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拳的气

Chinese Wushu - - CONTENTS - ◎ 王荣泽等

一、“气”无所不在

气与不同的字词组合,有不同的含义。力气,气的含义是力量。气质,气的含义是精神面貌。天气,气的含义是气象。浩然正气,气的含义是正大刚直。哲学中谈气,“天地合气”“太虚不能无气”;中医谈气,“元气”“精气”“肺气”“胃气”;文艺谈气,“气韵生动”“书卷气”“文气”;天有气,曰天气;地有气,曰地气;历史有气,曰气运、气数;社会有气,曰民气、风气、正气;人有气,曰气节、气质、气势。经典太极拳论中出现的气字也有几十个。一切都有气,中国古代的“气”无所不在,它在传承、发挥的过程中,其概念被广泛地、反复地用于囊括自然、社会、人类的各个方面。

经典太极拳论中出现的气字,与不同的字词组合,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含义不同。指内气的如“气遍身躯不稍滞“”行气如九曲珠“等;或指气势或指精神或指意识或指劲力或指内感觉或多种意思兼有,如“一气呵成“”以气盖彼来处“”以气对彼来处“”以气全吞而入于化也“等。

二、内气

本文所谈之气,特指内气。几乎所有的成年人都感受到过内气,酸麻胀痛谁都有过,这就是气在作怪。有恐高症的人在高处会气往上冲,身体某些部位会向上抽紧收缩,直冲得脚轻起来,好像身体就要飘起来一样,蹲下来趴下来降低重心,感觉会轻一些。在漆黑的环境下受到突然惊吓,头皮发麻,手足冰凉,浑身酸软,手抬 不起,脚似千斤重,迈不开步,钉在那里不能动,甚者大小便失禁,这是气往下陷的结果。

练气功的人,随时都能体验到气的存在。气感的常见表现是蚁行、温热、清凉、酥麻、针刺、跳动、麻电、水流、颤动、膨胀、紧篐、沉重、漂浮等等。

三、肌肉放松才能感知气

气感只有在肌肉放松的情况下才能感觉到,肌肉紧张用力,气感就会减弱或消失。气功练习就是利用肌肉紧张用力能使气感消失的现象来收功来纠偏。气功练习结束,需要恢复正常态,最简单最有效的收功方法是,紧握拳头,咬牙切齿,全身肌肉张紧,或者双掌互拍。南拳、少林拳,所有外家拳,练习的时候肌肉是紧张用力的,所以练习的时候都没有气感。只有太极拳在练习的时候肌肉是放松的,所以也只有太极拳是带气运动的拳术,练拳的同时,气也练了。说太极拳是动的气功,没错。硬气功表演前的“运气”,如果肌肉紧张用力,气感就没了,“运气”实质是为了帮助精神集中,给肌肉做准备活动,表演成功是因皮肉坚韧有力和技巧,非是气。

四、气感的产生

“静则生气”。站桩,站着不动,是静。静坐,坐着不动,是静。站桩和静坐都能产生气感。跑步、打球、举重等较为激烈的运动都不能产生气感。太极拳运动和缓,相对打球、举重等,算不上激烈,相对站桩和静坐,算不上 是静,因此它虽然能产生气感,但没有站桩和静坐来得快来得明显。只练太极拳,不练站桩、静坐、其他气功,练五六年以上得到的气感,与站桩半年得到的气感相当。这个结论哪里来的呢?是聊出来的,聊天聊出来的。气不像血压可以用专门仪器来测来量化,它是每个人的自我感觉。有的人对气敏感,有的人不敏感,所谓的气感的强弱是无从评判的。一般而言,体弱多病的人,气感就强,小年轻气感迟钝。太极拳套路练习者要经过五六年的练习才能聊出站桩半年的练习者的气感体验。通过大量的与站桩练习者、太极拳套路练习者的闲聊,结合一些现象,得出“站桩半年得到的气感,相当只练太极拳五六年以上得到的气感”的结论。这只是经验之谈,不足为据,仅作参考。

在站桩或者静坐的时候身体是不动了,内动要有的。有三个内动内容可选择去做。一是调心,简单地说就是去想,常见的是意守丹田,丹田发热出现气感。二是调息,简单地说就是使呼吸深细匀长,享受由此带来的快感,身体出现气感。三是调身,简单地说就是头竖起来,身子竖起来,肩沉下去,肘坠下去,肌肉内脏向下沉坠,向上一个“力”与向下一个“力”对拉,保持正确的姿势,身体出现气感。这三个内动可任选一个,也可三个轮流着上。对于太极拳练习者,建议首选调身,因为是拳术,应以形为本。

站桩半年后,可以不再站,由套路接管站桩的工作,站桩相对辛苦单调。

五、对气的处理

在气功里面,对体内气的管理常见有两个方式。一个方式是用意念导引气在体内流动,如大小周天功。一个方式是推崇人身无处不丹田,不用意导引气的流动,让气自由充盈全身。太极拳既是拳术,又是气功,它应该采用导引气在体内流动的方式,还是采用气自由充盈全身的方式呢?作为拳术,以形为本毋庸置疑,身体的运动性整体性排在第一位。气在一线一面的流动,是局部的,充盈全身是整体的,所以武禹襄太极拳论里有“气遍身躯不少滞”的指示,孙存周有“不运气而气自周”的指示。“气遍身躯”就是气要充盈全身,不能搞一线一面流动,“不运气”就是不能用意念导引气在体内的流动。杨澄甫:“练太极拳是养气之法,非运气之工作也。何为运气?心急有力努气练法,气必强聚一个地方,放出不易,恐与内有妨碍。何为养气?孟子云: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不急不躁,先天气生,静心养性,练拳使内精气神合一,行气流通九曲珠,如未得到益,定无害也。”

要达到不运气而气周,“气遍身躯不少滞”的目的,做好两点就可以轻松搞定:一是“形正”,二是“形于手指”。“立身中正安舒,支撑八面”等谓之“形正”,形正则气顺,身法正确端正,气自然会行于筋串于膜,不运气而气自周。掌指是气源开关,舒指展掌,掌指不用力而有力,谓之“形于手指”。形于手指,气自然贯串两掌带动全身气运行。“立身中正安舒,支撑八面”“形于手指”是因,“行气如九曲珠,无微不到”是果,果由因而来。当然,做到形正和形于手指,就会在套路练习时“气遍身躯不少滞”的前提是,站桩半年以上。站桩半年以上,气感已经很明显,只要形正和形于手指,甚至只要做到形于手指,气源开关就能打开了,气就 自动走。自动走的好处是哪里需要哪里走,不用头脑管,身体说了算。中医有个原则,就是身体比脑袋聪明,身体的事情,不是脑袋可以控制的,身体能真正知道哪里最需要气。曾经得过病的部位,现在有病的部位,气感、异样感尤其明显,这是身体自己做出的最佳选择。如果让脑袋来指挥,就做不到这样周到和准确。

气功专致气,太极拳虽也致气,却不专致于气。气功与太极拳有交叉有重叠,更多的是不同。气功常从调心、调息、调身入手练气,太极拳是拳术,遵循“心知先于身知,身知优于心知”的原则,练熟身法是拳术的重要目标,在练熟身法的同时,通过调身自动练气。气是太极拳“练熟身法”的副产品,它是自己跟着“练熟身法”来的,是不请自来。太极拳以形为本,在练熟身法的同时带动其他,而不是反过来。

六、气的作用

气的保健、养生、祛病作用是肯定的,但效果不能夸大。牙痛、头痛、身体受伤,让气冲病灶,但不会一冲就好,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发放外气治病一般不接触皮肤肢体,要接触也是轻触,接触力过重,肌肉紧张,气感会消失。对准相关穴位发气,如果患者看到过程,大多会有感觉,看不到过程,不知道医者在发气,往哪里发气,往往会没有感觉。是心理作用还是外气的作用,不得而知。隔空发放外气气功点穴治病,效果不如直接接触皮肤用力物理点穴好。发放外气移物,没有的事。练气主要是为了养,跟打没有多大关系,激烈的自由搏击,每秒打出几拳几腿,没有运气的时间,出拳出腿时肌肉紧张,没有运气的条件,气功家成不了搏击高手。劲与力不同。卖肉师傅用刀斩肉,用得是劲不是力,刀刀不深不浅,干净利索,恰到好处。普通人斩肉, 用得是力不是劲,有时可能刀被弹回,有时可能刀斩不深,有时可能肉被斩切断开,同时刀也深深地砍进砧板。用劲还是用力,效果截然不同。农夫用锄头削草,使得是劲不是力。乒乓球运动员发球、削球,使得是劲不是力。工人师傅用锤子敲钉,使得是劲不是力。劲与气无关。他们都不知道气为何物,不练气,但丝毫不影响他们把力转化为劲,练出劲,运用劲。套路练习纯熟者有所谓内劲的体验,何谓内劲?身体各部之间因对拧对拉缠绕牵扯、呼吸深沉、不用力而有力等形成的内感觉。内感觉旁观者看不出来,练者自知,称之为内劲,倒也贴切。做甲动时,甲部位出现甲种体验,做乙动时,乙部位出现乙种体验,动作一刻不停地变,内劲的内容、出现的部位也一刻不停地变。内劲紧紧地附着在动作和动作过程上,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心情是这样的内感觉,那样的速度那样的心情是那样的内感觉,时强时弱,时有时无,时这时那,不连续,无迹可循。内劲只会潜转,谈不上流动不流动,只有“内劲潜转”之说,没有“内劲流动”之说。太极拳的内劲及内劲潜转,也与气无关,气只是作为生理现象附和出现而已。

气功练习的最终目标是求得内心的祥和、平静、淡定。气感是练习过程中出现的生理现象,敏感的人感觉明显一点,不敏感的人感觉不明显。明显不明显于健身效果没有多大关系。太极拳练习最终目标也是求得内心的祥和、平静、淡定,气感只是练习过程中出现的副产品,有无、强弱无关紧要。长寿老人练气功的不多,之所以长寿主要是乐观,是精神层面的,在精神不在气。练气功者、太极拳者,如果过于认真练气,专注练气,精神被束缚不得放松,反成累赘,适得其反。拳论: “意在精神,不在气。”太极拳如此,气功如此,人生也莫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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