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80后”看“消费降级”

China Economic Herald - - 话题 Supplement - 季晓莉

作为一名从四五线小县城到一线大城市学习工作的女性,笔者也曾是近20年中国消费升级泱泱大军里的一员,不过现在似乎在好多方面也在“消费降级”。有时我想,或许消费本身就有其固定的生命周期,什么年龄阶段做什么事,消费什么东西,都有定数。

说来不好意思,上世纪末笔者读大学,大一刚开学时到中国人民大学西门对面的城乡仓储大超市买东西,排在前面的一位中年妇女,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掏出了百元大钞。笔者站在她后面心想:“这么舍得买东西,好有钱!”

而笔者大一第一学期加上伙食费在内仅消费1700余元,吃靠食堂,住靠宿舍,衣服是旧的,出门靠学生交通卡,直到大四才从当代商城花 400 元买了一件百图牌的风衣作面试之用。

后来读研有补助,工作后有工资,才慢慢敢踏进商场的门。衣服和鞋动辄几百元一件,包上千元,还有门类繁多价格昂贵的化妆品及香水。

在社会上行走,不能没有行头。2003 年~2008年,没有品牌概念的笔者学习认识各种品牌,按都市白领的标准打扮自己,并开始化妆,从此开启消费升级之路。

自从有了品牌意识,笔者发现好东西都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就连国外品牌的笔记本用的纸也比国内普通的纸好得多。“精品意识”驱使笔者消费时都要试图寻找相对品质较高的商品,哪怕少而精。

工作后从单位宿舍上下铺搬到单间,再搬到一居室,从略偏远的西南二环搬到中关村国家图书馆对面,住房条件越来越好,房租越来越贵,但尚未像如今这样离谱。

在2009年北京房价猛涨浪潮中抢购得北五环外回龙观一套两居,按揭贷款,过上有房生活,家电家具全新安装,居住条件极大改善。

2010年,在北京市小汽车摇号政策出台之前购车一部,出行条件又得以极大改善。

2011年,儿子出生,消费渐多,诸如吸奶器、奶瓶、婴儿服、奶粉、尿不湿等物品都挑较高端品牌买,有条件的情况下请朋友从海外代购。

此后有段时间家庭收入增长较快,加上电商渐渐成熟,家里隔三差五就添置新东西,喜欢之物如书籍成千元成箱地往家搬,还去美国旅游了一趟并大量购物。

2017年,我们住的小两居换成了大三居,达到了消费升级的顶峰。

但自从2017年决定不买学区房开始,“消费降级”开始了。2017年北京房价之高企,彻底打消了全家到城里买学区房的念头,在同一小区换了套大房子,背负了每月近万元的月供。

在家门口读书,要冒着教学质量不如城里的风险,因此,要为孩子的课外辅导班留出足够的“银子”而储蓄,确保他得到足够好的教育。

儿子上小学虽然是义务教育,但每年课外班的花费颇为不菲。但为了孩子,宁可其他地方省,学费掏起来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一年,帮忙带了好多年孩子的父母亲,身上的毛病多了起来,需要就医、用药。

为治疗父亲的退行性关节炎,笔者每过一段时间给他买膏药;母亲今年做了一次手术,笔者也全程陪同照顾。人在北京,希望给父母最好的医疗服务。

忽然有一天,笔者发现自己近两年时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鞋、包,也早就杜绝了化妆、用香水、做头发,甚至屈臣氏沐浴露都换成了舒肤佳肥皂,涨了价的味多美除了买生日蛋糕基本也不去了。

不仅这样,笔者早就习惯了不开车上班,宁愿挤地铁上多看两个小时的书。全家也只有在周末才用一下车。不买书,有需要就去图书馆借阅。咖啡馆是什么东西,家里 办公不好吗?去国外旅游?这笔钱省下来能办很多事,在国内短途游就可以了,哪里的河山不一样。去下馆子?油多盐多,自己到早市买7元钱一斤的花蛤炒一大盆,又壮实又新鲜。

确实,就个人而言,消费看似“降级”了。但这一降级是发生在自己进入生命周期的中年阶段,上有老,下有小。在这个阶段,谁不是背负教育、医疗、住房、养老等消费大头呢?

就全家而言,消费仍然处于升级阶段。毕竟,20年前父母不会想到可以在北京全国最好的医院看病,10 年前笔者也想不到可以这么快住上有3个卧室的房子,几年前也不会想到儿童教育培训市场如此繁荣和多元化。

其实,父母自从建立了家庭之后,数十年省吃俭用如一日,才能在笔者需要大学学费时、需要买1万元一个的笔记本电脑时、需要买房凑首付款时拿得出钱。

现在轮到我们了。自身能挣多少钱自己心里有数,钱该怎么花自然也得理性到底。先储蓄后消费是父辈的习惯,而吾辈也必须从现在开始在消费和理财上精打细算,以备已经清晰可见的需求。

至于笔者这个中年妇女的消费项目,餐饮靠菜篮子市场,娱乐靠爱奇艺VIP会员,充电提升靠网络课堂和图书馆,就已经很“高端”了,因为有些人连充电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想当好一个家,就必须把钱花到刀刃上,无论是消费升级还是消费降级,都有最现实迫切的考量。

因此,消费从来不仅只是一种简单的商业行为,而从来都是融合了这个社会最复杂、最隐匿、最深刻的人性。看消费,就要思考经济、消费和人的关系。

繁荣泡沫期人们固然什么都敢买,但支持这份买买买豪气的背后是收入会越来越高的预期。而在经济持平和下行期,人们的行为就背道而驰了。

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中产们无论怎么“降级”,好歹也是买网易严选那样没大牌、价格低、质量优的替代品。他们断不会降到去买地摊货的。

因此,笔者这个“消费降级”又算得了什么呢?2017年底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也不过是25974元,每个月才2000元出头。全国居民每天人均食品等消费支出只有14.7元。

在中国,还有大量中低端消费者根本不具备一线城市居民普遍认为的“消费升级”能力,10元以下的桃李面包、盐津铺子、涪陵榨菜,就已经是他们消费升级的美好选择。未来他们会走我们已经走过的消费升级之路。

时局在每代人身上留下烙印。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文革时期一些原先的高消费阶层是如何消费降级的?

即便是需要挺括西服、呢料绅士帽撑场面的老上海,不也在建国后几十年间只见灰绿。为了保持格调,昔日的社交名嫒就算是沦落到扫厕所,也能用搪瓷杯张罗每日不断的“下午茶”。

有时候消费与政治紧密相联,有时候消费和社会变迁关系重大。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对照分析中国消费习惯变迁和日本四阶段消费习惯改变的相似性,并认为中国现在仍处于第二阶段,人口向大城市涌入,个性化消费与消费升级是主流。

收入与阶层固然影响消费,但在人们追求个性化的当下,生活哲学和生活态度也在影响消费。本轮所谓的“消费降级”,一部分原因就是超前消费的年轻一代开始居安思危了。

作为所谓的“中间阶层”,能及时在一线城市成家立业,就已经比很多北漂“90后”幸运。

而所谓的“苦日子”可能会是生活给我们的馈赠,能帮助我们更合理地确定自身的消费结构,过更适合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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