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士”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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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湖南益阳的一个教师家庭,因为职业的关系,父母亲的思想很开明,非常重视对子女的教育引导。我们尽管出生在那个各种“运动”折腾不断的年代,但是仍然受到了较好教育的熏陶。我的父亲是语文老师,母亲是数学老师,在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我好像从小就对自然科学有着浓厚的兴趣。在益阳茈湖口中学读书期间,数理化科目的成绩都很好,常常得到老师的赞扬和父母的鼓励。读完高中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仍在继续,同许多同龄人一样,我成为了一名知青,到益阳市茈湖口公社邹家大队第三生产队务农。农村劳动的那段时间,还是保持了读书的习惯,读各种各样的书。即使生活条件艰苦,体力劳动也很累,但一有空闲时间,就喜欢静下来看书和玩各种智力游戏。那时就隐隐感觉到书本里的知识有无穷的力量,读书常常使人忘记辛苦与疲劳。而书中的大千世界令我神往,我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并立志做一个有梦想的人!

村上广播传来“福音”

1977年10月,一个秋天的早晨,生产队的上工钟声敲过之后,大家在村口集合,每个人都在等待生产队长安排活儿,还一边听着村里广播喇叭的播音正播放着当时的新闻,这时突然听到: “国家教育部召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决定恢复高等院校招生考试, 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无论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还是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都可以参加高考……”这简直像一种“福音”,直击人心。对我们来说,这消息无异于在秋日响起一声惊雷,也可以形容为“久旱喜逢甘露”,一时间我心情十分激动。当教师的父母更是喜出望外,赶紧叫我开始读书,复习功课!

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一经传开,小山村顿时炸开了锅,村里的同龄人都跃跃欲试,但是憨厚又带有权威性的生产队长却给了我当头一棒:“你就别做梦了,老老实实干活吧!你们家就让你姐姐去考吧。一家出两个大学生是不可能的。”在生产队长看来,从早到晚在田间地头干农活的农村孩子怎么也难考上大学,读大学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说实在话,在当时农村的那种环境与条件下,复习备考十分艰难。对于学习,我一直很要强,也从未放弃过学习深造的梦想。所以对于队长的看法并不以为然,而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参加高考,还要考出好成绩。

于是,白天我照常出工参加劳动,晚上和姐姐一起躲起来搞复习。尽管我也在努力复习,但连我父母和我自己都觉得考上大学的机会不大。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开正是深秋时节,而全国高考时间安排在当年的冬天,其间只有四十来天。复习时已开始进入冬季,洞庭湖区农村的夜晚寒冷,父母都有些担心,自 己却不太感觉得到,一门心思都放在看书学习上了。由于我姐同我一起复习,我们干劲冲天,相互帮助,虽苦犹甜。不过,我姐是考文科的,而我是理科。我对她的帮助不大,我却非常得益于我姐,她的作文都让我阅读,然后我一句一句地背下来。幸运的是,最后的作文考试题目与我姐姐写的范文很相似。

高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那年的高考是各省单独命题,理科考4门: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和化学是一张试卷。考试结束后,我又回到生产队,一边继续跟着农民干农活,一边暗暗地等待着高考结果的到来。

回想起那场冬日的考试,确实是自己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就像一扇久久关闭的知识大门,突然一天轰然开启,让我们这一批求知若渴、试图改变命运的青年人蜂拥而入……

开启新的人生里程

那是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好日子,那天我还在田间干活儿,队长突然而至,扔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我打开一看,竟然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是队长却严肃地对我说:“你不可以去!你们家只能去一个!”我和姐姐都考上了大学,这在当时的农村小镇,简直是奇迹。我只顾内心的激动,好像没有听见队长在说什么了。这一年,我刚好17岁。

记得当时我填报的第一志愿是湖

南大学化学化工系,第二志愿是湖南师范学院(后改名湖南师范大学)数学系,录取结果是每个志愿各取了一半,我被湖南师范学院化学系录取了。1978年3月,我辞别父母,踏上了去长沙的求学之路。通过一整天在资江到湘江的航行,在晚上到了长沙河东的船码头。临走前,父母和亲友都语重心长地叮嘱,自己也立下了雄心壮志,所有这些成了大学四年努力学习的主要动力。这也是一个青年学生人生观、世界观形成的重要四年。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班上的同学年龄跨度特别大,作为班上最小的学生之一,我特别尊重那些知识厚积、经历丰富的年长同学,经常向他们请教,而他们在为人处世、理想抱负上对我帮助很大,至今仍是我的人生挚友。在学校,每天三点一线。那时,大家都很珍惜时光,热爱学习,不放过得来不易的学习机会。我记得当时为了能坐在前面听课,每天必须很早就去教室“占座位”。当年的化学专业分了大班和小班,通过考试筛选一部分学习成绩好的同学,组成小班。学校安排最好的老师教学,我有幸分到了小班。后来我被分到“出国留学训练班”,更是下定决心要学好英语。我学习英语的“笨”方法是:背诵英语词典,背一页、撕一页。自我规定每天必须学会十个新单词,走路、吃饭、睡觉都在默默地念诵。

那时候的学生都挺爱学习的,大家都在来之不易的学习生活中争分夺秒,争先恐后。我也算得上较为突出的一个,学校每晚10点熄灯,我就在路灯下看书,一站就是几小时。清晨,早早起床,在操场跑几圈以后就去岳麓山晨读。书包里总是装满书籍,由于书包过重,两边的肩膀都变得不一样高。学习上多下了功夫,成绩自然也好。记得当时的毕业设计是有机化学的课题,得到了指导老师的一致好评,极大地提高了我的自信心和科研兴趣。

我们读的是师范大学,我知道今后的职业很可能就是教书,也就是说我必须要有很好的说讲能力。为了培养和提高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每次小组学习,我就利用这个机会,主动为大家读报纸和文件,而这也是同学们都不愿意做的事情。刚读时,很不流利,常引起同学笑话,但经过一个学期的坚持,我不但出口成章,朗读得非常流畅,而且加了轻重语调,有似讲演的感觉。大学四年的努力学习,为我后来的继续深造和科研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国家实施改革开放、科教兴国战略的大环境下,我有幸到国外留学;有了一些成绩,又被国家选入“千人计划”,成为国家重大科学研究计划的首席科学家;在30多年的生物分析化学和分子医学领域基础研究中,做出了一些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科研成果,并得到同行和社会的肯定。

谭蔚泓 1977年12月参加高考,1978年3月进入湖南师范大学化学系学习,2015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现为湖南大学教授。

王佳樱 同济大学2018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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