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地区出土汉代铜器大观

陕西地区出土汉代铜器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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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以中原二里头文化为代表的夏文化和甘青地区的齐家文化,分别成为东亚地区青铜文明的两个发展中心,代表当时青铜铸造业的最高成就,而随后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商代和以“礼”治天下的西周,更是将青铜器推到了最高峰。春秋战国时期,随着“礼崩乐坏”,青铜器的地位已大不如前,但仍有精美之器不断问世,向世人展示当时的智慧和辉煌。秦汉时期中国迈入铁器时代,青铜器的地位和铸造技术整体衰落,无论数量还是质量均与前代不可同日而语,基本用于制作生活用具及少量的礼器,已非当时时代和技术关注的重点。虽然如此,偶然面世的秦汉精品也值得惊叹。而陕西地区出土的汉代铜器,以其精美的器型和丰富的内容给人展示出汉代铜器的气韵和辉煌。

鎏金铜器

从河北满城中山靖王刘胜墓出土的楚大官糟钟可知,鎏金技术在当时已经相当成熟。河南信阳长台关楚墓出土的青铜鼎,造型有战国早期的风格特征,该墓出土的鎏金铜带钩等也为战国早期的器物。所以,有的专家学者认为鎏金工艺初始时间应定于春秋末期或战国早期。到了汉代,《汉书·外戚传》记载:“……居昭阳 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切皆铜沓(昌)黄金涂,白玉阶,壁带往往为黄金缸……”陕西茂陵一号从葬坑出土的鎏金竹节熏炉,炉盖外侧及圈足均刻有铭文“内者未央尚卧,金黄涂竹节熏卢(炉)一具”,其中“金黄涂”与《外戚传》所载称谓基本一致,只是有“黄金涂”与“金黄涂”之差。

西汉鎏金竹节熏炉(图1),炉体呈半球形,子母口。炉盖如博山,透雕多层山峦,其间有缝隙,焚香时可令烟雾逸出。圈足底盘透雕两条蟠龙,翘首张口咬住竹柄,柄分五节,柄端铸三蟠龙,以龙头承托盘腹。盘腹下部饰十组回首蟠龙,腾跃于波涛之中。炉盖口外侧刻铭文一周,铭曰:“内者未央尚卧,金黄涂竹节熏炉一具,并重十斤十二两,四年内宫造,五年十月输,第初三。”底座圈足外侧亦刻铭文一周,曰:“内者未央尚卧,金黄涂竹节熏炉一具,并重十一斤,四年寺工造,五年十月输,第初四。”

西汉元成家鎏金铜沐缶(图2),敛口,方唇,束颈,鼓腹,圈足,上腹部两侧设铺首衔环双耳。通体鎏金,纹饰细密,器身以8条鎏银的倒三角形凹带分成八瓣挂棱形。凹带上刻“元成家沐缶容六斗六升重卅二斤”“容六斗六升”“第二”“尚浴”等铭文,器盖外缘处也刻有“太后家重十三两第巳”“元成家沐缶盖重七斤”等铭文。缶原是汲水、盛酒之器,目前 考古发现的器身有铭文的缶数量较多。此器铭文中提及“元成家”及“太后家”,推测此物应是先为太后所有,后赏赐于其女元成公主。“家”在汉代是尊贵的标志,汉代以“家”为称者除皇帝、太后外,还有太子、公主、诸侯王等。此器造型工整,铸造精致,凸显皇家之器的尊贵。

西汉鎏金铜锺(图3),口微侈,束颈,圆肩,鼓腹,圈足。通体鎏金,肩部有铺首衔环一对,口沿和腹部绕有一周凸起的宽带纹,肩部环绕凸棱纹,颈、肩、腹部均有刻花云气纹。整体器形稳重。高端大气,虽无铭文证其身份,但可以肯定它必是当时贵族使用之器。

汉代鎏金铜尺(图4),器呈长方形,锈蚀较重。鎏金有脱落,依稀可见精美的刻划纹饰。度量衡器是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出现的测量长度、容积、重量的器具。汉承秦制,汉尺出土约60余支,长度一般在23~23.7厘米之间。目前我国发现的东汉铜尺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带有纹饰的铜尺,如湖南长沙雷家嘴出土的东汉菱形纹铜尺、广州出土的菱形纹铜尺、湖南长沙刘家冲出土的鸟兽纹铜尺等;还有一种就是素面铜尺,如安徽省合肥乌龟墩出土的东汉铜尺、浙江省绍兴漓渚镇东汉墓出土的铜尺、江西南昌施家窑出土的东汉铜尺等。陕西历史博物馆收藏的这

件铜尺虽然锈蚀较重,但依然为汉代重要的物质资料遗存。

西汉阳信家鎏金 (图5),甑侈口,斜沿外折,折腹,腹部有铺首衔环一对,小圈足套接在釜的直口之上,底部有箅,箅面外鼓。釜直口,圆腹,平底,下部似折沿盆,肩部有对称的铺首衔环,用铆钉固定。盆与甑造型相似,肩部无铺首,小平底。甑、釜、盆口沿及内壁均鎏金,器表腹部黑亮。铭文均刻在口沿下,甑铭为: “阳信家鏖 ,容一斗,并重三斤六两,五年奉主买邯郸,夷(第)二”,釜和盆的铭文与甑大体相同,唯器物名称不同。“阳信家”点出此为汉武帝之姊阳信长公主家之物。

西汉鎏金铜马(图6),马直立,昂首,口微张,两耳直竖,耳间鬃毛清晰,颈上亦披鬃纹。铜马体态匀称,肌肉、筋骨的造型合乎比例。铜马体内空腔,尾下留一小孔。通体鎏金,光彩夺目,制作一丝不苟。

汉代鎏金龙座镂空铜熏炉(图7),炉身近豆形,炉盖做镂空云山图案,炉身分为两层,外层镂空装饰,与盖之间有一活钮相连,烛台状柄,蟠龙座,下接承盘。通体鎏金。整体造型既讲究实用又注重美观。

刻铭铜器

汉代铜器大多自铭清楚,与先秦铜器相比,汉代器物种类上发生了很大变化,先秦铜器以礼器为主,而汉代则以实用器为主,不同的制作机构、制作地在不同的时间制作的铜器,其种类有所不同。故汉代多见各类刻铭铜器。

西汉上林鼎(图8),鼎盖为半球形,上有三环钮,钮顶有圆柱形凸起,敛口,附耳一对,扁圆腹,三蹄足。腹外壁刻铭文两处,其一为“上林宣曲宫,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受东郡白马宣房观鼎,容五斗重十九斤六两。神爵三 年(公元前59年)卒史舍人,工光造,第十五”,另一处为“第五百一十一”,盖顶刻“上林第九”四字。

西汉泰山宫鼎(图9),盖设三环钮,钮端有小短柱,以便倒置。盖与口子母扣合,沿下设一对上为环下为曲尺的附耳,腹部圆鼓,圜底,下承三蹄足,腹饰一周凸弦纹。全器重心甚低,形体粗壮,无纹饰,是汉鼎的主流形制。上腹阴刻隶书五行30字铭文:“泰山宫鼎,容一斗,具盖,并重六十二斤二两。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工王意造,第百一十六”。铭文中泰山宫应为汉离宫,史书无载,可能为汉武帝封禅泰山后所建。

西汉中私官锺(图10):侈口,鼓腹,圈足,肩部饰鼻钮衔环一对。器体腹部饰凸起的宽带纹三道,原本似有镶嵌物,现已缺失。肩部刻铭文一周,共22字,铭曰:“太初二年造,第六十九,中私官铜锺,容十斗重 一斤”,腹内底铸“中私”二字。“中私官”据记载为皇后、

太后或公主的食官,这件铜锺出土于茂陵附近,很可能是汉武帝李夫人或守陵寝者的后宫遗物。

西汉上林荣宫方炉(图11):炉分两部分,上为长槽形炉,底有长条形空隙做炉箅,用来盛放炭火,四角下有短马蹄形足;下层为一铜方盘,以承炉灰。上下两层皆为平折沿。上炉沿有铭文42字,铭曰:“上林荣宫,初元三年受弘农宫铜方炉,广尺,长二尺,下有承灰,重卅六斤。甘露二年,工常 造,守属顺临,第二”。铭文为两次刻成,“弘农宫铜方炉”以下36字为汉宣帝甘露二年铸炉时所刻,“上林荣宫,初元三年受”9字为初元三年刻。炉原属弘农宫之物,初元三年调至上林荣宫使用。上林荣宫与弘农宫均为西汉首都——长安城内的皇家宫殿。这件宫廷用品及其铭文为研究汉代的物质文化提供了珍贵的材料。

此类带有镂孔的汉代炉形器截止目前出土数量不是很多,其用途也众说纷纭。实际上,在新石器时代的马家浜文化中,即已出现用来烧烤肉食的同类器具。河南密县打虎亭汉墓壁画中烤肉的画面更是明确地告诉了长条 炉的用途。其下层底座名叫承灰,用来放炭烧火并盛装灰烬。火苗透过箅孔烧烤放置在炉底或炉沿上的肉食,其方法是对原始熟食阶段燔炙的发展。又因烤肉古称为“炙”,故此类炉可称为“炙炉”。

西汉奇华宫五足炉(图12),口微敞,平折沿,直腹,平底。外腹施四道凸弦纹,有五枚狮首衔环绕腹一周,下腹饰五狮形足。外口沿下有铭文“奇华宫铜炉,容一斗二升,重十斤四两,天汉二年工赵博造,护守丞贤省。”此炉为汉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铸造。奇华宫即奇华殿,在汉长安城西。《三辅黄图》载:“奇华殿,在建章宫旁。四海夷狄器服珍室,火浣布,切玉刀、巨象、大雀、狮子、宛马,充塞其中。”

西汉元凤五年(公元前76年)梁山宫熏炉(图13),带盖,单柱如豆形。炉盖中央有一圆环钮,周围纵向分布10个长孔,盖与器子母扣相扣。鼓腹如球形,腹中部有一周凸棱将腹部分为上下两部分,上腹有一对环钮。盖与器腹均刻铭文。盖刻“梁山宫元凤五年造”三行共8字,器腹刻“梁上宫一斗熏卢(炉),并重九斤半,元凤五年造”五行共17字。从铭文看,此器 是汉昭帝元凤五年为梁山宫所造。梁山宫始建于秦,汉代又修建使用,在今陕西省乾县吴店乡吊压村瓦子岗。梁山宫熏炉的发现为研究梁山宫又增加了一件重要实物。

西汉阳信家提链炉(图14),锻制,炉身圆柱形,侈口,平底,三蹄形高足。无盖,炉壁有竖长条形孔9个,便于除灰烬。外壁刻铭文2两行9字,铭为“阳信家铜炉,容斗五升”。炉身两侧耳套接提链。

西汉阳信家温手炉(图15),炉身椭圆形,底有四组长条形孔镂空,四蹄形足。上覆盖,盖顶套一小环,盖面镂空柿蒂纹及“S”形纹。腹部一侧有宽带形把手。炉身、炉足分别锻制,后用铆钉连接。盖沿外侧刻“阳信家铜温手炉盖”铭文一行,炉身下腹外侧铭文“阳信家铜温手炉”。

西汉泰山宫行灯(图16),上灯盘一侧有柄,下有三足。上、下灯盘均有铭文,下灯盘铭文为“泰山宫行灯,下盘并重四斤九两,甘露二年工王意造,第四十一”,上灯盘铭文为“林华观行灯,重一斤十五两,五凤二年(公元前56年)造,第卅一”,柄中心刻一“扶”字。

西汉横山宫灯(图17),灯体为浅圆盘状,口微侈,中心有一锥状柱,盘的一侧有曲形叶状柄,盘下附三足。柄端上阴刻篆书“横山宫”三字。

西汉阳信家铜锭(图18),整体由盘、柄、喇叭状足三部分组成,形似斗。锈蚀自然,在盘口沿上细阴线刻“阳信家铜锭高尺六寸重九斤”。

西汉四神纹铜染炉(图19),整个器形由炉体、耳杯、承托器三件组成,配套使用。炉体下部长方形,上有椭圆口,一侧有曲形叶状柄,炉身上部有镂空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图案。四足为蹲踞状的小侏儒,背负炉体,眼球外突,作挣扎状,与椭圆盘形承托器相连接。

西汉阳信家铜染炉(图20),分炉身、耳杯和承盘三部分。炉身为椭圆筒形,直口,深腹,腹部为斜向相交的条形镂空。炉壁上铆三足,足间置盛灰盘,盘有一叶形长柄。炉壁外刻: “阳信家铜炉重二斤十两”等铭文。

错金银铜器

使用金银来装饰青铜器物,此种细工装饰技法通称为“金银错”或“错金银”。始于春秋中期,盛行于战国,西汉以后逐渐走向衰落。错金银工艺包括镶嵌和错两种技术,被“错金银”工艺装饰过的器物的表面,金银与青铜的不同光泽相映相托,将其图案与铭文衬托得格外华美典雅。

西汉错金银铜虎镇(图21),虎作蜷卧状,下颌支于后胯,口阔鼻宽,双眼微睁,两耳后抿,四爪并拢成内弧形,粗长壮尾向内弯曲搭于腹侧,形态逸然。一条细阴线由鼻中沿背脊至臀勾划出虎体形态,口、鼻、眼、眉均以阴线刻划,身上的斑纹也以阴线勾勒出轮廓,并以错金和错银相间表现。色彩搭配自然和谐,使得虎体显得栩栩如生。

汉代鎏金错银凤鸟镇(图22),凤鸟呈伏卧回首状,喙与背相接,双翼微微振起,尾部铺地,双爪屈于身下。通体鎏金,凤冠、双翼和尾部错银,并在表面刻划羽毛,形象生动,栩栩如生。

西汉错金银云纹铜钫(图2 3),直口,短颈,深腹,圈足,肩与腹过度平滑,无明显界线,肩部两侧有对称铺首衔环。器身布满金丝错嵌的勾连云纹,不同部位形式有所变化。口沿嵌饰一周精致勾连云纹,四脊两侧饰对角勾连云纹,颈部和腹部饰大斜方格勾连云纹,左右对称,圈足四面饰对称的几何形勾连云纹。工艺构思巧妙,花纹繁缛而有序,变化有致。

汉代铜羽人(图24),羽人长脸,尖鼻,高颧骨,眉骨隆起,两大耳竖直高出头顶,脑后梳有锥形发髻,乍看面目颇为狰狞,细观则眉宇之间隐隐露出一丝微笑。羽人呈跽坐式,上体微前倾。身穿无领紧袖右交襟长衣,腰束带。背有双翅,翅末翎纹成连波状。两臂曲肘前伸。左手指并拢直伸,右手指直折向内,两手一前一后成扶物之状。两膝盖间有一半圆形竖洞,底部有一小孔,用以固定所扶之物。臀坐脚跟之上,衣后露出一双赤足。体披翎毛若鳞状,下衣缘饰线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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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泰山宫鼎 高35.2厘米 西安博物院 [西汉]中私官锺 通高45厘米 陕西历史博物馆

[西汉]上林荣宫方炉 通高16厘米 陕西历史博物馆

[汉代]铜羽人 通高15.3厘米 西安博物院

[西汉]错金银云纹铜钫 高61.5厘米 西安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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