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和尚设色小像》背后

At the Back of the Painting Liuxi Monk Portrait with Colors

Collections - - 第一页 - /许彩云

虚谷留存下来的生平资料不多。嘉兴博物馆藏有一件有确切纪年的虚谷绘《柳溪和尚设色小像》,这件藏品于传神写照背后,为我们了解虚谷画艺及交游等情况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在中国近现代绘画史上,虚谷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以精湛而不同于俗的画艺与任伯年、蒲华、吴昌硕并称“海派四杰”。在虚谷的绘画体系中,艺术成就最高的是花鸟画,但其人物肖像画亦有相当高的造诣。关于虚谷善写照,可从画史及相关题记中窥知一二。据张鸣珂《寒松阁谈艺琐录》“虚谷”条记载,虚谷“尝为曾文正公写照”,曾文正公即曾国藩;且“同治间,游吴门,狮林寺僧诺瞿,邀予相见,为予写照一幅”,可见虚谷也为张鸣珂写过肖像。

据杨逸《海上墨林》记载,虚谷到上海时相过从胡公寿所居寄鹤轩,“一日谈笑间,索虚谷写照毕,自题诗于上,末章有‘今将拱手谢时辈,万里云山寻旧师’之句”,可见胡公寿对虚谷写照的赞许。虚谷也曾为杨伯润写过肖像,杨伯润为虚谷《月楼像》题“虚公为我曾写真,布衣席帽山中人”可证。

以上记载说明,虚谷的肖像画是得到时人称许的。然其流传下来的肖像画数量堪少,只占其作品的极少部分,究其原因,除却淹没于兵燹战火难以保存外,也与“其性孤峭,非相知深者,未易得其片楮也”不无关联。杨伯润题虚谷《月楼像》中也说:“我知虚公笔墨颇自惜,肯貌寻常行路客?”可见虚谷肖像画之珍贵。

目前见诸出版的虚谷肖像画有《大为老人八十一岁遗像》(苏州博物馆藏)、《衡公和尚肖像轴》(苏州博物馆藏)、与任颐合作《咏之先生五十岁像》(上海博物馆藏)、《无量寿佛图 轴》(上海博物馆藏)、《彭公像图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沈麟元葑山钓徒图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秦赞尧像图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与任颐合作《杨月楼三十岁小景》(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嘉兴博物馆所藏虚谷为柳溪和尚所绘肖像画(图1),纸本淡设色,纵43.7厘米,横30.5厘米。画面无背景。画中所绘柳溪和尚是中年儒僧形象,脸部刻画细腻,双目炯炯,蓄美髯,神情清妙,身着僧袍,左手置于胸前,寥寥数笔勾勒而成。

正如跋中望云所题:“两鬓于思徵寿相,半生磊落耸吟肩”,此肖像既有外在的逼真,又有精神风貌的刻画。该画右上款署:柳溪道兄和尚四十一岁小景,三十七峰草堂虚谷(图2)。钤“虚谷”朱文方印(图3)。左上有两跋(图4),跋一:画图聊寄此身闲,莲漏声中静掩关;邀得当年王石谷,西斋商略写溪山。时在丙寅春日,柳溪题于半亩居。钤“柳溪”朱文圆印(图5)。

跋二:邂逅申江岂偶然,评诗读画各往年;从来贾岛原称佛,不让苏髯独号仙。两鬓于思徵寿相,半生磊落耸吟肩;何当拜下承微笑,愿结他生翰墨缘。俚句奉柳公大和尚法正。壬申春仲,甬上学人望云作于申江一粟庵。钤“望云”朱文方印(图6)。落款和所题跋文给我们提供了重要信息。首先是虚谷作此画的时间。由题跋言及“时在丙寅春日”知,此画应作于同治五年(1866年),时年虚谷44岁。此前虚谷画作中有纪年最早的是其与任颐合作《咏之先生五十岁像》,由虚谷写照,任颐补景,作于“同治庚午二月”。嘉兴馆藏这幅尚早4年,是目前为止所见虚谷有确切纪年作品中最早的一幅。

该画是虚谷为柳溪和尚所绘。关于柳溪,有研究者根据张鸣珂《寒松阁谈艺琐录》记载: “释柳溪,住持楞严寺,工画山水,苍雅秀逸,合麓台、石谷为一手。同治间,合并吴门,谈艺甚相恰也”,认为柳溪为吴门(今江苏苏州)人,是苏州楞严寺住持,这是对张鸣珂记述的误读。“同治间,合并吴门”并非意指吴门人,而是说张鸣珂与柳溪于同治年间相聚于苏州。张鸣珂是嘉兴人,他默认楞严寺是嘉兴楞严寺也是可以理解的。

关于柳溪的生平信息,可参考嘉兴籍书画家郭容光著述《艺林悼友录》,“释惠字柳溪,扬州人,咸丰年间主楞严寺讲席。庚申避兵于沪,不知所终。喜艺兰,能画山水,其人潇洒出尘,可称墨林中之高僧也”。庚申(1860年)年间,太平军攻克嘉兴,楞严寺因兵刃所冲道场毁残,柳溪因此避兵于沪上。庄一拂执笔的《嘉兴佛教历代传法大事记·前言》中也有楞严寺重建后柳溪住持楞严寺,工画山水的记述。

所以,柳溪当时住持的是嘉兴楞严寺,其到苏州或为游历之故。巧合的是,这幅虚谷绘的柳溪小像正是出自嘉兴楞严寺。博物馆的档案记录有该画的流传经过:新中国成立后,此像由楞严寺小和尚散出,朱石轩先生购得并于1962年捐献给嘉兴博物馆收藏。可以说这幅肖像最后归宿于嘉兴,与柳溪曾住持嘉兴楞严寺有莫大的渊源。

画史等文献未记载有柳溪生卒年,而根据此幅肖像画的落款“柳溪道兄和尚四十一岁小景”及题跋“时在丙寅春日”可以推断柳溪生于1826年,晚虚谷3岁,补充了画史资料。

柳溪善画山水,《海上墨林》载:柳溪,工山水,笔近四王,并善细笔青绿。尝居青浦,为

福田绘纨扇作《焦山图》,于长江浩渺中,层峦突起,一树一石,长仅寸许,佛寺僧寮隐约可辨,风帆沙鸟,天水混茫,可谓极工笔之能事。

再次是虚谷此时的画艺及交游情况。从跋文中得知,柳溪认为虚谷是“当年王石谷”。从善画山水的柳溪对虚谷的评价中可一窥当时虚谷山水的成就之高。柳溪邀虚谷“西斋商略写溪山”,二人在探讨切磋中描绘溪山风光,共同进益,从中可见柳溪与虚谷交游颇深。此画作后,时隔两年二人同赴沪上仁寿堂雅集,据齐学 裘《见闻续笔》载: 同治七年岁次戊辰十月初七日,潘君露园、胡君公寿设宴仁寿堂邀客赏菊,同坐日本清水赤诚、池田青波二客,虚谷、柳溪二禅师,周君存伯、李君壬叔、姜君石农、杨君佩甫、歌者潘秀卿及余十二人为仁寿堂雅集作歌纪之……要知此会非偶尔,当与西园雅集同流芳。

这次被称为能与“西园雅集同流芳”的仁寿堂雅集与会者皆为沪上名家,如潘露园是著名收藏家,胡公寿、周存伯、杨佩甫是名扬沪上 的画家,齐学裘、姜石农为名士,虚谷、柳溪二禅师能参与其中,说明二人在沪上声誉皆非一般。

柳溪与虚谷志同道合且年岁相当,早在同治五年即已相交颇深,虚谷为柳溪所绘的这幅肖像画及题跋所披露的信息与《见闻续笔》中的记载连贯起来,为我们了解虚谷在同治五年到七年初涉海上画坛的画艺及交游提供了重要的信息,是研究虚谷生平重要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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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柳溪和尚设色小像》题跋

1 [清] 虚谷《柳溪和尚设色小像》图轴 纸本设色 43.7×30.5厘米嘉兴博物馆藏

2《柳溪和尚设色小像》款署

6《柳溪和尚设色小像》题跋“望云”朱文方印

5《柳溪和尚设色小像》题跋“柳溪”朱文圆印

3《柳溪和尚设色小像》款署“虚谷”朱文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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