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加德:经济三杯茶

编者按:3月20日,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为庆祝恢复建院30周年,邀请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来 校发表演讲。 拉加德以泡茶做比喻,谈了对全球经济和中国经济的看法与预期,言辞睿智而深刻。她站在中立的角度肯定了中国的经济 举措,也提出了中肯的建议。本刊记者整理出其讲话原文中和经济相关内容,以飨读者。

China Business Focus (Chinese) - - EXPERTS SAY - ◎文/克里斯蒂娜·拉加德

治理经济其实也和泡茶一样,要专注,要有好的材料,还要把控好时间。

我对中国茶情有独钟,无论红茶还是绿茶,我

都很喜欢。但我也知道泡一壶好茶并非易事,泡茶

的工序很复杂,要有好的原材料还要把控好时间,

专注和纪律性都不可或缺。如果泡得好,茶的味道

应该平衡在苦和甜之间。

治理经济其实也和泡茶一样,要专注,要有好

的材料,还要把控好时间。所有元素整合起来经济

才能发展好。所以,我今天就想和大家讨论一下,

全球经济增长的元素是什么?中国经济增长的元素

又是什么?

全球经济这杯茶

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已6年,余味仍苦,可能这

杯茶泡得太久了,很多国家至今没有走出危机后遗

症,他们仍被巨额的债务困扰,家庭减少消费,公

司减少投资,他们担心未来的增长仍是低速的。这

些问题阻止了全球复苏的进程,因此很多国家依然

在努力试图解决。

我们IMF调低了对未来两年全球经济增长的预

测,我们将2015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测降到3.5%,2016

年降到3.7%。油价的大幅下跌并没有损害所有国家,

总体来说对全球经济增长还是有帮助的。我们之所以

调低预期是基于另一些风险。

首先,美国预期将收紧货币政策,但我们还不知

道其准确的角度和节奏。同时,欧洲和日本却在采取

货币宽松。如果美国不和其他国家沟通,不采取金融

政策同步的话,这势必将带来全球金融市场的剧烈波

动,这是未来的一大风险。

其次,美元不断走强,对美国来说这意味着经

济基本面向好、复苏稳健。但是对新兴市场以美元

计算货币贷款的国家和企业来说,美元债务还在攀

升,利息也在上涨。这些举债的国家会受到影响。

第三,日本和欧元区目前处于低增长和低通胀。

欧元区目前有一些积极信号出现,但是日本很难避免

持续“双低”。这种经济风险之外,地缘政治风险也

令人担忧。任何波动、阻碍、灾难带来的不确定性都

会打击消费者信心,打击受影响国家的经济前景。那

些不甚和平的国家需要更强大的政策组合。

我妈妈比我更钟情中国茶,她喜欢把一种茶作

为基材,再添加其他茶调味。那么一个好的政策组

合应该以何为基材?就是结构性改革。很多国家都

需要结构性改革,这对一些发展中国家来说可能意

味着大幅增加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它们还有空间可

以进行有效投资。而对另一些国家,这可能意味着

加强贸易自由化,或者推进教育、医疗、社会安全

网等方面的改革,又或者是开发劳动力市场、开放

产品和服务市场,不一而同。

任何结构性改革都不能忽视女性的作用。女

性更好地进入劳动市场会给经济带来更大的增长动

力,这也是中国能居于20国集团之一的一个原因。

未来十年,继续促进女性参与劳动市场能令经济多

增长两个百分点。

中国经济这杯茶

那么中国这杯茶又怎么样呢?全球环境对中国

意味着什么?

全球主要是通过贸易、投资和商品价格影响中

国。比如美国经济增长强劲,对中国的出口就是个

福音。但是一些新兴市场国家表现疲软,就会削弱

它们和中国的贸易。中国已经占到全球经济增长的

三分之一以上,尤其是过去若干年,为全球经济提

供了支持。

30年前的中国并不发达,但在很短的时间内,

它从一个内向型经济体发展得更为开放,成为全球制

造中心、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之一。但要继

续保持领先地位,中国就要不断创新、积极改革。

随着中国逐渐迈向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它再一

次面临自我转折。中国要怎么泡好自己的这杯茶呢?

中国现在面对的最大挑战就是避免落入中等收

入陷阱。中国已经是中等收入国家,并且有信心在

2030年进入高收入国家行列。李克强总理说,体制

机制的弊端是中国发展的拦路虎。拦路虎可不那么

好打发,所以要转型。中国已经推出了长期深化的

结构性改革,接受增长放缓,以更健康可持续的增

长模式进入新常态。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IMF预测中国GDP增速今年

将在6.8%,比去年大约低了0.6个百分点。但这完全

没有问题。无论对于整个国家还是对于老百姓,这都

是一个福音。中国经济这杯茶会有更丰富的回味。中

国面临的巨大挑战也潜藏了巨大的回报,它已经在各

个方面启动了再平衡,从资本密集型增长转向由创新

高技能和科技教育驱动的增长模式。

要实现转型目标,政府需要大力创造条件。首先

是保护经济稳定,过去12个月内,经济放缓始终保持

在缓慢和可控的状态,减轻了进入系统的脆弱性。另

外积极推进市场化改革,三中全会制定的改革计划和

宏伟蓝图,依然要执行,改革目标不变。

讲到市场化改革,就要讲到服务部门的开放,通

过引入更激烈的竞争来促进就业和消费,提高人们的

消费水平。金融、教育、卫生、电信和物流这些领域

要排除一些障碍,这个过程可能意味着激动人心的机

会,尤其对一些年轻的创业者们而言,行业门槛降低

了,这将激发他们的创业基因,积极进入这些领域并

取得巨大的成功。

在上海创业就很好,这个伟大的城市一直在引领

中国服务行业的开放,改变商业法律来鼓励创业。新

成立的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就是上海长期以来务实精

神、商业创新和国际视野的集中体现。

上海在中国金融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中国已

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但却不是全球第二大金融

市场,它已将储蓄投向最高效的投资,包括那些创

业公司。它还放开了贷款利率,存款利率也比过去

灵活,中国政府鼓励投资者成立中小型或者其他金

融机构,金融开放的进程成果斐然。

要保持这种势头就意味着,未来要彻底放开存

款利率和汇率,取消政府的隐性担保,特别是对国

有企业的担保,从而改善定价和分配机制。并且,

对企业的破产和违约更宽容,为健康公司获得更充

分的信贷创造空间。

所有这些改革都有一个共同的元素,就是让市场

更充分地发挥作用,鼓励积极工作和勇敢投资的人,

而不是老打安全牌的人获得收益,这才能引导更安全

优质的经济增长。这中间也需要建立一套框架和规则

来避免权利的滥用,防止少数人的不当行为损害了其

他人的利益。但是充分的开放仍必须坚持。

我们IMF预测中国GDP增速今年将在6.8%,但这完全没有问题。

说了这么多,中国也不是需要所有的增长,它

必须是可持续的。环境破坏严重和收入不均衡加剧都

是中国快速经济增长所付出的沉重代价。这也是中国

亟需转换发展模式的原因,它需要打造更环保、更包

容,以及惠及更广泛人群的增长模式。

众所周知,环保是好事。但遗憾的是,当世界

其他地区的天空呈现蔚蓝色时,中国的天空却是灰

色的。环境问题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个挑战,巴黎

也曾是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城市,甚至超过北京。

污染不仅危害健康,也不利于经济增长。中国各个

阶层的环保意识如今都增强了,政府也在强化环保

措施,遏制工业污染。中国最近提高了汽油税,正

考虑是否要征收环保税。但是,中国各个省市在执

行环保政策时,收入不均制造了阻力。尽管过去30

年中国6亿人口摆脱了贫困,这是个惊人的成就,但

城乡差距、沿海和内陆中西部地区的差距,以及城

市间、农村间的差距依然存在。

我们IMF的研究表明,过度的收入不均会导致

增长放缓,并且削弱这种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要

有效缓解收入不均,就要在强化社会安全网络,改

善教育、医疗、金融服务上下功夫。还有累进税制

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我还要强调一个两性平衡的问题。中国总的来

说妇女占劳动力人口的45%,与大多数发达国家持

平,比其他发展经济体和新兴市场都要超前很多。

但是45%的中国妇女劳动力,责任岗位只占25%,

这意味着妇女还是受到了一些制约,我相信在中国

农村地区尤其如此。

充分解放妇女劳动力,不仅对女性,对男性和整

个中国来说都非常有益。IMF的研究表明,改善两性

平等可以带来更快更持续的经济增长。很多人认为这

只是道德问题,其实是经济问题,无论从宏观还是微

观层面。中国有句话叫“妇女撑起半边天”,我们希

望这一代妇女真的可以做到。

个人成功这杯茶

怎样寻求个人成功?这杯茶我是不会忘记的。

你们这代人面临绝佳的机会,你们受到良好的教

育,学习了很多新技能,加上中国本土深厚文化的

力量,都可以帮助你们在全球范围内扩大中国式产

品和服务的影响力。

生物科技、智能手机、财务往来和媒体消费的

APP,还有智能手机游戏等等,未来全世界将有80%

的成年人拥有智能手机,中国公司如何将这些本土的

智能业务推向全球,这是个值得抓住的世界机遇。还

有音乐、视频、游戏、教育这些创意产业领域的机会

也很多。5年前谁会想到全世界会跟着韩国的音乐跳

舞呢?中国也正在向全球观众唱出自己的音乐,为

全球消费者带来产品,需要全球视野。

因此,我依然建议中国学生学好英语,研究海外

市场,参与跨界合作。不要害怕犯错,勇敢尝试。中

国有部经典的电视剧《西游记》,他的主题曲“敢问

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这句话非常好。走自己的路

才能实现中国梦。

我们IMF也有很多中国同事,已经有140名中国

员工在我们基金组织做出了很大成绩。我们还将继

续招募中国毕业生参加我们的EP计划,像管培生那

样成为年轻的经济学家,帮助IMF完成使命,帮助全

球经济保持稳定。

中国在今年年底会成为G20的主席国,会作为

一个领导者和领头羊,中国也会知道要怎样把握水

温和火候才可以把这杯茶泡好。我们都在同一个海

洋中,因此该懂得怎样携手来解决共同的议题,而

不是单独考虑自己的计划,我相信中国已经想好怎

么做了。中国担任主席国期间以及今后,一定可以

发挥更大的作用。

泡好经济这杯茶需要很多微妙元素的组合,希望

大家选好自己的茶叶,选好自己的时机,就可以为我

们全世界做出更大的贡献。

∧IMF总裁拉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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