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深处的烛光

Beijing (Chinese) - - CONTENTS 目录 - 文 / 刘禹

2018年是著名学者黄仁宇先生诞辰100周年,他的《万历十五年》中文版至今已畅销30余年,引领了一代代读者走进历史。读他的书,领略的是历史的辽阔,得到的是一盏明灯

对大众读者而言,想读点有分量的书,但苦陷书海无法选择时,读《万历十五年》这种书,最有把握,因为它超越时代,经历时间淘洗已成为经典。

今年是美籍华人、学者黄仁宇先生诞辰100周年,由他撰写的《万历十五年》中文版至今已畅销36年,创下了史学读物很难企及的300万册销售纪录。不止《万历十五年》,《缅北之战》《明代的漕运》《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中国大历史》《黄河青山》等等……原本隐没在学术界的学者,就这样凭借自己的著作走进广大读者的视野。

黄仁宇先生治学有耐心,著书有耐心,他将各个时段的历史纳入自己的眼睛,觅得解释中国历史发展的自身逻辑。人们看他的书,领略的是历史的辽阔,得到的是一盏明灯。

历久弥新历史书《万历十五年》

1979年,《万历十五年》的书稿由黄仁宇托朋友带到国内,辗转来到中华书局。全书从万历十五年(1587年)这个小切面写起,讲了几个故事,用一种冷静的态度分析了治国制度、军事、文学、赋税 制度等多方面对明朝走势的影响。

黄仁宇的文字有着如纪录片般的效果,他把万历皇帝和大学士张居正和申时行、南京督察院都御史海瑞、蓟州总兵官戚继光,以及前云南姚安知府李贽,以一种群像式的叙事手法缓缓展开。用黄仁宇的话来说,他们或是身败或是名裂,没有一个能够功德圆满。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出,那些隐藏在历史深处的症结已经开始慢慢积累,直至无可逆转。

大明帝国在他的书中再一次从鼎盛走向衰落。如此写法新颖、视角独特的历史读物,和国内的史学读物大相径庭。

在这本书中,黄仁宇还顺带“揭露”了多个有趣现象。他曾翻阅明代的皇家档案,发现有关经济数字的记录大多是胡乱编写的。左右皇帝决定是否打这场仗的,常常是大臣的陈述,至于国库情况,很少被考虑进去。这样的发现,基于学术过程的广度和深度,令人印象深刻。

如此写出的《万历十五年》不仅引领着一代代读者走近历史,也影响了一代代学者的学术方向,让当时的学者认识到,学术著作的文本形式原本可以如此。市面上的效仿之作层出,至今历史写作热潮仍未褪去,但大多书目仅仅延续传统文化中通俗的讲史传统,将旧史书中的故事俗讲一遍,有的似乎有生造某种概念、定律之嫌,如此更突出了《万历十五年》正宗西方史学血统的珍贵。

这本书的出版过程也有异于一般出版物。中文版《万历十五年》的书稿是黄仁宇以英文书写后翻译而成的,由于他久居国外,中文难免生涩。后来经过古典文学专家沈玉成精心润色,又在编辑的手中反复审阅打磨,历时两年半才在1981年6月间大致定稿。这本18万字的“小书”经历这样的慢工细活才与读者见面,耗费心力程度极高。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还

处于比较封闭的环境,此书作者又是外籍华人,所以在当时出版这本书也算大胆举动。学术专著和历史通俗读物“两不像”的面貌,为此书吸引了更广泛的读者。

中国大历史写作《我相信中国的前途》

历史的主角是组织、架构。黄仁宇先生一直试图探求着历史的规律或合理性。他笔下所着意的大历史,读者能领会到什么程度,人们不得而知。但无疑,人们因 他的写作方式受到巨大冲击,他的开创性令人难以忘怀。此书给人的惊喜,并不比《万历十五年》少。

《我相信中国的前途》收录了20世纪90年代黄仁宇的众多演讲,其主题仍然是“中国历史与发展”。研究历史不应注重“历史应当如何展开”,最好先注重“历史何以如是展开”,黄仁宇将自己坚持的这一主张贯彻在全书中,用宏观眼光看待着历史,注重“非人身因素”。于传统史学而言,这是一种较新的历史研究法。

通读全书,再加上黄先生此前出版书目的阅读经验,就会发现,这本演讲录可以说是他从前各种书的“纲要”。他此前著书展开的观点,在这册书中得到了简约的概括。

如他认为,中国传统社会的最大问题是缺乏数字管理,整个社会结构是“潜水艇三明治”,其上一片狭长的面包是文官集团,下面一块狭长面包是成千上万的农民。上下两层制度的联系并非建立在法律观念或经济纽带之上,而是依靠一系列社会观念;整个官僚机构的行政逻辑不在服务,而是管教。这种组织不具备结构上的稳定性和实用的灵活性。为推进社会重新组织与全面改造,中国长期进行着革命。在黄仁宇看来,中国历经百年的社会改造是历史的必由之路。这种观念在黄仁宇各种著作里被反复强调。

也有人说,黄仁宇著此书有将已发生的历史事件“合理化”的嫌疑,比如他在书中说,“现在看来,他们所受的罪没有白费”。

各种看法,见仁见智。

包含大历史的个人传记《黄河青山》

《黄河青山》中译本是在作者逝世后才出版的,但写作时间却早至20世纪80年代前期,其时《万历十五年》出版未久,作者尚籍籍无名。

如果说《万历十五年》是面向历史的 书写,那《黄河青山》则是一册面向自己的回忆自传。作者用36万字的篇幅,讲述了自己早年的从军经历,以及壮年时期在美国打工、求学的往事,并具小说叙述的技巧。全书分为两大部分:“自己的浴室”“我所付出的代价”,其中所包含的章节都以地名为名,这些地标都是他人生旅程中的重要站点。书前附有多幅珍贵的个人及历史照片,让读者可以更进一步走近这位学者。

这绝不仅是作者生平的回忆录,此书也可以看做是一部眼光非凡的“大历史”书,系作者历史观念的全面总结。在这本书中,黄仁宇的大历史观的原始思路表述得最清晰、最完整,全书检讨了中国近代革命,统摄几千年的中国历史进程,表达了他脱胎于悠久文化的壮阔史观。

黄仁宇下笔做文,常显露令人动容的气魄。譬如,他提到中国经过1905年终止文官考试制度,即科举制度;1911年的革命废掉皇权;小自耕农在1950年后也因为土地改革而消失,所谓传统中国,从上至下已荡然无存。此种条件下,新的历史观当为“西学为体,中学为用”。这种再明白不过的历史现实,在他的讲述下,字字诚恳。与黄仁宇其他著作比较,此书的文字更加浅显明白,就算毫无背景知识的人也读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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