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妮·葛朗台》 含泪看那人间喜剧

Beijing (Chinese) - - CONTENTS 目录 - 文 / 余闯 标题书法 / 夏薇

巴尔扎克一生创作了九十多部作品,总名为《人间喜剧》,被称为“法国社会的一面镜子”,《欧也妮·葛朗台》是其中最出色的画卷之一,震撼着全世界的读者,在世界文学史上具有独特的魅力

清嘉庆八年(1803年),吴敬梓创作的讽刺小说《儒林外史》刊刻印行,在中国传统小说界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在小说中,吴敬梓塑造了一个叫作严监生的吝啬鬼,他在弥留之际因油灯里有两茎灯草而迟迟不肯咽气,直到妻子剪去一茎灯草才放心地咽了最后一口气。三十年后,被誉为“现代法国小说之父”的巴尔扎克在《欧也妮·葛朗台》中也塑造了一个类似的吝啬鬼,他便是嗜钱如命的葛朗台,他在去世前让女儿把金币铺在桌上,这样才能让他感到暖和,并对女儿说:“把一切管得好好的,以后到那里向我交账。”

巴尔扎克一生创作了九十多部作品,总名为《人间喜剧》。一百多年来,他的作品传遍了

全世界,被称为“法国社会的一面镜子”。其中,《欧也妮·葛朗台》是巴尔扎克最为杰出的代表作,它是《人间喜剧》中“最出色的画卷之一”,也是世界文学史上的杰作,巴尔扎克也以自己的创作在世界文学史上树立起不朽的丰碑。

文学界里的拿破仑

1850年夏季的一天,法国巴黎下着蒙蒙细雨,成千上万的人在雨中哀悼着一位刚刚去世的作家,其中就有写下《巴黎圣母院》的文学大师雨果,而这个受人怀念的作家便是巴尔扎克。面对成千上万的哀悼者,雨果慷慨激昂地评价说:“在最伟大的人物中间,巴尔扎克是名列前茅者;在最优秀的人物中间,巴尔扎克是佼佼者之一。”

1799年,奥诺雷·德·巴尔扎克出生于法国中部图尔城一个中产者家庭。由于他的父母婚后的生活并不美满,在巴尔扎克还没有满月时便被送给乳母寄养,所以他的童年既没有得到父母的爱抚,也没有得到多少欢乐。他曾在后来的回忆中说: “这是任何人命运中所不曾遭受到的最可怕的童年。”

巴尔扎克17岁时,考入大学法律系。大学期间,父母为了让他尽早熟悉未来职业,先后安排他在一位诉讼代理人和一位公证人的事务所实习。几年的实习生活让他受益匪浅,不但熟悉了民事诉讼程序,还从这个法律窗口窥见了巴黎社会的种种奥秘,为未来的创作积累了大量素材。三年后,巴尔扎克从法学院毕业,他拒绝了家人为他安排的职位,坚持要走毫无生活保障的文学道路。他几乎足不出户,奋战一年,创作出了第一部五幕诗体悲剧《克伦威尔》,但是以失败告终。为了摆脱经济上对父母的依赖,巴尔扎克曾以各种笔名为书商撰写流行小说。随后,为了给自己的严肃创作寻求稳定的经济来源,他决定暂时弃文从商。

从1825年开始,他先后尝试过出版业、印刷业,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走投无路的巴尔扎克只好放弃,重新进行文学创作。经商的失败使他债台高筑,但也为他日后的创作打下了厚实的生活基础。巴尔扎克决定要在文学上取得轰轰烈烈的成就,他在书房里放置了一座拿破仑塑像,在塑像的剑鞘上刻下了一句话:“他用剑未完成的事业,我要用笔完成!”

1829年,30岁的巴尔扎克发表了长篇小说《朱安党人》,迈出了现实主义创作的第一步。这部小说是巴尔扎克用真名发表的第一部作品,描述1800年法国布列塔尼在保皇党煽动下发生的反对共和国政府的暴动。从1829年写《朱安党人》起,巴尔扎克的创作开始进入成熟时期。从这时起,他就在现实主义理论方面进行深入探索。他认为小说家必须面向现实生活,使自己成为当代社会的风俗史家,又认为小说家的任务不仅在于摹写社会现象,还须阐明产生这些现象的原因。

1833年,巴尔扎克创作了小说《欧也妮·葛朗台》。紧接着,一年后他又创作了《高老头》,这是他最为优秀的两部作品。他要使自己成为文学事业上的拿破仑,于是,在19世纪3三四十年代以惊人的毅力创作了大量作品,写出了九十多部小说,塑造了两千多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合称《人间喜剧》。小说中描绘了从拿破仑帝国、复辟王朝到七月王朝这一历史时期法国社会的不同阶级、不同阶层、不同职业、不同的活动场所,使作品成为一个由两千多个人物构成的广阔的社会画面,被誉为“资本主义社会的百科全书”。 恩格斯认为他的辉煌巨著《人间喜剧》是“现实主义的最伟大的胜利”“给我们提供了一部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上流社会的卓越的现实主义历史”。

然而,由于他早期的债务和写作的艰辛,终因劳累过度,在1850年,51岁的巴尔扎克带着没有完成《人间喜剧》的 遗憾离开了人世。在他生命的尽头,陪伴他的只有他的母亲。马克思、恩格斯称赞他是“超群的小说家”和“现实主义大师”。 巴尔扎克是一位具有浓厚浪漫情调的伟大作家,他的创作为小说开辟了一个新天地,使小说获得了空前的表现力。小说的艺术气魄宏伟,生气勃勃,和现实生活一样丰富多彩,却比现实更加集中、凝练和强烈,其中代表作便是《欧也妮·葛朗台》和《高老头》。

举世罕见的吝啬鬼

法国七月王朝时期,也就是1830年到1840年之间,金钱力量空前膨胀,一时间举国滔滔,上下逐利,以致道德沦丧,从而激起一代有良知的作家去揭示、分析和鞭挞现实的丑恶,因而涌现出一批传世之作,其中《欧也妮·葛朗台》就是这种反映现实的作品。

葛朗台是法国索漠城最富有的商人。他原是一个箍桶匠,后来娶了木板商的女儿,买下了最好的葡萄园。他向革命军承包葡萄酒,捞了些钱。后来又从岳母、妻子的外公、自己的外婆处得到三笔遗产,

成为法国小镇上一个财主。葛朗台精明狡猾,他搞投机买卖,预算总是“精确得好比天文学家”。葛朗台在家庭生活中,亲自安排一天的伙食,连多用一块糖,多点一根蜡烛也不允许。为了省钱,全家的衣服都由妻子和女儿缝制,家里杂务由佣人拿侬包办。经常出入葛朗台家的客人有两家,公证人克罗旭一家,有公证人、神甫和他们的侄子德·蓬风;银行家德·格拉桑一家,有格拉桑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阿尔道夫。这两家人上葛朗台家来,目的是为了娶欧也妮,好继承丰厚的遗产。

一天,欧也妮22岁的堂弟夏尔从巴黎来到了葛朗台家,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位标致的堂弟,欧也妮顿生好感。可是,夏尔的到来,使公证人和银行家都忧心忡忡,他们担心欧也妮会被夏尔夺去。欧也妮对堂弟非常关心,她瞒着父亲尽量招待堂弟吃喝得好些。葛朗台从弟弟来信中获知弟弟破产了,准备自杀,把儿子托给他监护。然而,葛朗台不愿把夏尔这个包袱背在身上,他打算把夏尔打发到印度去。于是,葛朗台有生以来举行了第三次请客, 客人便是公证人和银行家。因为有求于人,葛朗台装口吃。他结结巴巴地说他要清理弟弟在巴黎的债务,不被宣告破产,但必须把债权证件抓在手里,格拉桑表示愿意自己自费到巴黎去帮助办理。葛朗台让夏尔签了一份放弃父亲遗产继承权的声明书,然后把他打发到印度去。欧也妮十分同情夏尔,便把自己的全部积蓄六千法郎送给他做盘缠,夏尔将母亲留给他的镀金梳妆盒寄存在欧也妮处,两人私定终身。欧也妮表示一定要等他回来,夏尔也表示了同样的决心。

葛朗台每逢新年,都有把玩女儿积蓄的习惯。又是新年到了,他见女儿的积蓄不翼而飞,便严加追问,欧也妮只好承认自己将钱送给了夏尔。于是,葛朗台大发雷霆,他把女儿锁在房里,只给她面包和冷水。无论谁来讲情,他都置之不理,妻子被吓病了。公证人克罗旭以利害关系劝葛朗台和女儿讲和,他说,葛朗台的妻子一旦死了,欧也妮可以以女儿的身份继承母亲的遗产。葛朗台害怕女儿继承母亲的财产而分割了他的家财,才放了女儿。

这一天,欧也妮母女正在欣赏夏尔赠送的梳妆盒,恰好被葛朗台撞见了。他看到梳妆盒上的金子,眼睛里发出亮光,把身子一纵,向梳妆盒扑去。他把梳妆盒抓在手里,准备用刀子把金子挖下来。欧也妮急了,她声称如果父亲敢碰盒子上的金子,她便用这把刀子自杀。父女争执起来。直到葛朗台的妻子晕过去,他才住手。不久,葛朗台妻子病死了,葛朗台通过公证人让女儿签署了一份放弃母亲遗产继承权的证件,把全部家产总揽在手里。

葛朗台82岁时患了疯瘫症,不得不让女儿了解财产管理的秘密。临死前,他要女儿把黄金摆在桌面上,他“就像刚学会看的孩子傻盯着同一件东西”一般盯着黄金,“这才叫我心里暖和”。神甫给他做临终前法事,把一个镀金的十字架送到他唇边亲吻,葛朗台见到金子,竟然做出一个骇人的姿势,想把它抓到手,而这一下几乎送了他的命。他唤欧也妮前来,对她说:“把一切管得好好的,以后到那里向我交账。”

父亲去世后,欧也妮做了很多慈善,在孤单中盼望着夏尔归来。但夏尔忘恩负义,和一位侯爵的丑陋女儿结婚了。最后,深受刺激的欧也妮答应嫁给德·蓬风,但条件是只做形式上的夫妻。几年后,德·蓬风便去世了。欧也妮33岁守了寡,过着虔诚慈爱的生活,并“一心向往天国,怀着神圣的思想,过着虔诚和悲天悯人的日子,不断地暗中接济穷人”。

文学大师的中国情

正如巴尔扎克所说,《欧也妮·葛朗台》是一出“没有毒药,没有尖刀,没有流血的平凡悲剧”,而其惨烈的程度却不亚于古典悲剧。欧也妮执著爱情,淡漠金钱,温柔善良,散发着人性的光辉。对父母有着深挚的孝心,对情人有纯真的爱情,对宗教由衷地虔诚,对穷人有无限的怜悯。在惟利是图的金钱世界里,她出淤泥而不染,过着单纯简朴的生活。

与《欧也妮·葛朗台》一样,巴尔扎克的另一部小说《高老头》也着重揭露和批判了资本主义世界中人与人之间赤裸裸的金钱关系。高老头有两个女儿,在高老 头的培养下都过着奢华的生活。两个人一个高攀贵族,跳进了上流社会,成了新贵雷斯多伯爵太太;一个喜欢金钱,嫁给了银行家,成为纽沁根夫人。她们出嫁的时候,每人得到八十万法郎的陪嫁,所以对高老头非常好。但是不久,高老头就被撵出了女儿家的大门,在伏盖公寓里过着贫苦的生活。开始他还可以每星期在女儿家吃一两次饭,后来改为一个月两次,再后来他就连女儿的门都进不去了。她们有时也来到伏盖公寓父亲的住处,目的就是为了继续榨取高老头仅存的钱财。两个女儿竞先下手,互相争夺,在财产的面前,一对亲姐妹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高老头死前想见女儿,哭天喊地也无济于事,这时他才意识到“钱可以买到一切,买到女儿”。最后,在送葬的行列里,出现的是这两家“有爵徽的空车”。巴尔扎克的揭露和批判真可谓入木三分,力透纸背。

巴尔扎克曾说:“凡到中国的人,就会成仙。”巴尔扎克虽然一直在法国生活,但他与大作家雨果一样,有着深厚的中国情结。他的好友博尔热1838年曾去过中国,用画笔描绘出了中国的一幅幅壮丽河山。回国后,博尔热请巴尔扎克为他的画册《澳门中国大庙景色》题名,巴尔扎克欣然接受,题名为《中国与中国人》,并且写了同名长篇文化艺术评论。在这篇论文中,他坦言自己对中国有着“永无止境的兴趣”,他在15岁就读了不少有关中国的书籍,曾说“我的童年是在中国和中国人的摇篮里度过的”。谈及中国的文学艺术,他说:“第一位深入中国的传教士在那个国度发现了悲剧、喜剧和小说。伏尔泰模拟《赵氏孤儿》,向我们展示了中国戏剧建立于根本性的政治理念。中国人对戏剧的嗜好,真可与巴黎人相匹敌。”巴尔扎克是一位富有正义感的作家,他在《中国与中国人》一书中用了相当大的篇幅批判了英国发动掠夺中国的鸦片战争。

中华民国时期,巴尔扎克的作品逐渐传入中国。1915年,林纾和陈家麟合作翻译了巴尔扎克的短篇集《哀吹录》。1917年,上海中华书局出版了周瘦鹃翻译的《欧美名家短篇小说丛刊》,收入了巴尔扎克的一个短篇小说《男儿死耳》。到了1936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了蒋怀青翻译的《巴尔扎克短篇小说选》,收入了八个短篇小说。同年,穆木天翻译了《欧贞妮·葛郎代》,标志着中国翻译家开始挺进巴尔扎克这座富矿的中心。此后,傅雷、高名凯、陈占元以及黎烈文等人都开始翻译巴尔扎克的作品。其中,傅雷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早在1928年,20岁的傅雷留学法国巴黎大学,学习艺术理论。1931年,傅雷回中国任教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1938年,傅雷开始考虑翻译巴尔扎克的小说。1944年翻译巴尔扎克的《亚尔培·萨伐龙》,此书是傅雷翻译的第一部巴尔扎克小说,同年十二月翻译《高老头》。傅雷因患肺病,于1947、1948两年夏季在庐山疗养,期间翻译了《欧也妮·葛朗台》。

1949年之后,傅雷几乎把翻译的所有目标都锁定在了巴尔扎克身上。1954年,傅雷发愿每年至少译一部巴尔扎克的作品。1954年至1955年翻译了《于絮尔·弥罗埃》。1956年至1958年翻译了《赛查·皮罗多盛衰记》。傅雷作为一名翻译家,有人说没有他,就没有巴尔扎克在中国。如今,《欧也妮·葛朗台》的译本众多,尤其以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傅雷译本和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张冠尧译本最为流行。

正如著名法国文学翻译家柳鸣九说: “巴尔扎克是一座富矿,是说不尽的,他提供了对文学具有永恒意义的经验。”巴尔扎克的作品震撼着每一位读者,在世界文学史上具有独特的魅力。

法国影片《欧也妮·葛朗台》(1994年)海报

根据巴尔扎克的小说改编的电影《红房旅馆》(左)、《夏蓓尔上校》(右)

法国作家巴尔扎克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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