作,他们推进的害虫生物防治技术研究、植物生长发育调控技术研究、病害鉴定与防治技术研究等创新工作,正不断为这座城市中的植物“号脉治病”。

天牛是一类蛀干性害虫,在北京地区很常见。天牛幼虫在树干内越冬,生长时会蛀食树干,影响树木的生长发育,使树木的长势衰弱,容易被风折断。受害严重时,甚至会导致整株树木死亡,被称为“不冒烟的火灾”。京城入夏以来,树林里经常可以看到大量木屑从树干上“排出”,在树干上留下了众多孔洞。那些木屑是天牛啃食树木的结果,那些大一些的圆形孔洞是天牛羽化时留下的。

植树造林,三分种,七分养。仅靠人工控制并不现实,靠喷雾化学农药又会污染空气、土壤,关键对于天牛这种生长在树干内部的害虫也起不到作用。一种生物防治手段从车少臣所在的研究室内应运而生。

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内有一处占地200多平方米的“天敌工厂”,专门用来繁育害虫天敌。“天敌工厂”里设有培养室和饲养室,培养室里存放着大量正在繁殖天敌昆虫的试管,并用空调、加湿器等设备控制房间内的温度及湿度。另外还设置接种室,分别用来培养害虫天牛的天敌——肿腿蜂和花绒寄甲。这种方式虽然不像喷洒农药那样立竿见影,但是这种方式可持续发挥控制害虫作用,降低农药使用,减轻环境污染。

由于不少绿地的树种结构比较单一,不利于自然天敌繁衍、生存。为了解决天敌昆虫没有适宜生存环境的问题,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专门立项 研究,探索天敌与植物、害虫之间的关系,试图构建一种和谐的生态调控模式,使天敌在自然条件下就能生存繁育并发挥自然控害作用,为害虫可持续治理提供技术支撑。

“抑花一号”产品研发推广后,植保研究所内的相关研发工作还在继续。在实验室培养箱里,整齐摆放着几十个玻璃培育皿,皿中拇指大小的树皮或泛着青绿,或已经干萎,呈现不同生长状态。注射“抑花一号”后的树上会留下一个铅笔粗细的孔洞,如果不及时处理,有可能滋生新的病害,影响树木生长。这项研发就是在寻找一种可以让受伤树木迅速愈合伤口的药剂,配合注射产品使用,让树木得到更周到的保护。

天坛公园内古柏林葱郁庄重,但它飘散出来的大量花粉让敏感人群苦不堪言。植保研究所与天坛公园合作,正在陆续收集公园附近花粉形态。通过扫描电镜放大6000倍后,辨认空气中的花粉构成,研究如何对症下药,最终让敏感人群也能在公园里畅快呼吸。

有过多次筹建实验室经验的车少臣,今年下半年又开始抓紧时间建设生物防治与植物病理两个实验室。随着新的研究平台的搭建,更多的创新研究项目将在实验室中开展。

共建生态园林

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是北京唯一的市级园林绿化行业综合性研究机构,拥有现代化大型温室和大棚,不同专业特点的实验室,可供参观、学习和开展学术交流与科普活动。院内报告厅持续性地举办园林绿化、家庭养花等各类专题讲座,通过内容丰富的科普展示,传播城市绿化的生态功能、生物多样性保护等知识,唤起人们保护生态环境、关爱地球家园的意识。 车少臣和同事们也常加入到科普进社区、进校园、进公园活动,参与制作各种通俗易懂的宣传折页,设计科普小课堂,做园林科普知识的传播者。

车少臣不满足于此,“现在科技人员共有九个人,这些研究人员都有着丰富的研究经验,让他们在研究领域能够发挥所长,实现人尽其用。研究所内需要有人静下心来做实验,也需要有人走出去推广成果”。走上植保研究所领导岗位后,性格略显内敛的车少臣开始承担更多外联工作,积极搭建植保研究所与国外机构的联系、实现国际科技项目合作,也是其中一项。就在最近,车少臣与同事们积极推进与瑞士先正达作物保护集团签约“甲维盐对光肩星天牛树干内幼虫胃药的毒力测定”项目,引进国外天牛繁育技术,创新孵化天敌昆虫替代寄主繁育与种源壮新技术。这些工作为启动生态园林技术北京市国际科技合作基地创建,逐步奠定前期工作基础。

下班后,车少臣常通过网络检索文献,及时了解国内外的植物保护工作,有什么最新研究,谁发表了权威论文,都让车少臣觉得自己的知识得到扩充,思路得到拓展。每个星期五,车少臣定期召集创新工作室中的成员围坐一堂,分享研究动态,举办学术讲座,布置阶段工作任务。这是创新工作的交流会,各种新鲜点子的碰撞会,新发现的共享会。

每当这时,车少臣总是很知足,作为一名园林科技工作者,能够为北京生态文明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正是他心中最理想的事业。

车少臣(左)和同事们研发树干修补介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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