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山段店窑,一代名窑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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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唐代《羯鼓录》关于鲁山花瓷腰鼓的记载,位于河南平顶山境内的鲁山段店窑,在历史上很早即名声大噪。它不是一座普通的民窑,而是历来被官府重视,且窑群规模宏大、烧造历史悠久、生产种类繁多名窑,虽经历次发掘,出土过丰富的古代文化遗存,但人们仍远远没有认识它。2017年10月20日,中国古陶瓷学会2017年年会暨鲁山窑学术研讨会在平顶山召开,同期“窑火神工,千年一梦鲁山段店窑陶瓷精品展”在平顶山博物馆举行,展出近几十年来有关鲁山窑考古发掘工作所取得的成就,历史上的一代名窑重新浮出水面,供世人品评。

一代名窑浮出水面

1300年前的盛唐。唐玄宗与精通音律的宰相宋璟在谈论音乐,他们谈到的一句话后来广为流传——“不是青州石末,即是鲁山花瓷。”

这就是唐代南卓《羯鼓录》中的一段文献记载,也是这位著名的唐代皇帝提到的唯一一次关于瓷质乐器的记录。这句话的意思,是称赞青州石末(澄泥陶器)和鲁山花瓷制作的腰鼓为上乘之品。

历史上的唐玄宗擅音律、嗜击鼓,尤爱鲁山花瓷羯鼓。

羯鼓,是盛唐时由西域羯族小月氏人传入 中原的打击乐器,之后创出陶瓷制品。其形制,圆柱,细腰,两端蒙革,以杖击之,在唐代音乐中位居“八音之领袖”,独享至尊。

唐玄宗时期,鲁山花鼓曾为御用瓷,是深受唐代宫廷喜爱的陶瓷品种之一。唐玄宗甚至曾表示,古琴虽被士大夫视为修生养性的乐器,但与羯鼓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创作编写了《色俱腾》《乞婆娑》等近百首羯鼓曲,其中不少作品是羯鼓独奏曲。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唐玄宗的这种态度,使得羯鼓在唐代身价大增。

鲁山花瓷由此声名鹊起。大放异彩的羯鼓,在安史之乱后,随乐工的流散逐渐衰敝,及至宋代销声匿迹。这种瓷 器是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不得其详。

北京故宫博物院有一件清宫旧藏黑地、乳白蓝斑的花釉羯鼓(图1),腰鼓广口,纤腰,鼓身凸起弦纹7道。通体以花釉为饰,漆黑匀净的釉面上显现出片片蓝白色斑块,宛如黑色闪缎上的彩饰,优美典雅。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这件花鼓都被认为来自河南郏县黄道窑。在当时,像这种花釉羯鼓的残片在河南多地均有发现,却独独寻不见窑址的踪迹。

20世纪50~60年代,北京故宫博物院学者陈万里、冯先铭、李辉柄、叶喆民等一批前辈学者对河南境内的重要窑址进行了调查。鲁山段店窑窑址于此次调查过程中被发现。

在考察宝丰清凉寺、鲁山段店古窑址时,

陈万里记录道:“就在散布碎片的面积看来,在当时是一个极大的烧瓷山场。而段店比之青龙寺(即清凉寺)的范围还要大。段店寨墙上,粘满了各种碎片,就是屋墙路面也都是的,可以想见当年烧瓷山场的繁盛。”

不过,此行并未发现花瓷标本。20年后,冯先铭再次造访鲁山窑,终于在鲁山段店村的田野里发现5块花瓷碎片,从胎色、厚薄、凸起纹和装饰判断,正是花瓷腰鼓标本(图2)。这与文献、实物、时间地点得以吻合,鲁山花瓷的面貌逐渐清晰。

鲁山窑窑址位于今天河南平顶山鲁山县大浪河西畔的段店村。段店村毗邻宛洛古道,栖踞大浪河畔(古代瓷器多由水路运输,这里具备良好的水运条件)。此地地下有煤田,地表多矾 土,制胎的原料、用水、烧瓷的燃料都能就地取材,在此设窑烧造瓷器,一应物料真是天成地就(图3)。

鲁山段店窑始烧于唐代,历经宋金,延续至元代,烧制时间长,制瓷水平高,遗物丰富,品种齐全,其产品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大英博物馆等处均有收藏,在我国陶瓷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花釉瓷作为唐代鲁山段店窑的代表性产品,其风韵与同时代的三彩器相映成辉,终结了中国瓷器单色釉独大的格局(图4~7)。当时其他地方的瓷窑也都仿效段店花瓷的装饰手法,周围的登封窑、禹州窑、黄道窑、内乡窑,陕西耀州窑乃至四川邛窑,都有流行和传播, 100多年后遍布中国的钧瓷产品,正是其遗传基因。

在中国古陶瓷学会2017年年会暨鲁山窑学术研讨会上,有关专家一致认为,从目前的考古资料来看,鲁山花瓷器物主要出土于洛阳及其周围的遗址、墓葬。尤其重要的是,近年鲁山花鼓、盘、碗等在西安大明宫遗址时有发现,证明鲁山花瓷很可能是“宫里”使用的器物品种,是仅限于洛阳、西安,即唐两京一带使用的陶瓷品种,具有唐代贡瓷属性,部分产品为官窑或宫廷使用,其他产品则面向普通民众。由此可见,在唐代鲁山窑是贡窑。

在已知出土的唐代细腰鼓内壁,还刻划有作者的姓氏(如李、赵)、数字(如九)、地名。制作者姓氏及产地文字表明当时细腰鼓的生产已有专门的管理、分工制度,产地标识、符号与文献中“官窑”“贡窑”制度吻合。

“汝瓷”不止清凉寺

1990年,河南省考古研究院在段店窑址考古发掘中出土一件天青釉汝窑洗(图8)。2007年,中国原古陶瓷学会会长、著名古陶瓷专家耿宝昌在《复议宋官窑青瓷》一文中提到关于汝窑窑址时曾说:“不应就是已发现的宝丰临汝两地,应该还有其他地方。”那么,这桩悬案,今天被证实了吗?

回首北宋两京,其周围窑业最为发达。地处京师腹地的今河南省中部一带,更是窑场密集,形成一个规模惊人的瓷器生产区。在宝丰清凉寺与鲁山段店之间,瓷窑连绵数十里,当地古民谣有唱“清凉寺到段店,一天进万万(贯)”,描述出昔时繁荣盛景。

现已知,北宋时期的河南汝州地区及周边烧制“汝瓷”的,除宝丰清凉寺外,还有张公巷、文庙、严和店、鲁山段店、等地。当然,实际烧制“汝瓷”的窑口远远不止这些,它应该是一个系列。

由唐入宋,鲁山段店窑的花釉瓷生产逐渐没落,转而主要烧制青釉瓷、白釉瓷、黑釉瓷和三彩器等。尤其是青釉产品(图9、10),工艺精良,质地细腻,多具玻璃质感,与同时期汝窑产品难分伯仲。于是有说法认为,鲁山段店窑所烧青瓷制品,对我国北方瓷业,特别是宋代钧窑、汝窑影响很大,其釉色开钧瓷、汝瓷之先河,为钧瓷、汝瓷之鼻祖。

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馆长、鲁山段店窑文化研究所所长冯志刚常年来专注于河南境内古陶瓷,特别是鲁山段店窑瓷器的收藏及研究工作,掌握不少一手资料。关于鲁山窑现阶段的研究情况,本刊专访了冯志刚。

《收藏》:有观点提出,鲁山段店窑和清凉寺汝窑关系密切,并视其为清凉寺汝窑的源流,这种观点您怎么看?

冯志刚:关于汝窑问题,目前清凉寺汝窑遗址分为三期:Ⅰ期是所谓的“汝窑”,指民汝窑,也就是传统人们称之为“临汝窑”的类型;Ⅱ期就是目前标准的“汝窑”或称为“汝官窑”“官汝窑”,是专为宫廷烧制贡瓷的官管窑场;Ⅲ期地层中发现的主要是一种青瓷类产品,即现在所谓的“类汝窑”,这种青瓷其实在河南别的窑口也都有生产。

汝窑从大的概念来说,指的是当时整个河南汝州,包括现在平顶山辖区内的汝州市、宝丰县、鲁山县、郏县等地区生产的陶瓷器都可以称之为汝窑产品。鲁山县自唐代贞观被划属汝州以来,一直未有大的变动,那么,鲁山段店窑所生产的产品在北宋时期应该也在汝窑的范围。

鲁山段店窑由于处在汝釉瓷器和钧釉瓷器技术生产

的核心区域,在汝、钧釉生产阶段的早中期,其生产出汝、钧釉瓷器是正常现象,在窑址出土器物中己经可以看出基本面貌。

多年前,段店曾出土过天青釉带小支钉满釉圈足盘、平底支烧小盘及满釉圈足、支烧碗残片,实际上就是汝釉瓷。另外,前几年在南水北调工程鲁山县的杨南遗址,也出了好几件汝 窑及临汝窑类型的器物。从严格角度来讲,这些窑址和遗址出土瓷器虽不能排除是其他河南本地窑口产品的可能性,但河南窑址之间相互影响,生产同一种品类、同一器形的普遍情况是可以坐实的,尤其是平顶山地区窑口众多,分布都比较密集,这种情况更是常见。

“源流说”,我觉得并不可靠,因为这些产 品出现时间应该说都差不多,工艺上应该是互相学习吧,这是那个时代瓷器制作工艺的流行趋势。各窑口根据客户审美喜好去生产,应该是一个互相的效仿、学习。或者可以认为,它们就是一个整体,类似是河南中部窑场的概念,就像今天大的工业区、产业园一样。

《收藏》:也就是说,历史文献中所记载的

“汝窑”,跟我们今天理解的汝窑是有出入的?

冯志刚:目前公众所称的“汝窑”概念,还是应该以宝丰清凉寺遗址所出“汝窑”为标准。吕成龙先生在为庆祝北京故宫90周年出版的《汝瓷雅集》中,对存世的公私所藏有过比较全面的统计。

《收藏》:1990年,河南省考古研究所在段店窑址调查中出土一件天青汝窑洗,是窑址所生产还是外来流入?关于它的研究有什么新的进展?

冯志刚:1990年的发掘的确很重要,鲁山窑窑址出土有同样的素烧器。20世纪90年发掘的汝釉器和遗址出土的素烧器,目前都在平顶山博物馆展出,大家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因为当时发掘面积比较小,就出了这一件 汝釉器,目前还没有办法完全确认鲁山窑宋代也烧制这种“汝官窑”的产品。我们猜测,既然它是在段店窑遗址中被发现的,非常大的可能是鲁山窑生产的,可以称为鲁山窑“汝釉”瓷器,是否存在外来流入的问题,有待于进一步考古发掘。

不过,汝窑的烧造工艺,支钉、乳浊釉、早期形制等,在鲁山段店窑早已被发现。我认为,我们现在所谓的这种天青色汝窑,实际是当时“河南中部窑场”烧制青瓷类目下的特殊品种,其他比如梅子青釉、青釉、钧釉等青色釉系在各处窑场,如宝丰清凉寺、汝州的东沟、文庙、张公巷遗址也均有发现。

从目前鲁山段店窑已知情况来看,我们找到了与清凉寺汝窑Ⅰ期同期的产品,即所谓的鲁 山段店临汝窑系青釉器,同汝釉、钧釉的分相釉特征有所不同,更像是熟知的耀州窑产品,旧称作临汝窑系。

鲁山段店窑址发现的“走马观花”碗(图11)是一只所谓“临汝窑”青釉瓷碗,碗内壁模印一组人骑马图,碗底中心是花瓶插花图景,其中花瓶的形制可观察为直口、鼓腹、束足。这只瓶子的形象和实际所见的一件鲁山黑釉瓶形制几乎一致(图12)。

我认为,所谓的汝官窑和钧官窑在河南青瓷烧造史上是两个特例,是在历史特殊时期、特殊背景下产生的,不具有普遍性。这样的例子还有巩县窑隋唐时期的金银器类型白瓷、唐时期的三彩釉陶、唐时期的金银器类型外黑里白“缁素”瓷器,密县西关窑和登封曲河窑在五

代到宋早中期烧制的白釉深剔刻、镶嵌瓷器等。这类瓷器和汝、钧官窑都有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工艺精致,但数量少,烧造窑场的范围小,可能也都是因为市场需求的原因吧。

《收藏》:和河南中部窑场的其他窑口相比,鲁山窑有什么特点?

冯志刚:唐代鲁山窑生产的花瓷是名品,从鲁山段店窑遗址出土有大量的花瓷腰鼓标本可以看到,由于唐代皇帝对于羯鼓的喜爱,花瓷腰鼓成为流行乐器,在唐代宫廷和民间大量使用。从目前来看,在河南本土大概有十几个窑口烧制花瓷,像郏县的黄道窑、登封窑、巩县窑都有生产,但在已知的唐代文献记载中确实没有出现过它们的名字,独独只有鲁山窑留名至今,而且还是由唐代皇帝说出来的,可见,在唐代 鲁山花瓷算是当时的驰名商标、名优产品了。另外,河南其他地方虽然生产花瓷,但发现的腰鼓却特别少。而在鲁山段店窑,这种花釉拍鼓的产量大,质量也特别好。

今天的清凉寺汝窑赫赫有名,实际在唐宋年间,在河南中西部众多的窑场之中,鲁山窑属于较大的综合性窑场,它拥有较强的技术创新和吸纳能力,不仅产品质量精良,而且能够及时调整生产品种,以适应不同时代下的市场化需求(图13、14)。

从唐至元,北方窑口基本上所有的产品在鲁山窑也都有烧制,但在唐代,它唯一不烧的就是唐三彩。我们知道,河南的巩县窑是唐代烧制低温三彩的名窑,而鲁山窑的三彩器却是要到宋代才大量出现的,而且质量很高。我们认 为,鲁山窑在唐代没有烧制三彩的原因,一是可能有官方的约束;另一种可能,就是当时供御的花釉瓷已经烧得很好了,烧造量也大,没有必要再去兼顾烧制那么多品种。

《收藏》:从目前的考古发现看,低温三彩确实都被用作明器吗?

冯志刚:低温三彩属于釉陶器,在唐代大部分用作明器,但到五代、北宋就变成实用器了,在宋金时期,鲁山窑及附近的窑场都有大量生产。像我们在鲁山段店窑看到的香炉、枕头、盒子、花瓶、酒瓶,这些都是实用器了(图15)。

《收藏》:作为一处名窑,鲁山段店窑的产品质量要优于其他众窑吗?

冯志刚:市场是窑场生产的选择,鲁山窑也不例外。市场需要什么,就生产什么;什么产品

好销,就生产什么产品。所以,鲁山窑的产品高中低档都有。我觉得,中原地区古代陶瓷产品,至少在元代之前,大部分窑场都是以市场需求为导向的,包括供宫廷皇室用器也算是市场需求之一,只是出的钱多一点,造价高,自然生产东西的品质会相对好一些。所以,鲁山窑中的精品是极好的,而一些民用瓷,售价低,产品品质参差在所难免。

《收藏》:对于鲁山窑今后的研究您有哪些思考?(图16)

冯志刚:著名的考古学家孙新民、任志录老师在鲁山窑的前期发掘和研究方面做了大量细致深入的工作,我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很多。今后对于鲁山窑的研究还需要考古学者、古陶瓷学者、音乐研究者、古陶瓷收藏爱好者等各方面的积极参与。关于鲁山窑,我们还有很多未解之谜。比如,鲁山段店窑宋金时期生产的高品级青釉瓷器数量大、工艺精致、品种丰富,这些青瓷和相邻窑场的关系?鲁山段店窑在唐代和宋代出现一些带“花”铭的瓷器,“花瓷”“花枕”“花瓶”,这些“花”字代表什么意思,是器物的用途,还是装饰呢?

鲁山窑文化内涵丰富,通过持续深入的研究,我们相信可以解决古陶瓷方面的部分疑难问题,填补中国古陶瓷史的一些空白。

鲁山窑重走磁州窑之路吗

鲁山花瓷的烧造从唐到元窑火不息,品种丰富,被诸多一线藏家奉为“心中挚爱”,但从2014年至今的交易记录看,唐鲁山窑花釉精品价高者不过20余万元,多者不乏一两万元或几万元成交,市场价格与考古界所述历史地位相去甚远(图17、18)。

这与当今买家心中宋瓷“五大名窑”思维定式有关。虽然根据现代考古学证据,明清史籍中关于“五大名窑”的记载有大量无法自圆其说的问题,但“五大名窑”之说却代代流传,清代用,民国用,至今仍用,且对应生成了“八大民窑”之说:北方磁州窑、耀州窑、钧窑、定窑,南方饶州窑、龙泉窑、建窑、吉州窑。作为唐宋时期一代知名窑场的鲁山窑,不但与“五大名窑”毫不相干,甚至不在“八大民窑”之列。这种文化断层造成的认知偏差,无形中对其市场价格产生了影响。

另外,在拍卖市场中除花釉瓷这类装饰风格典型的产品被标明来自鲁山窑外,其他白釉、青釉、黑釉等鲁山窑产品,在市场中几乎不见。冯志刚解释说:“拍卖市场上一些鲁山窑的东西,一般都混到磁州窑系列里,或混到河南青瓷系里。前两年,伦敦拍卖了一只红斑钧釉碗 (图19),就是鲁山窑的,因为在窑址出土了一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碗(图20)。”

“让文物说话”,鲁山窑的价值回归还需学术的推动——冯志刚认为本次鲁山窑研讨会的一大意义正在于此。

在本次鲁山窑学术研讨会上,鲁山县委书记杨建峰、深圳考古所所长任志录研究员、平顶山学院陶瓷学院院长梅国建教授、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馆长冯志刚教授、天津文博院刘博教授、河南省博物院郭灿江主任、北京故宫博物院徐华峰博士、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陈磬研究员和日本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主任学艺员小林仁博士先后发言,涉及鲁山段店窑基本情况介绍、腰鼓问题、花瓷年代考证、花瓷工艺等。同时,由深圳市文物考古鉴定所和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历时10年共同整理的《鲁山窑调查报告》唐代部分已由文物出版社出版发行。调查报告从考古研究出发,共整理了3万件标本资料,人工手绘了近1万张考古绘图。

“鲁山窑的已知面貌已达到60%~70%,最新的研究进展也会在这份调查报告中呈现,其他还有些未解秘密,相信在以后的发掘中能够一一解开。”冯志刚说。

新的报告引领我们走进历史上两宋鲁山窑产销的盛况。

其时,由唐入宋,伴随着政治格局的调整,

京畿、州、府这类政治性城市的经济性职能得以增强,形成了一系列位于两宋都城附近的城市圈,为包括鲁山窑在内的汝州地区窑场提供了有利的外部销售市场。

夜幕下,世上最繁华的国际超级都会汴京城里灯火辉煌。40余年“仁宗盛治”换来了城市商业的空前繁荣和市民文化滥觞。唐代以来划分居民区和商业区的坊市制度在商业浪潮下土崩瓦解了,宋代街区商业发达,风物繁茂,市民精神和自由平等的气息弥漫。

《宋史》和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吴自 牧的《梦粱录》、周密的《齐东野语》《癸辛杂识》、叶梦得的《石林燕语》《避暑录话》、耐得翁的《都城纪胜》、陈元靓的《事林广记》等宋代野史、散记、杂录,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等现实主义绘画,甚至墓葬文化的艺术遗存,都粗勾细描地写尽了两宋皇城汴京和临安的都市风月、商业繁华。茶酒文化及相关饮食、娱乐、服务业构成了大宋都市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也极大地带动了制酒业、陶业、手工业等百业的繁荣。

文人学士,名公巨卿,贵媛仕女,无论居庙 堂之高或处江湖之远,皆不分贵贱混迹市井,雅俗共赏,普天同乐。宋徽宗所画《文会图》记录的是宫中用瓷实况(图21);《清明上河图》绘的则是瓷器在当时市场上销售和使用的实况(图22);《宋人梧荫清暇图》与《围炉博古图》反映了宋代王公贵族上层官员涉瓷的日常生活;宋人《夜宴图》和《品茶图》所表现的则是宋代社会中下层人士的用瓷实景……这些宋代留下的传世画内容各有侧重,全方位地为我们展现出宋代社会生活用瓷的情况(图23)。

此时,作为中西部综合大型窑场,“为市场

而生”的鲁山窑与市场深度交融,几乎当时北方窑口的瓷器鲁山窑都有烧制,且不乏精品。激烈的市场竞争也促使当地窑场通过宣传自家的商标来招揽生意。鲁山窑的标本中,冯志刚也发现了古代瓷商这些“小心机”。

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就藏有段店窑北宋晚期白釉珍珠地划花梅瓶若干件,其中一件为下腹部残件,肩部饰缠枝忍冬纹,腹部以曲线做边框,框内饰缠枝忍冬,下腹近足处划刻“元符三年五月廿五日画了元本赵家花瓶”的铭款(图24);另一件为腹部装饰钱纹,中间划刻“元本赵家花瓶” (图25);还有一件上腹部残片,线框内刻划“元本赵家□政和三年”。在以往的窑址考古调查中,段店窑址中也曾发现有以曲线作边框、框内为珍珠地双勾文字的标本,以及“元本赵家”铭文梅瓶残片(图26)。

“除了上述梅瓶,我这里的收藏中还一件‘元本张家枕’椭圆形枕(图27),以篦划波浪纹为主体装饰纹样,中间分隔出空白部分以标款识。无独有偶,大英博物馆藏熙宁四年‘家国永安’枕一件(图28),枕面在珍珠地底纹上置双勾字‘家国永安’四字,两侧划书‘元本冶底赵家枕永纪,熙宁四年三月十九日画’,侧墙为剔花的菊花纹。这些刻款的梅瓶和瓷枕表明,‘元本赵家’‘元本张家’等‘元本’款似有可能为段店窑的招牌商标,专门用于这类装饰纹样繁复的陶瓷精品。但‘元本’或‘元本冶底’到底所指何地,尚有待考证。”冯志刚补充道。

对这样的历史,我们也似曾相识:两宋鲁山窑以市场为导向的产销形态,使其与磁州窑似乎走上

了同一条路。作为中国古代民间最杰出的窑场之一,磁州窑产品虽在民间受众广泛,但却不为当时士大夫阶层所赏识,鲜有为其著说立传者,故文献中多不记载,渐渐淡出公众视野。磁州窑 是直到20世纪河北巨鹿古城发现,西方、尤其是日本学者的跟进,才获得广泛关注。虽然这也导致巨鹿古城的磁州窑精品在乱世中流失甚重,但福祸相依,也使得磁州窑的价值及历史地位 重获认可。而鲁山窑,可能正是缺乏这样的历史“机遇”。好在本次研讨会终于隆重召开,相信随着学术的深入,更多的社会公众重新认识鲁山窑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图29)。

唐代鲁山窑花釉瓷三足花口香炉釉面特写

金代鲁山段店窑钧釉天青釉玉壶春瓶 鲁山段店窑文化研究所藏

北宋鲁山段店窑天青汝釉圈足洗 河南省考古研究院藏

北宋鲁山段店窑“走马观花”青釉印花碗 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藏

金代鲁山段店窑钧釉三足香炉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藏

北宋鲁山窑段店窑黑釉瓶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藏

2014年香港邦瀚斯拍唐代鲁山窑花釉注子20万港币成交

2017年11月伦敦佳士得拍唐代黑釉彩斑罐成交价30.4万元人民币

2013年11月香港佳士得拍品金/元钧窑玫瑰紫斑碗

金代鲁山段店窑钧瓷天青釉红斑碗 鲁山段店窑文化研究所藏

北宋徽宗赵佶《文会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北宋苏汉臣《靓妆仕女图》局部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

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北宋鲁山段店窑白釉“元符三年五月廿五日画了元本赵家花瓶”梅瓶 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藏北宋鲁山段店窑白釉“元本赵家花瓶”梅瓶 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藏北宋鲁山段店窑白釉“元本赵家花瓶”残片标本 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藏北宋鲁山段店窑白釉“元本张家枕”椭圆形枕 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藏北宋鲁山窑白釉珍珠地“家国永安”枕 大英博物馆藏

宋代鲁山窑黑釉剔花残片标本 郑州中原古陶瓷标本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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