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nnan Hakka

并未走远的古民俗

Cultural Geography - - 第一页 -

为躲避战乱,客家先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中原故土,开始了艰难的南迁之路。随后,他们在赣南的崇山峻岭间安营扎寨,成了漂泊他乡的客家人。

他们背负着中原文明辗转南迁,使得古老的本族文明得以延续。而在赣南,这种文明又与百越、畲、瑶等土著文明发生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客家风尚、习俗。在传承和变异中,一种“似主似客”的双向情愫,便在赣南客家人的生活中弥漫开来……

初学古诗词写作的人,往往都会遇到一个难题——无法掌握平水韵中的入声。这时,会说赣南客家话的人就有了优势,把字音用方言一读,那些发音急切、短促的,多半就是入声了。

赣南本是百越民族的生息之地,说的是侗台语系,在人口大迁徙中,客家人带来了中原文化,他们凭借较高的生产力,征服了当时还比较落后的越文化,于是,客家人的中原汉语言,便逐渐替代了 当地的土著语言。

不过,客家人迁徙到赣南后,分散到了各个地方,在长期的生活、生产中,口音与当地土著的口音相互融合,于是,便出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客家话虽然都有客家方言的基本特征,但却各有区别,腔调不一,县与县之间的口音不一样,甚至乡与乡之间、村与村之间也差异明显。笔者在师范院校就读时,班里有两个同学,来自同一个县的不同乡,他们交流时,仅一句简单的“你家有没有桔子”,就出现了“鸡同鸭讲”的现象,各自听得一头雾水。

到了现代,在赣南客家话里,还保留着较多的中原古韵成分,被学术界称为研究古汉语的“活化石”,甚至有人说,客家方言其实就是唐、宋的官方语言。其实这不无道理,有语言学家根据古汉语流传下来的拟音,还原了中古音,他们发现,用中古音朗诵一些唐宋诗歌,竟然和现代的客家话有八成相似。

除了口音之外,赣南客家话中还保留了相当多的古汉语词汇。古代汉语中单音词居多,而赣南客家话也是如此,如“晓”(知道)、“禾”(稻子)、“衫” (衣服)……其中较为典型的是“走”,在古汉语中

“走”的意思是“跑”,如“奔走相告”就意为“奔跑着相互转告”,到了现代,“走”的意思已变为“步行”,但在客家话中,至今仍然保留着“跑”的意思,如果说“步行”则需用“行”字。

历史上长期的迁徙,给赣南的客家话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在漫长的移民过程中,客家人没有安定的生活环境,家当都是随身携带,所以到了现代,在赣南许多地区,仍把桌凳、床柜等生活用具统称为“行仪”。而在迁徙途中,客家人常常随地搭灶,在简陋的灶台前或走廊过道里,解决一日三餐,虽然现在的客家人已经安居下来,但他们至今还将厨房称为“灶前”、“灶下”或“廊下”。此外,由于迁徙环境恶劣,常有人客死途中,所以,客家人忌讳说“死”、“伤”,比如,数字四音近“死”,他们便用表示喜庆的“红”来代替;在秋冬季节遇霜(谐音“伤”),就需说“下露”…… 赣南客家人平时饮食节俭,不事奢华,但待客 却十分大方,若遇红白喜事都要宴请客人,俗称“摆宴席”。根据具体情况,可分为普通筵席、贵宾筵席、高档筵席。不过,不论哪种筵席都要吃“四盘八碗”,即分别用四个大盘和八个大碗盛菜,共十二道大菜,也叫做“十二碗”。

在这“十二碗”中,必定少不了一道传统名菜——荷包胙。荷包胙又称为“荷包肉”、“状元菜”,据说, 1778年南康人戴衙亨中了状元,他给来祝贺的人都送了一包荷叶胙,带给家里的老人,因此,人们便

称它为“状元菜”。荷包胙入口糯烂,香气沁人——仅这一道菜便包含了荷叶的清香、猪肉的浓香、糯米的幽香,以及几味佐料的烈香。吃荷包胙也很有讲究,一般由酒席上的一位年长者和一位年轻人配合,才能打开,俗称“开苞”。

在宴席上,还经常出现腊味,而且腊味的覆盖范围极广,无论是家禽还是山间野味,客家人都能想着法子将其做成腊味。客家人喜欢腊味由来已久,在历史上,客家人常常“流离失所”,于是,保质期久的腊味便是路上食物的上好之选。到了现代,尽管客家人已经安居,但一到冬天,家家户户的门前仍会晒满腊味。如有客人来访,必定要挑选出上等腊味来招待一番,而盛装腊味的器物也十分讲究,一般用酒龙盘,这种盘子样式多种,5个格子的称“五子登科”,9个格子的称“九龙戏珠”,13个格子的称“十三太保”,名字高雅,寓意吉祥。在客家人的习俗里,不同腊味代表着不同的祝愿,甚至人们 夹菜的顺序不一,表示的祝福也不一样:如果你夹一片灌肠,再夹一片猪肝,表示祝福来年金银成堆;如果你先喝一口酒,再夹一块板鸭,则是祝愿水陆平安……

客家人从沃野千里的中原地区,来到崇山峻岭之间安家,难以抵御山间湿气和深山老林中的瘴气,不过,聪明的客家人发现山间的茶长得格外好,于是便利用“万物相生相克、以物制物”的哲学思想,制成“擂茶”,用以抵御湿气和瘴气。

制作“擂茶”,一定会用到一套名为“擂茶三宝”的工具:一宝是陶制擂钵,其口径50厘米,内壁有粗密沟纹;二宝是擂棍,长约85厘米,用上等山楂木或油茶树干加工制成;三宝是滤碎渣的“捞子”。制作擂茶时,首先将茶叶、适量芝麻、几片甘草等置入擂钵中,紧接着手握擂棍,顺着擂钵内壁的沟纹进行旋磨,间或在擂钵中间擂击,将茶叶等物研磨成碎泥,然后,用捞子滤出渣,钵内留下糊状食物,人们称之为“茶泥”或“擂茶脚子”,最后再冲入沸水,适当搅拌,佐以炒米、花生米等物,这时,一钵集香、甜、苦、辣于一体的擂茶就大功告成了。品尝擂茶时,

茶桌上荡溢出一片诱人的清香,一口试饮,口舌生津,满齿留香,二口深饮,全身回暖,通体舒畅。

自晋初,兵荒马乱,客家人衣冠南下,在漫长的迁徙路上,他们懂得了苦中作乐,演绎出许多娱乐方式,赣南采茶戏就是其中的代表,甚至被人们称为“客家艺术中最绚丽的一朵奇葩”。

赣南采茶戏是一种纯粹的方言戏,其唱腔以茶腔和灯腔为主,兼有路腔和杂调,俗称“三腔一调”。伴奏主要有勾筒(二胡类)、唢呐、锣、鼓、钹和笛子等。中国的戏曲大多喜欢演“才子佳人”的故事,然而赣南采茶戏却专挑下层劳动人民的日常生活,其中男欢女爱的戏情比重最大,表演起来诙谐、幽默,动作夸张、搞笑,加上用方言演出,深受赣南客家人喜爱。

尽管采茶戏如此“接地气”,但它的起源却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唐玄宗时期,宫廷乐师雷光华与一位宫廷歌女相爱,犯 了宫禁,于是两人相携逃出宫,来到了赣南,隐居在安远九龙山,以种茶为生,农闲时,雷光华便教茶农们唱歌、跳舞,赣南采茶戏的雏形便出现了。

尽管这个传说已不可考,但是赣南客家的种种民俗活动,与历史上的客家人南迁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例如宁都的“添丁炮”活动。

在赣南的宁都县石上村,有3000余人,大部分的人姓李,分为6个家族,村里建了1个总宗祠和6个分宗祠,一到过年,村里便会举行盛大的“添丁炮”活动。在农历正月十四这天,亲朋好友都会给去年“添丁”的人家送去鞭炮,到了下午,“添丁户”的主事人手擎大公鸡,亲朋好友挑着香烛,扛上挂着鞭炮的竹竿,一起来到汉帝庙,割断大公鸡的喉管进行祭祀,然后再环村游行。

而到了正月十五,从下午3点开始,村民们便扛起挂着鞭炮的竹竿,敲锣打鼓地往自家宗祠走去,不一会儿,6个分宗祠门前都堆满了鞭炮竹竿。下午4点,村里土铳鸣响,这些鞭炮被同时点燃,震耳

在于都唢呐艺人的口中世代相传。

于都唢呐历史悠久,据有关资料记载,早在一千多年以前,于都民间便“鼓手举于道路,往来人家,更阑不歇”,其中鼓手指的便是唢呐乐手。而现在人们说于都唢呐,大部分指的则是于都唢呐的一种特殊吹奏形式——“公婆吹”。

“公婆吹”并不是指吹奏的人为一男一女,而是吹奏的乐器主要为“公”“、婆”两支唢呐。客家先民们迁入于都时,发现当地盛产一种黄竹,通过这种竹子做成的简单吹筒,能吹高、低不同的音,通过改造,便诞生了“公”唢呐和“婆”唢呐,其中“公”唢呐的音色高亢、嘹亮,“婆”唢呐则低沉、深厚,两者交替吹奏,相互呼应,合奏效果十分独特。

在老一辈人中,几乎人人爱听唢呐,人人会吹唢呐。在他们心底,是客家大迁徙成就了于都唢呐,而吹奏唢呐,更像一种自我身份的认同,人言难述,这千丝万缕的情绪便全都在唢呐声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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