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语律师唐帅:不想再做中国“唯一”

有媒体称唐帅为“中国唯一的手语律师”。但唐帅坦言,不想再做这个“唯一”,中国聋人群体不仅需要关注,更需要“因材施教”的法律援助。

China Today - - -社会- Society - 文|付怡

一则名为《手把手吃糖》的 视频让律师唐帅火了。视频画面 里有一左一右两个唐帅,左边 的用普通话解说着什么是“庞 氏骗局”,右边的打着手语,中 间则是配合解说的动画。这是 一档以聋人为受众群体的普法 节目,视频里的唐帅被称为“中 国唯一的手语律师”。但唐帅坦 言,不想再做这个“唯一”,中国 聋人群体不仅需要关注,更需要 “因材施教”的法律援助。

为了双亲,他精通两类手语

唐帅今年 3 3 岁,是重庆鼎 圣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律师。和 大多数律师一样,他考入政法 类大学,通过司法考试,成为执 业律师;和大多数律师不一样 的是,唐帅精通手语,能够基本 无障碍地跟每一个聋人进行交 流。这一点,即使在手语界,也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唐帅解 释,中国通行的手语主要分为普 通话手语和自然手语两类。聋人 学校向学生教授的是普通话手 语,而自然手语是中国聋人群体 自然而然形成、经常使用的手 语,两者区别很大。 “在中国,几乎每一个能够 用手语进行表达的聋人都使用 自然手语,只有在聋人学校学习 过的才懂得普通话手语。”唐帅

说,这造成了一种矛盾:正常人 学习的手语都是普通话手语,而 大多数聋人的文化程度不高,很 多人从来没进过聋人学校,这让 懂普通话手语的正常人跟聋人 的沟通产生障碍。 作为正常人的唐帅如何学会 自然手语?这源自他的父母。唐 帅的父母是聋哑人。为了与家人 沟通,更好地照顾他们,唐帅既 在日常中习得了自然手语,也学 习了普通话手语。唐帅告诉记者, 在自己的成长环境中,看到过太 多聋人因不能同正常人沟通造成 的悲剧。“我的至亲是聋哑人, 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懂得这个群体 在生活中遇到的苦处和难处。” 考上西南政法大学后,唐帅 的命运与聋哑人越缠越紧。 大学没毕业时唐帅就开始做 手语翻译。2006 年,一次机缘巧 合,他为一群聋人犯罪嫌疑人做 手语翻译。“他们情绪很激动,尽 管证据确凿,但坚决不承认,让 办案人员很难办。我用手语不断 跟他们交流,安抚他们的情绪, 尝试理解他们的感受,最终他们 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这件事让唐帅意识到,司法 诉讼牵扯到聋人群体时存在很 多不便,同时聋人群体在维权、 诉讼过程中也面临着诸多困难。 “每个案子中,我们都要向 当事人告知他们的权利义务。举 个例子,要怎么向聋人解释回避 制度?回避两个字在日常交流中 是很简单的,但在司法解释中, 远远不是字面意思。它可能涉及 当事人、诉讼代理人的近亲属、 与案子有利害关系的人,或者与 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对 案件公正审理的人。申请回避是 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但是手语怎 么翻译?很多手语翻译是不懂法 律的,他们如果只是以日常交流 中的‘回避’去解释,聋人怎么 可能知晓自己的合法权利?”唐 帅告诉记者,这只是众多聋人诉 讼中困难的一个,还有更多十分 复杂的情形连他自己也要进行 充分的学习和准备才能翻译好。 唐帅曾经见过聋人因为沟 通问题被误解甚至被冤枉。曾有 位 8 0 岁的老人找到唐帅,跪下 哭着求他救命。老人的女儿被指 控偷了一部手机,已经通过手语 翻译认罪。可当唐帅查看审讯视 频时,才发现这个女孩打的手语 意思是“我没偷!”这并不是翻 译有意诬陷,而是由于普通话手 语和自然手语之间的细微差别 造成的,翻译人员对细节的错误 理解差点葬送了一个人的前途。 “其实不只是法律界,医 学、计算机的专业名词在手语翻 译中也几乎是空白状态。我们 都知道青霉素是很常用的药物, 按照目前的手语翻译规则,青霉 素是用汉语拼音的首字母,即 QMS 去表示的。不说聋人,即 使是正常人,听到 QMS 能一下 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吗?”唐帅 认为,法律、医学、计算机是现 代社会生活必然会接触的三个 领域,而这三个领域中的专业名 词却鲜有标准的手语翻译规则。 “这也让聋人融入我们正常人 的社会生活变得困难重重。” 据广东省残联统计,2 017 年省残联信访办共受理信访案 件 2 3 8 批次,为残疾人提供法 律救助服务 13 7人次,其中聋人 信访数量未做统计。广东省残 联表示,各级部门都有懂手语 的工作人员,需要时可提供翻译 服务;另一方面,能够去信访的 聋人一般受教育程度不低,所以 可以通过纸笔与工作人员沟通。 广东省司法厅则向记者表示, 2 017 年全省共对 181 名盲聋哑 人的刑事案件进行了法律援助。 据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 调查显示,中国现有听力障碍残 疾人 2 7 8 0 万,但其中通过官方 渠道寻求帮助的少之又少。唐帅 说,因为许多聋人的生活与正常 人是脱节的,他们缺乏融入社会 的途径。 曾有一个高中毕业的聋人 问他:唐律师,检察官、法官和 律师有什么不同?这问题让唐 手语律师唐帅 2017 年省残联信访办共受理信访案件238 批次 为残疾人提供法律救助服务 137 人次 2017年全省共对181名盲聋哑人的刑事案件进行了法律援助

帅十分汗颜和难过。“很多事对 于正常人来说是常识,而聋人 却没有途径可以获知。正常人 在成长过程中,有许多知识和 信息来源,但这些信息传播渠 道,几乎只考虑了正常人的接收 方式,聋人却被排除在外。” 这位聋人问出的问题,基本 代表了如今中国聋人的法律意 识水平。“很多聋人连基本的法 律概念都弄不清楚。”在这样的 基础下以正常人的形式去做普 法教育,在聋人群体里往往收效 甚微。 唐帅说,不少法律援助机构 和单位都会为聋人开展普法活 动。“其中很多会邀请法律界的 教授或讲师开讲座,请手语翻译 做现场翻译。但如果仅仅是这 样,很难有效果。”唐帅说,我 国聋人法律基础之低是很多人 想象不到的,而这些普法讲座却 把他们放在了正常人的法律水 平上,“上面讲得再精彩,下面的 人‘听’不懂又有什么用?”因此 唐帅一再强调,普法前的摸底非 常重要。 唐帅了解聋人并充分理解 他们的苦处,深受聋人群体的 爱戴。但他说,他不想再做这个 “唯一”。 “中国有 2 0 0 0 多万聋人, 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即使不眠不 休也没有办法为所有聋人解决 难题。”因为很多聋人经济条件 不好,唐帅无偿帮他们打官司, 同时,他还要兼顾日常的案子, 以维持收入。唐帅坦言,自己已 经 3 年没有过周末了,每天只有 四五个小时的时间睡觉。“我们 的律所也要盈利才能运转下去, 否则律所都没了,我还怎么继续 帮他们?”尽管唐帅想尽办法帮 助每一个向他求助的人,但仍有 一些案子因为距离、时间的原 因,他没能接手。 唐帅知道,只有他一个手语 律师,对于改变聋人的司 法困境是远远不够的。他 试过教其他律师手语,但 收效甚微。那么到底该怎 么办? 为了改变现状,唐帅 转变思路,不再试图让正 常人学手语与聋人交流, 他反其道而行之,招聘了 5 名聋 人大学毕业生,尽管他们不是法 律专业的,但唐帅相信,相比和 聋人无障碍交流,法律知识更容 易掌握。唐帅对这 5 名毕业生进 行了魔鬼式的法律知识训练,他 们也报考了司法考试。“让聋人 学习法律,再为聋人普法、提供 法律服务,这会比正常人学手语 更有效。” 作为重庆市大渡口区的人 大代表,唐帅曾提出过建立全国 手语翻译协会的建议。唐帅希 望,协会的建立可以促成国内手 语翻译职业资格考核和认定的 标准化,同时建立法律、医学等 专业领域的手语翻译标准。更重 要的是,协会可作为第三方对各 类诉讼中涉及聋人的部分进行 监督和指导,“比如手语协会对 公安机关、司法机关办理的刑事 案件中聋哑人的口供进行鉴定, 看笔录、录音、录像是否一致, 是否和聋人想表达的一致,这 就避免了冤假错案的发生。” 因视频走红后,唐帅接受了 很多媒体的采访,他坦言,很多 时候已经累了一天,连说话的力 气都没有。但他说,自己再累也 要把聋人的故事讲出来,希望通 过媒体的力量把聋人群 体在法律生活中面临的 困难和不公传递出去。 “发声”。 2 018 年 7 月 6 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 和中国残联联合下发关 于开展“法援惠民生·关 爱残疾人”法律援助品牌 建设工作的通知,切实保障残疾 人的合法权益。通知中提出,逐 步实现融合电话、网站、短信、 微博、微信等多种方式法律援助 服务。发挥具有专业技能志愿者 的作用,为需要诉讼法律援助服 务的残疾人提供语音和文字提 示、手语、盲文等信息和交流无 障碍服务。探索并推行对行动不 便且有法律需求的残疾人“一对 一”综合包户服务模式。 通知下发后,各级政府积 极行动,相信在不久的将来, 会有更多“唐帅”来为聋人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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