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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jing (Chinese) - - POEM 诗韵中国 -

2500年前甚至更为久远,生活在秦地上的先民唱出的这首古朴的歌,至今听来,仍直抵人心深处。展卷凝神,人们便会随它进入幽长的历史巷道,在那里,一场古典时代的唯美爱情正在上演。

一个宁静的清秋之晨,氤氲的水汽如轻纱般升起,一望无际的苍苍芦苇在清风水汽中款款摇曳,纵横交错蜿蜒盘行的河道在芦苇间逶迤,远处的洲渚迷离扑朔蒙胧依稀。突然,对岸青苍的苇丛中有伊人长裙曳地的身影穿行而过,若隐若现……

这一切,写意成晚唐花间词人笔下才有的娟美小令,也仿佛天造地设纤尘不染的童话幻境。此情此景,似乎没有错过那位倒影已在水里漂曳了很久的痴情者守望的眼睛,由着倩影出没的牵引,他在河湾水网的这一边急切地追随。无奈,伊人的踪影飘忽难定,他的心也因此起起落落。他走走停停,时而望着浩浩苇荡,时而驻足屏息凝神谛听,时而对着盈盈秋水无奈兴叹,足下挂着重露的茂草与他一怀的愁绪。爱的希冀与渴念,从他迷惘的目光中淙淙流泻出来。真所谓独立苍茫,望断秋水。

《蒹葭》就这样定格成一框美轮美奂的风景,装饰在中国古典文学画廊的最前端,也装裱在世代读者飘忽难定的心头。但最令人难以释怀的还是苦恋者迷茫的目光和他那似乎永不消歇的脚步。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自《蒹葭》诞生以来,文人才子的心一而再地为这悠悠千年温暖多情的秦风所打湿。《离骚》《思美人》《四愁诗》《洛神赋》……无数能称得上千古绝唱的作品都深深烙上了它的胎记,流风所及甚至直指现当代,那种或深情摇曳、或绝然而又决然的向往,化作了鲁迅的《过客》《希望》和戴望舒的《雨巷》,变形为钱钟书的《围城》,滴落在舒婷的《双桅船》和张承志的《心灵史》上,中国文学史上阵容强大的 企慕难及之词、反抗绝望之语都从这儿汲取了最初的灵感。

事实上,关于这首化身千古爱情的佳作,历史上还一直有着另一种声音。回到时光久远的春秋时代,《蒹葭》只匆匆留下了这首宛然天成的歌,典籍却没有它的过多记载。五百年后,一本被奉为正统的诗解《毛诗序》诞生,在这部书中,《蒹葭》有了最初的“自我介绍”:“蒹葭,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翻译成今天的话语,就是因秦襄公没有用周礼来治国,所以当事人便创作《蒹葭》这首民歌来讽刺秦襄公。这样的解释最初幻化自《史记·秦本纪》的记载,公元前771年,西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于郦山下。秦襄公出兵救周,立下战功。周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岐、丰本是西周故土,秦由此正式立国,成为诸侯,开始了逐鹿天下的征程。

在汉代经学家的想象中,秦襄公初到西周故土,并没有很顺利地取得周遗民的拥护。于是,《蒹葭》就成为证明他们的想象正确的凭据,在他们的解释下,“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了另外一个版本:“伊人”是指西周懂得周礼的贤人。他们在水的这一边,秦襄公在水的那一边,苦苦追寻,希望能够获得遗民们的拥戴。而遗民们饱受西周礼乐文明的熏陶,看不上秦襄公,便摆出一副高冷派头,徘徊河上,和新来的统治者保持距离,不愿意真心归附。为了得到遗民的心,秦襄公放低姿态,沿着水流上下求索。

《毛诗序》给出的注解,在此后2000多年的漫长时间里,使得《蒹葭》基本上与爱情无涉。直到1923年,郭沫若将《秦风·蒹葭》译为现代诗,把“伊人”解释为爱恋的对象:“我想从上渡头去赶她,路难走,又太远了。我想从下渡头去赶她,她又好像站在河当中了—啊!我的爱人呀!你毕竟只是个幻影吗?”此后,“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正式回归爱情。

“秋水伊人”意境美丽深远,经过不同的解说,画风也千差万变。无论在水一方的是什么人,主人公那种执着追求的精神和追求不得的淡淡哀伤是不变的,它悄然弥漫在质朴整齐的音律中,让一代又一代读者击节唱叹,感怀不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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