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皇帝”乾隆

“Calligraphy-emperor” Qianlong

Collections - - 第一页 - /温玉鹏

中国历代帝王中,最热衷于题字作跋的莫过于乾隆。御览之下,必有跋语,驻跸之处,自有题字,但凡书法、绘画、陶瓷、玉器、石刻乃至文玩、家具、建筑,都留下了乾隆的题记,尤其是清宫旧藏的书画(图1),更是“重灾区”。如此沉迷于题字作跋,那么乾隆的书法水平究竟如何,乾隆又是怎样鉴赏古代书法作品的呢? 用宋代笺纸练字的“业余书法家”

从顺治朝开始,清代的帝王无不重视书法。康熙有一座右铭:“无一日不写字,无一日不读书。”康熙自幼好学工书,尤好董其昌书法,风格清丽洒脱,颇有帖学的风范。雍正取法赵孟頫和董其昌,行笔疾弛有序,畅朗娴熟,文雅遒劲。

乾隆自幼生活在宫廷品书论画的环境中,可谓是耳濡目染。即便登基之后,闲暇之时,仍“弄翰抒毫”,以翰墨自娱,通过临习古帖、书法创作与书法赏鉴,颐养性情,正如其常用的闲章“陶冶性灵”“观书为乐”“几暇怡情”“耽书是宿缘”等所刻。

虽是“业余书法家”,却是勤于练习。梁诗正等人在《快雪时晴帖》跋语中谈到:“我皇上好古敏求,万几之暇,精研八法,是帖心摹手追,不下数十百本。”在臣子的眼中,乾隆是个 勤奋的皇帝。

为了达到更好的摹写效果,乾隆使用了珍稀的宋代笺纸。他不止一次在诗文、题跋中谈到了宋笺,认为宋笺适宜书写。但宋笺珍稀难得,乾隆在书写前,先在普通纸张上试写,而后书写在宋笺上。乾隆不只一次命工匠洗去旧字,将宋笺尽可能地重新利用。

此外,在题字作书之前,乾隆还命懋勤殿的侍从按照纸幅的大小,安排字的顺序及行款的位置,并起好草稿。乾隆对照着草稿,仔细地摹写。

根据《石渠宝笈》初、续及三编的著录,从乾隆二年(1737年)到五十七年,乾隆的临书和题识总计约有700余件,每年都有作品留下。可以看出乾隆的书法从清秀流利逐渐转变为圆劲浑厚,但以行、草为主的书体并未改变,清峻飘逸、含蓄蕴藉的风格,一如他推崇的王羲之。

对书法艺术的熟识与掌握,是乾隆鉴赏古 代书法作品的必要基础。

“业余书法家”的专业鉴赏

乾隆和同时代的收藏家一样,对晋唐名迹十分推崇。不仅继承了晚明以来的鉴赏方法,更发展出了自己独特的鉴赏视角。本文概括为“考释流传”“风格赏析”和“钤印题跋”三个方面。

考释流传

晋唐书画,流传千年,保存下来的寥若晨星,即便有幸存留,也出现了作者不详、年代模糊、真伪难辨的情况。

乾隆当然也面临着这些问题。对于乾隆而言,最直接的鉴定方法是考释流传经过,从书画材质、文献著录、收藏印记、前人题跋等方面考释书法的年代、作者与真伪。

清宫旧藏《出师颂》,有两个传本,一个是绍兴内府本(图2),一个是宣和内府本。绍兴本有米友仁跋语,后归王世贞尔雅楼,并收录在《弇州续稿》中。宣和本则是文彭、文嘉旧藏,著录在《钤山堂书画记》中。

乾隆得到了两卷《出师颂》。一卷有米友仁跋语,乾隆参照王世贞《弇州续稿》及米友仁跋语,断定其为王世贞旧藏,是绍兴内府本。另一卷,则根据笔意,认为其“墨气笔意,似出双钩。”但没有明确判定后者是伪作,只是定为次等。

风格赏析

乾隆虽是“业余书法家”,但勤于临帖,饱览皇家珍藏,周围还有为数众多的精于书画的臣工,其对书法风格也别有一番认识(图3)。

清宫旧藏《临钟繇古千文》传为王羲之真迹,1748年乾隆将其定为“内府鉴藏神品”,并作题识。其中有一段谈到此帖的风格:“观其笔意精到,而结构特为谨严,王肯堂曾收之郁冈斋帖,谓米元章定为右军书。”

1752年,又作题识曰:“其用笔结体,绰有 内史矩矱,向以为的系真迹,谛观之,实双钩本也。然鉴藏印识历历可数,卷首有瘦金题签,即双钩亦当出唐宋高手”。

或许是乾隆对王羲之书法的痴迷,自然而然地把《临钟繇古千文》视为真迹,称赞其笔意精到,结构严谨。但随着乾隆鉴赏水平的提高,又逐步认识到当初判定的错误,并再作题识,提出“双钩本”的看法,且是出自唐宋人之手的作品。

钤印题跋

乾隆青睐的书画,都会钤盖本人印章,或题跋,如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如果只是一般阅览,则只有钤印或书写题签,如王羲之《曹娥碑》。

《快雪时晴帖》最能代表乾隆对题跋的沉迷。王羲之墨迹只有四行(图4-1),大约占半开,原藏者唐太宗、宋徽宗、宋高宗、金章宗、元仁宗等,只钤印玺若干,另有赵孟頫等寥寥几人的题跋。而前副页四开、后副页九开及本幅的对幅,都布满了乾隆的题识、御题诗与摹古绘画,常常要在左右绫裱处挖出空白,用以题字。空白题满后,另行挖白,绫裱之处,几无缝隙,也利用前人题跋的间隙,题写小字。乾隆在《快雪时晴帖》上的题跋与画,俨然一部乾隆书画集(图4-2)。

根据书画专家何传馨的统计,乾隆在《快雪时晴帖》上留下了多达63则的题识,年代从1746年到1795年之后,横跨半个世纪,但布局严

谨,显然是经过周密规划的(图4-3),但不是所有的题字都有规划,有时显得凌乱与拥挤,也可见乾隆题跋之多,以至于无处可题(图4-4)。乾隆的题跋多在冬日,以诗歌吟咏瑞雪丰年。

如何看待乾隆的书法鉴赏

乾隆倚靠广袤的大清江山,以内府丰厚的皇家收藏为基础,以临碑摹帖为前提,把书法鉴赏作为个人生活的一部分,既“藏”又“赏”,既以“弄翰抒毫”为乐,又通过“翰墨自娱”将自身融入中国传统的士大夫生活(图5)。乾隆常常在绘画中,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汉族士大夫。当乾隆下江南,召见南明遗士的时候,不仅是以皇帝的身份,也是以文化继承人的面孔,与那些捍卫“汉官威仪”的遗老遗少,品书论画。驻跸之处,常留墨宝,或碑碣,或匾额,或楹联,不仅是性好题字,也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淡化自己的“异族”身份,并以此感化士人学者,倡导文治。也因此留名千古。

乾隆在保护古代艺术品方面,也起到了重要作用。乾隆时代,大量珍稀的古代书画作品入藏内府,重加装池,配以囊盒,题签考释,著录成册,奠定了今日故宫博物院的重要基础。当然,就古代书法作品而言,乾隆所认为的晋唐真迹,很多并非真迹,只是摹本,其考释、鉴定的方法也颇有争议。乾隆在古代书画上的题识,虽有毁坏古代艺术品的嫌疑,如《快雪时晴帖》上的题识,不惜在绫裱上挖出空白,却不得不说是中国书画鉴赏的一个传统,乾隆只是把这种传统发展到了极致。

乾隆的鉴赏方式,尤其是题字钤印的习惯,也深刻地影响了清代宫廷的鉴藏风气(图6)。乾隆之前,康熙、雍正皇帝偶尔也在古代书画上留下鉴藏印记,但并没有像乾隆这样,在同一幅作品钤盖数方甚至数十方印鉴,也从未有人像乾隆这样前后六十余年,几乎每一年都在《快雪时晴帖》上留下一段跋语,甚至小幅画作。其后的嘉庆、宣统等皇帝也在相当多的书画上钤印,但题跋不多。诸王府也纷纷效仿,建立起各具特色的收藏体系,如怡亲王府以珍稀的宋元刻本著名。乾隆皇帝和他的收藏,已经成为中国鉴赏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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