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卓资本创始人陶闯:孙正义是我的贵人,更是我的榜样

“我非常感谢他。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PPTV的今天,也没有我的今天。”

Economic Weekly - - CONTENTS - 口述|知卓资本创始人 陶闯 整理|本刊记者 卢华磊 编辑|齐介仑

“我非常感谢他。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PPTV的今天,也没有我的今天。”

我当时和陈天桥团队联系,希望他们能投资100万美元,但是他们一口回绝,打死都不给。

找寻创业者中最顶尖的2%

我是一个连续创业者,在加拿大创办过GeoTango公司,在国内做过PPTV,同时也在微软这样的国际巨头中做过高管,2014年从PPTV离开,随后创办了知卓资本,所以我的工作经历是跳跃式的。

多次创业后,我觉得做企业并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当然,创业是不容易,但当我们知道了成功的路径之后就会发现,很多人都有机会成功,只是他们可能还没有找到这个路径或者没有坚持下来。因此,再去创立一个公司对我而言意义不是很大,相反我希望能做出更多的公司。从这个角度看,投资人的角色可能更适合我现在的状态,能够扶持更多的公司去成长。

知卓资本虽然是一家投资机构,但我们并不是纯粹的财务型投资机构,我们在不同行业中寻找合适的企业,然后将我们的资源赋能给他们,和他们一起发展,他们的成功也是我们的成功。所以,我现在工作的核心还是创业,只是同时参与了几个行业的创业。我认为,这种模式是一种企业型的投资模式,从另 一个角度看,知卓资本的发展本身也是一场创业。

做投资,我自认有几个方面的优势:首先,我更善于发掘潜在的成功者。投资就是投人,我做过多年的CEO,也有过大公司的管理经验,这么多年阅人无数,我自信对创业者的判断肯定比那些纯粹的财务投资人更深入。

对于寻找人才,我有一个2%的规则,就是希望找到这个行业中那2%最容易成功的人。一个人的经历可以证明他的才能,从小到大,从学校到工作,他的人生中有没有亮眼的经历,有没有做过学生会主席或者在大赛中拿到过优异成绩,这些都是我们参考的指标。我们就是要找到这种与众不同的人,这些人从小就有某些特质,或许是后天无法形成的。

我比较相信天分之说,我找人的时候就是看他骨子里是不是有领导才能。一个人能 否成为leader,其实很早就能看出来,当然不排除大器晚成的个例,但大部分人才在成长经历中就可以看到这样的苗头。

就像ofo的创始人戴威,他本人曾是北大学生会主席。首先,进入北大的人就不多;其次,在北大做过学生会主席的更少。就凭这两点,他就进入了我2%的选人标准之内。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投资。

其次,知卓资本具有雪中送炭的勇气。可能很多投资人不敢做这样的选择,因为送了炭之后,很可能面临被创业者继续烧掉的尴尬。但我所说的“送炭”,并不是送钱,而是送资源。

世界上的资本是无限的,但资源是有限的。就像做房地产开发,位置就是资源,做科技创新,技术就是资源一样,作为创业者,我在这许多年间也积累了大量的资源,我可以将这些资源嫁接给创业公司,我们将这个过程称为赋能。

一家小公司不可能雇一个微软或者谷歌这种级别的CTO,这种级别的CTO也不会向90后、00后的创业者汇报工作。而我们可以 换一个方式让大家合作,比如以我们集团的名义,聘请这样的大公司CTO作为顾问,然后请这些顾问为我们投资的公司做技术支持。其实很多创业公司拿到钱之后无非就是雇人,而且不一定能雇佣到最好的人才,而我们可以通过赋能的方式直接帮助他们。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应该算是一个创投平台公司。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怕公司遇到产业的周期低谷,越遇到低谷,我们觉得越是机会。我们投的公司,基本上没有死掉的。

这样的投资模式,决定了我们不是一个单纯的投资公司,我本人也不是一个纯粹的投资人,我现在比较喜欢用“企投家”这个词来形容自己。这是吴晓波提出的一个概念,结合了企业家和投资人的角色,算是一个新物种。以知卓资本为例,我们是一个创投平台,追求更长期的投资价值,所以我们这样的公 司,自己都有可能上市。

定位于创投平台的公司,在市场上并不多,但我本人有学习的对象——软银的孙正义对我的影响很大。

孙正义的投资风格是非常典型的企投家风格,他不是财务投资人,不是投机性投资人,从来不关注短期的股票涨跌,而是看重企业的长期价值,希望和团队形成统一阵营或者伙伴,是价值型投资人、赋能型投资人。

大家都知道,软银很早就投资了阿里巴巴,早期投资了2000万美元,而且长期持有了18年,现在给他带来了数百亿美元的收益,近1000倍的回报。这18年中,作为创业者,马云熬了18年;而作为投资人,孙正义也跟着熬了18年。

我很欣赏这种投资方式。我经常和团队成员讲,大家不要管那些短期内的消息,只要你认为这个团队是有潜力的,这个方向是对的,就跟着这个公司一起扛下去,不要担心市场,我们就是要跨越波谷。越困难的时候,越要帮助创业者,在这种时候最容易从对手手中抢回优质项目,因为没人帮这些创业者,他们就再也没机会了,创业者会将这个时候提供帮助的投资人当做自己的恩人。这是我的一个理念,我希望自己能学习孙正义的模式。

实际上,孙正义也是我的贵人。2011年年初,软银对PPTV做过一笔2.5亿美元的投资,这个数字创下了当时国内融资额度的最高纪录,后来我们也请孙正义入驻PPTV的董事会,成为我们的董事。我非常感谢他。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PPTV的今天,也没有我的

今天。

当年,能打动孙正义做投资,我自认为有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我英语不错,

我有15年的海外生活经历,

其中7年任职大学教授,用英文为外国人授课,所以英语可能比孙正义本人还好;第二,他知道我在微软有5年的工作资历,并且曾负责微软亚太区的移动互联网业务,他比较看好我的资历;第三,他问了我在微软的待遇,我在微软年薪百万美元,而在PPTV,我当时是不拿工资的。

综合这些因素,他认为,首先视频战略方向没问题,其次团队也很强。所以我觉得,大家实际上都是喜欢那2%的人,我相信他认为我也是那2%的人,就像今天我做投资一样,如果真的找到这2%的人,那这些人是不需要用商业计划书来证明自己的,他们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

明了创业沟坎,适时转型投资人

在进入PPTV之前,我一直从事空间地理信息方面的研究。2008年,爆发金融危机,微软内部分析预测中国市场认为,从互联网角度看,中国未来最有潜力的行业是电商和视频,其次是旅游和教育。

我当时已经考虑回国创业,所以我给几位投资人发邮件,想了解下国内的创业行情,我记得联系的人有邵亦波、沈南鹏。大家对我回国创业都表示欢迎,邵亦波说愿意投资500万美元让我回来先摸索,而沈南鹏说可以推荐我去他们一个刚刚投资的电商公司做CEO,所以我一度很犹豫,不知道该选哪个。

但最终我还是看中了PPTV,那时候它还叫PPLive,强调直播属性,是一个初创公司。我和创始人姚欣沟通几次都非常融洽,于是我在2009年5月份,正式加入了PPTV,我 任CEO,姚欣任总裁,我负责大方向,他负责细节。

加入PPTV的时候,正是整个行业的低谷。我入职1个月后,从美国融到1800万美元。这些钱都是美国那边的朋友们凑给我的,因为国内没有人愿意给钱。我当时和陈天桥团队联系,希望他们能投资100万美元,但是他们一口回绝,打死都不给。前段时间我碰到陈天桥还说起这个事儿,他还一个劲儿地懊悔,问我当时是和谁联系的,告诉他,他回去处理这个负责人。实际上当时确实是困难,我们也只能联系到他的团队成员,如果当时能联系上陈天桥本人,或许不是这样的结果。

视频行业的确是非常烧钱的行业,大家有很多担忧,因为我们都不能预测未来,不知道行业会朝向哪方面发展。我还记得当时智能手机普及的时候,我们内部还开会讨论是否要做手机端App。现在看,这或许是一场可笑的讨论,但在当时,我们都不能判断趋势,

或者即便判断出趋势,大家也不敢轻易地下结论。

但是我们一直有信心,我们认为视频是刚需产品,同时用户量一直在增长,这都是很积极的表现。

到2013年的时候,苏宁云商和弘毅投资战略投资PPTV,这次F轮融资金额达到了4.2亿美元。那时候的PPTV已经有了比较好的市场地位和机会,当时很多人都想投我们。选择苏宁和联想作为投资人,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希望将PPTV拉回国内,到A股上市。此外,和苏宁结盟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们还希望能占领客厅。大家知道,互联网上,BAT这样的公司已形成了某种垄断,我们如果不和他们合作,很难突破他们的限制。BAT三家在视频领域的竞争,已经不是财务竞争,也没有什么商业模式,而是战略竞争,你花钱我也花钱,因为作为大公司,大家都不能缺少这一环。

所以我们就要转战另外一个战场,不要在现有的视频圈子里面竞争,因为那是个死结。

我们认为,除了PC互联网之外,还有电视和客厅。苏宁当时

每年销售1亿台电视机,他们有特别强大的硬件渠道,所以双方合作后,在客厅的智能终端中,我们认为还有机会。而且当时苏宁也希望将他们的商铺开设到家庭中,做电视商城或者电视网商。

当时宣布和苏宁合作,很多人都充满疑问,问我们为什么选择苏宁而不是阿里巴巴。我觉得从PPTV来看,我们两边选择哪个都没问题,但是我们当时认为,苏宁这边有巨大的机会去垄断客厅市场。我们当时的野心还是挺大的。

当然,最终在2014年,我选择了离开PPTV,直接的原因是,我找到了更好的机会。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我受孙正义的影响比较大,我希望转换身份做投资。另外,当时PPTV已背靠了苏宁这样的大佬,我在不在其中,区别并不是很大。

实际上,我在每一个公司的工作时间都是4~5年,到了这个阶段再往下走,应该说,挑战就变得不大了。人生苦短,我当时希望自己 再经历一些挑战,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这5年期间,我们将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做成了一个一流的视频公司,对此我还是挺骄傲的。当然,创业过程也十分辛苦,有员工晚上加班累到第二天去医院挂水,而我也有超负荷工作后晕倒的经历。那5年里,我很少能吃上正常的餐饭,一般都是盒饭。

在PPTV工作的5年间,我们的用户从千万级增长到了3.5亿,年收入从我入职时候的1000万元增长到了十几个亿。那几年正是国内视频公司飞速增长的时候,我们每年的增长都不能低于三位数,我相信也没有哪家敢低于100%的增长速度。我记得有一次,我们提出“百日大战”,当时要求在100天内,几个部门的数据要增长5倍。我当时提了这个目标,但我心里认为,他们是达不到的,但让我诧异的是,在100天内,真有两个部门达到了5倍的增长。

当PPTV的用户数达到了3.5亿,作为这个公司的CEO,我要扛着来自不同方面的压力。以前大部分形容我的评语都是正面积极 的,而在这几年期间,我不知道挨了多少骂。

重金下注国外技术及国内消费

现在知卓资本管理着6只基金,分别专注于企业天使和早期投资以及后期的IPO、重组类投资,中间阶段PE模式的投资我们不做,所以我们又将这种模式称为哑铃状的投资模式。天使和早期基金约为10亿人民币,后期基金约为40亿人民币,现在一个月要看将近380个项目。

在早期投资方面,我们坚持投资技术和消费两大方向。我们认为,整个行业市场是需要通过技术和消费来拉动的。在技术方面,我们主要投资海外市场。比较而言,海外的技术可能更前沿一些。目前我们总共投资了100余家企业,其中三分之一在海外。这部分投资主要还是围绕和消费者相关的信息行业,也就是大家说的TMT行业,这里面包括了机器人、人工智能、大数据。我们现在投资的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类型的公司有25家。

人工智能的颠覆,不是一般级别的颠覆,远远超过我们以前所有的工业革命,对我个人的冲击也很大。我是做科技出身的,以前特

别注重逻辑。比如小时候父母让我打扫房间,我首先要去买本书,看看如何打扫房间,是要先洗抹布还是先动笤帚,我非要把一件事情列出个计划之后才来进行。但今天,我突然发现,人工智能告诉我,很多东西不一定要有逻辑,因为这个系统太复杂了,人类无法理解,但一样会有结果,甚至可以预测结果,这立刻让我有了坐井观天的感觉。

此外,我们还投资了一些致力于改善交通效率的公司,例如我们最近投资了美国研发超音速飞机的Boom Technology。他们的飞机,飞行速度可以达到音速的2.2倍,可以将北京到洛杉矶的行程缩短至4个小时。就在6月20日的巴黎Air Show上,Boom宣布,已经收到多家航空公司共计高达76架超音速飞机的订单。

整个交通行业现在面临的最大颠覆机会,无论是特斯拉的汽车,还是天上的飞机,都是在帮助人们节约时间。现在我们从中国飞往美国需要12个小时,而未来只要4个小时。这意味着,我们早上去美国,晚上就可以回来。这种效率,对于商务人士来说,就是在节约生命。

此外,我们还收购了一家名为GEOne的可以实现室内室外混合定位的公司,准备拿到国内进行孵化。空间信息行业是我的老本行,今天大部分地图公司都是利用GPS或者北斗等卫星系统定位,而一旦进入室内这种方式的定位就比较困难。现在的GEOne就是利用各种信号再进行室内的详细定位,这将提高外卖物流的效率。

在消费领域,我们将投资重点放在了国内,因为消费的重要对象是人。中国的消费者结构在快速变化,当前国内的中产阶级,也就是家庭年收入超过35万元的人群大概有1亿,而未来3~5年,这个数字将增长到3~4亿。做个对比,美国同样年收入的中产阶层约2.8亿,这意味着3~5年后,中国将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中产阶层消费国家。同时美国的中产阶层已经占到该国人口的80%~90%,他们后续的增长空间有限,而受益于我们巨大的人口基数,中国的中产阶层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这将带来巨大的消费,我将此称为中国的第二次人口红利。

在海外待了15年,我知道海外的中产阶级是怎样消费的,我认为国内的中产阶层也会效仿海外的生活方式。

现在大家将此称为消费升级,但我个人将这个过程细分为3个阶段:第一个是追求 性价比阶段,人们注重商品的实用价值,希望买到价格低廉又能用的产品,就像淘宝早几年卖的那些爆款商品一样;第二个是品牌时代,人们收入提高之后,不满足于实用性,希望通过购买商品为自己增加身份标签,人们会通过购买LV包等产品来显示自己的阶层,这个阶段他们买的不是商品,而是身份符号;第三个是个性化消费时代,人们不再用某些品牌来为自己贴标签,而是更加注重品味,注重体验,这是当前西方都在追求的一种个性 化的消费趋势。

这3种模式在西方的商业中都能找到对应的店铺:第一类是沃尔玛,其销售的产品实用,性价比高;第二类是Prada、LV这样的奢侈品店,多年的品牌经营,这些店铺给人来带来的是贵、富有、奢华的印象,所以这就成为一种阶层标志,会满足人们身份标签的需求;第三类公司是类似于Zara的买手店或者设计师店,这种店铺没有品牌的设计师,产品更新率非常高,几乎每周都有新商品上柜,而且每件商品都是个性化的、独一无二的。

快时尚买手模式就体现出了个性化,很多消费者喜欢某件商品,并不是因为大牌或者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而仅仅是因为喜欢。所以ZARA只是一个门店,它的商品来自全球各个设计师。我们现在就是要投资此类公司,满足消费者“不是品牌却有个性”等需求。

比如我们投资了一个名为心生家族的公司。该公司有两个互联网产品,生日管家和心意点点。前者可以帮助用户记忆各个朋友的生日、纪念日等重要事件,并提醒用户在适当的时候送出恰当的祝福;后者则提供各类定制商品,以满足用户个性化的需求,例如在商品上刻字、添加logo等。

像这样的消费,就是一种精神上的需求,人们在购买这种服务的时候,并不太注重价 格因素,相反更注重个性化和体验感。所以我认为,在某一个场景中,情感的附加价值会高于商品的功能价值,这就意味着,人们不再追求商品的简单的功能性,而开始注重商品的情感性。

我早年做地图方面的研究,不吹牛地说,如果不下海,我肯定是院士了。从微软地图部门跳槽到PPTV视频领域,直到今天我都无法判断这个选择是否正确。但我习惯于向前看,从不后悔。

受益于我们巨大的人口基数,中国的中产阶层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这将带来巨大的消费,我将此称为中国的第二次人口红利。

陶闯更愿意用“企投家”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图为到访的Newgen Capital创始合伙人张璐与知卓资本团队合影。

陶闯认为,国内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必将逐步看齐海外,因此该领域的消费升级潜藏着巨大机会。图为知卓资本办公空间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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