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革命:云冈石窟边饰纹样分析

Collections - - CONTENTS - /张丽

云冈石窟是5世纪之际,由北魏皇家出资,用时半个多世纪开凿。不仅造像雄壮伟岸,更为可贵的是它以大量绚丽多姿的装饰纹样为衬托,二者交相辉映,相得益彰(图1)。云冈石窟装饰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图案属于带状边纹,以最适合的形式,出现在窟壁佛龛间的分层、门楣、明窗、龛楣、立柱及背光上。石窟雕刻可分三个时期。一期属于佛教自汉末东传入我国,到魏晋南 北朝进入迅速传播时期,风格直接受到综合希腊、罗马、波斯风格于一体的印度犍陀罗艺术的影响,无论从造像到服饰,异国风情浓郁。洞窟中突出主像,装饰相对简略且内容单一,边纹仅限于背光和佛装之上出现,因此洞窟中一派庄严肃穆、粗犷淳朴的氛围。如第20窟大佛,袈裟饰褶带纹,内着僧祗支饰忍冬纹和联珠纹(图2);第18窟主尊袈裟的每条褶带纹中刻满“千佛”形象 (图

3)。第20窟作为一期的力作,也是整个云冈石窟的象征,主像背光图案为整个窟群中最精美,巨大的举身背光以释迦为中心,纹样装饰由内而外分别浮雕莲花——化佛——火焰——供养天——化佛——火焰,层层递展,整体呈现出一个极乐的佛国境界。其中,熊熊燃烧状的火焰纹和体态稚拙的供养天人最具早期纹饰的特征(图4)。

二期以后的洞窟,正值孝文帝励行“汉化”改革,各民族之间相互融合,为佛教本身及佛教艺术的创作与发展开辟了新天地。其次,平城地区盛行对《维摩诘经》《法华经》《成识论》等佛教义理的研究,因而洞窟中雕刻的主像组合发生了变化,与此同时,壁面上各种佛龛、护法形象、连环式佛传故事画,以及千姿百态的边纹装饰大 量涌现。洞窟形式由塔庙式或中国殿堂式取代了前期平面椭圆穹窿顶的草庐式,壁面上仿中国木构建筑的佛龛雕刻和人物表象呈中原化,装饰雕刻追求华丽多彩,金碧辉煌的风格。流畅的忍冬纹、飘逸的乐伎飞天纹和美好的莲花纹等,姿态各异争奇斗艳,令洞窟中充溢着勃勃生机。这一阶段,佛教与伴随佛教而来的波斯艺术和印度犍陀罗艺术已在本土生根开花,对我国佛教建筑、雕塑、绘画、装饰图案、工艺美术等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尤其是人物纹的出现,莲花、忍冬纹的广泛应用,大大地改变了我国装饰图案一直以来以动物纹为中心的局面,并为唐宋之后以植物纹为中心的装饰图案新格局开创了先河。

从洞窟的整体装饰上看,门窗、佛龛、立 柱、背光,以及窟壁上间隔的大型边纹分门别类自成体系,审时度势彼此照应,并且图案的意匠与建筑的风格达到了有机的统一。以窟顶和形龛(天盖龛)为例(图5),皆雕刻象征佛祖即帝王所享用的天盖及流苏羽葆装饰,凸显其至尊的地位。北魏推崇佛教为国教以教化民众,一期开凿的“昙曜五窟”主像,实则每尊都是仿各代君主的体貌特征雕凿的帝王化身。

从佛龛装饰上看,一期图案趋于向心的、运动的状态,左右对称且前后呼应。尖 龛和圆龛以 楣为中心往往饰莲花化佛化、生童子,龛的两侧几许对称的飞天、供养天,龛尾龙头反顾,尾部上扬至 楣的顶端。 形龛在龛楣雕若干个展开的界格,格内俱乐伎飞天(图6)或

莲花忍冬纹(图7),二至三期则由单层简明的图案向繁复层叠演变。屋形龛在檐下设一斗三升 和人字 (图8), 面饰兽面纹和波斯风格的狮子纹、帐幔纹,中西合璧愈加强调了建筑物的庄重稳健,尊贵华美。

从背光、门楣、门框及明窗的纹样看,其结构围绕各自的中心区域展开,背光有如前述第20窟,此不赘言。门窗以第10窟后室门框为例:图案以忍冬做地纹,外区枝蔓呈波浪状起伏,其间栖息禽鸟飞龙;内区高雕化生童子环联珠纹于莲花之中(图9)。这种优美的构图和精湛的 雕刻技艺,可与同时代的司马金龙墓的石雕棺床(图10)和蟠龙莲花纹柱础的雕饰相媲美(图11),可谓匠心独运。

从纹样的结构与内容来看,云冈石窟边纹有着连续的、运动的曲线美,适应性特别强,尤其擅于将简单的题材变化发展为构图完整、内容奇巧的二方连续式纹样。莲花、忍冬、飞天作为贯穿于整个石窟装饰的主要纹样,或气势浩荡,或繁缛华丽,冠云冈之最,以致成为北魏一朝装饰纹样中的主要流行元素。

莲花纹,是佛教中圣洁祥瑞的象征,往往用于重要仪典的场面。云冈石窟中的莲花雕刻饱满奔放,莲瓣肥硕隆起,瓣与瓣的根部留有间隙,瓣端尖突翻翘的造型非常具有代表性,而以此为母题虽幻化衍生变化莫测,但万变不离其宗。满月状莲朵常常饰于平棋藻井,即使饰于壁面抑或佛座的莲瓣纹看上去亦如剖开莲朵生动美好(图12、13),此外,在 形龛上饰有变形莲花纹与三叶四出忍冬纹结合的图案(图14)。这些莲花的造型往往瓣数不拘,向背有别,特别是龛格外作雨花状与翱翔

的飞天一同律动,时而徐徐起落,时而匆匆划过,一改以往四平八稳的文化风气,代之以非程式化的洒脱神韵,所焕发出的新气息,若春风般令人兴奋。当佛国宝池中构图饱满的云冈式团莲见诸于唐代藻井时,已变化为极富中国民族特色的宝相花,被完全民族化和市俗化。

忍冬纹经由犍陀罗艺术传入我国后,流行于唐朝,又有唐草纹之称。其造型优美柔婉,主体结构大多以单条或双条为主干出叶抽枝。当作大型通壁边纹时,处于一种流畅的运动态势,

三叶二方连续的形式呈急流缓淌、峰回浪卷之势;其次,作为母题还与龙纹(陶纹)其他纹样结合,构成心形、菱形、波形、环形、龟背形。构图原则是在三叶型基本单元中做不同的组合, 交错套枝,倒顺连缀,并间夹忍冬花果、莲花化佛、化生童子、乐伎飞天、飞禽走兽、璎珞华绳、联珠纹等,此类图案多用于门楣(图15)、门框、明窗、立柱(图16)之上(图17、18)。

二期洞窟中,大型的莲瓣纹和忍冬纹图案往往简单明了,线条洗练,一气呵成,以数丈通壁的形式将满窟壁的佛龛、佛塔、故事画等各种不同的雕刻题材划分为2~4个层面,使整个

壁面在装饰效果上浑然一体、平衡谐调(图19)。该类大型通壁纹饰酣畅淋漓,荡气回肠,一期不曾有,二期盛行,三期渐衰。究其因三期多千佛龛或四壁三龛、四壁重龛的洞窟形制,所以抑制了通壁边饰的发展。

火焰纹(图20),是中国传统的纹样“火作焰,取其明”。在云冈石窟中通常饰于龛楣、门楣、屋脊和背光之上(图21)。燃烧的火焰纹作化地升腾状,或熊熊猛烈,或缕缕文弱。二期背光和三期的龛楣、券门上所饰火焰纹,在龙门北魏洞窟雕刻中得到了继承和发扬,尤以北魏窟中多做莲花火焰纹样(如莲花洞窟楣),因此又有莲花 或火焰之称。此外火焰纹对云气纹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飞天纹,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在舞动的纹样,它令沉静的洞窟满壁风动。此纹饰除大量散布于平棋、背光、内外壁上,还多以组的形式环行装饰在龛楣与门楣。这些飞天体态轻盈,风采宜人,面朝龛楣正中的莲花化佛,左右对称首脚相衔,或臂缠飘带或鸣奏天乐,鱼贯般地飞跃,蔚为壮观(图22)。

概括言之,云冈石窟边纹装饰自二期以来成就卓著,特别是莲花和忍冬两种纹样准确地捕捉住了植物的自然神态,制作者张开想象的翅膀将理想化的飞天纹、火焰纹、伎乐童子、飞禽走兽与之配伍,创造出了一种既区别于外来,又非完全与中国固有的纹样形式相同的新纹样,奇巧华美。莲花与忍冬两种纹样,无论时代的更迭或者是地域的不同,都已成为我国装饰纹样中经久不衰的重要元素。仅就云冈石窟的装饰图案而言,它极大地丰富和烘托了整个石窟雕刻的主题思想和艺术氛围,而美轮美奂的云冈石窟雕刻带来的则是装饰领域中一场新的革命。换而言之这一切与此时期民族文化大融合的丰富积淀也不无关系。

[北魏]云冈石窟第9、10窟外景

[北魏]飞天纹盝形龛

[北魏]司马金龙墓出土忍冬纹石棺床

[北魏]人字栱、狮子栱屋形龛

[北魏]忍冬纹尖栱龛

[北魏]窟壁莲瓣纹

[北魏]明窗团莲

[北魏]司马金龙墓出土蟠龙忍冬纹石柱础

[北魏]忍冬纹门框

[北魏]忍冬纹龛柱

[北魏]忍冬莲花纹门楣

[北魏]变形莲花及忍冬纹

[北魏]窟壁层次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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