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摩先师太极密码 ——纪念王培生先师百年诞辰

——纪念王培生先师百年诞辰

Chinese Wushu - - CONTENTS - 文/王炳寰

◎ 王炳寰

著名吴式太极拳名家王培生先师自幼习武,一生不二业,毕生精力献给了中国的武术事业。先师重视武术理论研究,对八卦掌、形意拳、八极拳、通臂拳、弹腿等均有研究和建树,造诣深厚,技击之术炉火纯青。其阴阳辩证的武学思想,皆源于优秀的中华传统文化。与其说先师的毕生经历是武术生涯,不如说是实际践行悟道、证道、修道的一生。王培生先师才兼文武,武医结合,通晓四书五经,老庄玄学,我们揣摩先师提炼的“太极密码”也离不开“道”的学习和修炼。

谈到修道、练太极,不得不让人想起唐朝的徐宣平真人。宋人编撰的《太平广记》中记载:“徐宣平,新安歙人也,唐睿宗云景中,隐于城阳山南坞,结庵而居。不知其服饵,但见不食,颜色若四十许人,行如奔马。”著名大诗人李白也是位习武、修道之人。历代统治者皆重文轻武,毋庸置疑,正是因为李白对徐宣平的实地寻访,才有可能留下这段精彩的文字。《太平广记》这样记载:“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东游经传舍览诗(徐宣平独吟之诗)吟之,嗟叹曰:‘此仙诗也。’乃诘之于人,得宣平之实。白于是游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访之不得,乃题其庵壁曰:‘我吟传舍诗,来访真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依柱空踌躇。应化辽天鹤,归当千岁余。’”徐宣平不仅是修长生之道的“神仙”,也是练太极的高人,曾有《心会论》《周身大用论》《十六关要论》,以及“太极长拳三十七势”之拳谱传世。王培生创编吴式简化太极拳,将“抱虎归山”“十字手”都归于收势,遂成三十七式。不才窃以为,这应与许真人“太极长拳

三十七式”之数暗合。另外,吴门“太极八法”乃古法,据说仍与徐宣平真人有关。《太平广记》卷第二十四,神仙第二十四,共五位神仙,徐宣平居首,真名实姓,有据可查。以此不难看出,修道、养生与习练太极拳,关系是何等的密不可分。

王培生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博古通今,动静双修,习练太极拳也是老人家修道、悟道组成部分。“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王宗岳《太极拳论》)王培生先师在出版代表作《健身祛病锦九段》时,开宗明义地说:“这套功法说它防疾祛病,有强体健魄益寿延年之功效,主要体现在全套功法运用了阴阳哲理,以心行意,以意导气,以气运身,即头顶太极,怀抱八卦,脚踏五行是它的根本原则。”王培生先师在《健身祛病锦九段》中还引用了丹书练己篇:“己者我之真性,静则为性,动则为意,妙用则为神。”在谈到静功时先师说:“至于坐功静极而生动,采取火候之老嫩,法轮升降之归根,亦不外性静意动,以神之妙用,放之则弥六合。即身体伸展,内中神气放开圆满无缺,高者如达于天,远者如至六合之外;卷之则退藏于密,即神气收缩于丹田,至虚至无之意。欲至此境必须得法,得法即明理,明什么理,即阴阳变化之理,即明‘一阴一阳之谓道’之理。‘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道’字之理明白之后,而‘德’字即得到了,‘德’到不可失,失之不再来。即机不可失, 失不再来。所谓‘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即指此而言。‘讲道德,说仁义’乃为本功法之主要理论部分,也是一种高尚的修养之法,以此无形之法规,与有形之运动规律相互密切结合起来,而取得之效果,则是科学的,此法可谓之科学之法。所谓科学之法,是通过理性认识和感性认识的结果,也可以说是理论认识的基础上去实践,而在实践当中,对每个细小的动作即拐弯抹角处,都要精心细致地去研习和默识揣摩,渐至从心所欲。”

2005年10月,在纪念王培生先师逝世一周年之际,张全亮老师发表一篇《武星陨落,风范长存》的文章,其中说到:“他创造性地提出太极拳新的理论学说,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以心行意,按窍运身’;二是‘神意不同处’;三是‘身外之六球’。”我以为,张全亮老师总结的王培生先师具有创造性的太极拳新理论学说,恰恰是先师在当代中国武坛独树一帜的太极拳要义,即“太极密码”。下面是我个人的理解。

一、以心行意,按窍运身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有,埴器之用。凿户牖,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老子》第十一章)本章里的“有”与“无”不是指“道”而是就存在意思而言的“有”与“无”。老子在这里讲述的“有”与“无”是指实在之物与空虚部分之间的相互关系;既互相依存,又相互为用。

这里说“无之以为用”是指“空无”或说“空虚”部分发挥的作用。太极拳动作本身的“有”可以使之便利,而真正能发挥更大作用的则是“按窍运身”的“无”。关于“以心行意,按窍运身”关振军老师曾有专章论述,兹节录于此:“太极拳的动作不单只是肌肉关节运动形成的,有穴位经络参加运化才是以气运身,才能灵活、有效。“从本质上讲,太极拳形体运动上的表现实际上是经络穴位运动调节的结果。太极拳运动中,每一动作都有相应的穴位活动,穴位之间的活动就是经络运动。相关穴位活动之时产生一定的感应,协调骨骼肌肉的运动,使全身动作上下相随,内外相合,同时还会产生一定的体外气场,自然地调节了运动中的身体的重心变化,身体本身内外的关系及身体与外界的关系。穴位活动要有一定的姿势支持。反过来,因为有穴位的活动而使姿势达到太极拳之一动无有不动。太极八法要义王培生老师练拳不仅仅强调姿势的准确,同时还特别强调意念的运用和知觉的反应。每个动作,甚至于屈指扣腕都要循经切脉意走穴位,并且应该明白身体各部位是如何配合一致的,眼神注视何方,虚实如何变化,穴位之气感如何,它的健身和技击的效果何在等等。平时训练必须严格按照“以心行意、以意导气、按窍运身”的太极功法进行操练。有人经过多年实践总结王培生老师传授三十七式太极拳的特点,概括为八个字叫作“循经走穴,拳法自然”。

在太极拳运动中,意念按照穴位运行,不仅收获了太极拳“意到气到”

的效应,而且,“按窍运身”还能协调筋骨和肌肉运动,同时,对通经络,活气血,祛病健身,也有显著效果。练过气功的人都知道“意念针”调病、治病的作用(模拟针刺或以手指指向穴位)。当然太极拳就是百分百的气功,而气功则不等于太极拳,但是,二者当同归于“道”的修炼。这也是王培生先师太极功法的独到之处。

二、神意不同处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老子》第四十章)这里老子用极简练的文字,讲述了“道”的运动变化法则和“道”产生万物的作用;事物的矛盾和对立转化,是永恒不变的规律,也是老子十分光辉和精辟的见解。这里的“有”与“无”是互相对立的两个哲学范畴, “有”“无”都是道的属性,是道产生天地万物时由无形质落向有形质的活动过程。“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是说在“道”的范畴“反”与“正”,相辅相成,相互为用,循环往复的矛盾转化。“道”在发挥作用的时候,用的是柔弱的方式、方法。”用弱”和“用强”,也就是“无为”和“有为”的区别。

“神意不同处”是阴阳辨证理论在太极拳习练中地具体运用,王培生先师在《健身祛病锦九段》中这样描述:“练武至深奥处,在技击上表现出处处都是省力的,如以小胜大,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甚至‘四两拨千斤’;从艺术上说,神采奕奕,光华照人,浑身都是眼(刚中有柔);或者缩小绵软巧,姿态优美,令人陶醉,如入仙境,谓之柔中有刚。从而说明,凡能符合阴阳辨证之理者,均能取得优越成就。相反违背阴阳,即犯‘双重’之病。‘双重’病理和书画文章诗词的关系是很密切 的,可以说一切毛病皆‘双重’也。练气功和武术一样,都要本着自然之理,细心推敲,渐至从心所欲。”所以说,“神意同一处”是违背了阴阳哲理,也是一种“双重”,即“神”与“意”的“双重”。

“神”与“意”之中,有阴阳,有虚实。在太极拳盘拳走架中眼神和意念不能集中在身体的同部位上。如,太极拳较为主要的势子搂膝拗步,以左弓步为例,右掌前按,左手搂膝,左腿成左弓步;此时,眼神注视右手无名指“穿针引线”向前运行。意想左掌在左胯旁向后抹地。又如,左右分脚,眼神在前面之“翅脚”,意念则在反向的后手手指,指向后方。再如,蹬脚,眼神向前看,意念在反方向的后掌,撑掌根。

吴式太极拳行拳时最讲究“眼走手追”,其实也是“神意不同处”的表现;,假如眼神与意念在同一处相遇,眼神迅疾离开继续前行。如云手,眼神在上,向左引领,左手跟随眼神向左运行;当左手与眼神相遇时,眼神迅疾离开向左继续引领运行,而此时,意念却是关注右手在下面,由右至左之运行。可以说,“神意不同处”贯穿行拳始终。当然,吴式太极拳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技击的含义,所以“神意不同处”,在技击中的运用便是自然而然的事。

三、身外之六球

“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长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退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也,故能成其私。”(《老子》第七章)老子是讲“道”、修“道”,用“道”作为解释万事万物运动的根本理论。本章这里的意思是既已知目的和结果,但并不刻意去追求,而是将其置之度外,反而成全了自己,其收获的效果更好。这里老子所讲的“圣人”指 的就是修炼得道高人。所谓“私”就是练功人自己所要追求的目标和理想,在我们,则可以理解为习练太极拳要达到功效或结果。

王培生在《健身祛病锦九段》第五章“健身祛病锦九段动作说明”第三段“锦囊取宝”八桩,之“坤”桩中透露出内家拳不传之密“六球之运用”。诗曰:“坤属老阴体内长,六球体中动无常。扭转乾坤四球掌,上有两球佐朝纲。”“‘坤桩’,卦象为坤六段,也称‘六球功法’,即身之六球(两瞳人、两肾、男子两睾丸或女子两乳头)。所以,练武术必须懂得‘三节四梢’和身之‘六球’之理之法,演练才能得当,进步才会迅速。‘坤桩’技击之用法是以意念想象身之‘六球’,一分之际,身若瘫泥之感。此时,若对方以实力按到我身,彼顿感落空,失去重心,而被摔倒。此谓之‘藤萝绕树生,树倒藤萝死’之理。”

关于“六球功法”在技击中,两眼球管两手、两足,两肾球管两肘、两膝,两睾丸球管两肩、两胯等具体用法,先师门内已有传授,利用六球变化克敌制胜方法种种,不胜枚举,恕不赘述。然而,我所讲王培生先师太极密码并非“六球之运用”,而是“身外之六球”的运用,即在“六球”运用时,不是直接观想身体里的“六球”,而是意在身外“恍兮惚兮”的对应点,或者说身外圈的意念“照见”身内之“六球”。意念如此一转,才是先师所讲的“身外之六球”,也就是仅此一转念,即完成太极拳功法的一次升华,其效应非凡,拳家不可不试,一试便知,此非后学之杜撰也。

习武、修道没有“醍醐灌顶”,亦不能“观师默像”一蹴而就,唯有“势势存心揆用意”,“默识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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