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0亿的红岭清盘, P2P排头兵进入填坑模式

监管的意图非常明显,通过设置门槛“,挤出”资质欠佳者,让更有实力的平台在这个体系内发展,同时引导行业向分散、小额模式转变。这也意味着,整个P2P行业会陷入“平庸”的时代,再无爆发的可能。

Economic Weekly - - 特写 FEATURE - (李玲对本文亦有贡献)

8月24日,深圳红岭创投战略转型交流会在深圳市民中心举行。红岭创投宣布主动清盘的一个月内,在P2P (Peer-to-Peer)行业掀起了一阵旋风,这也是红岭创投董事长周世平一个多月内参加的众多交流和采访活动之一。

巧合的是,同一天,银监会发布关于网贷机构的信息披露指引,向网贷机构压下了监管的又一座大山。

“到明年,红岭就可以盈利了。”2016年11月,尽管P2P(Peer-to-Peer)在监管重压下一片哀鸿,红岭创投董事长周世平表现的和以往一样置身事外式的乐观,在饭局中喝着酒,对即将到来的春天依然充满信心。

成立于2009年的红岭创投,赶在了中国P2P发展的最早时期,凭借承诺平台“刚性兑付”和大单模式,使红岭创投迅速崛起,目前累计成交量达到2700亿元,堪称国内同类平台的巨头。尽管如此,红岭创投也一直没有达到盈亏平衡,周世平把酒展望未来的2016年冬天,正值互联网金融监管的爆发时期,当年也被称为P2P行业的“合规年”。

即便没有监管,周世平的红岭创投模式也难以为继,其为投资人着想的“刚兑”模式,即坏了同行的“规矩”,也在当前的社会信用体系下存在模式困境。

红岭创投的清盘,标志着P2P草莽时代的结束,在监管规范的前提下,P2P能迎来下一个繁荣吗?

走投无路

2017年8月24日的信息披露指引发布后,关于网贷机构的“1+3”监管框架在整整一年内已经搭建完成。

2016年的8月24日,中国银监会公布了《网贷管理办法》(《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肯定了网贷业务的合法地位,确定了网贷业务的基本规范。这意味着在中国发展近十年的网贷行业迎来监管元年。

该办法最重要的内容是将P2P平台定位为“小额,分 散”的网络借贷中介平台,明确规定,单一自然人、单一法人在单一平台的借款余额分别不能超过20万元、100万元,在多个平台的借款总额分别不能超过100万元、500万元。《网贷管理办法》出台当月的市场信息显示,70%左右的平台需要整改,50%左右的借款人余额超标。

而红岭创投在2014年开始的大单模式,显然和监管新规有所冲突。

“限额令”使红岭创投的大单模式遇到监管挑战,类似的大额标机构同样遭遇转型问题。

曾与红岭创投合作过的网贷东方CEO、深圳市互联网金融商会常务副会长高圣涵说,在限额卡死之后,金交所模式和净值标成为红岭的转型出路。

2017年1月4日,红岭创投发布公告,平台将推出理财产品“承销标”,这是由具有合法牌照以及相应资质的机构提供的理财产品,机构在资产交易所备案挂牌,由红岭创投主要承销。

当时,在合规风暴之下,为规避借款上限,金交所模式越来越火,陆金所、人人贷、开鑫贷、恒大金服等平台都在售金交所产品。“承销标”的推出,意味着红岭创投也加入金交所模式,来规避借款上限的规定。

2017年3月25日,周世平在股东大会上宣布,虽然大额标是红岭创投多年发展的主要业务,停发有难度,但还会按照监管意见停发,他对P2P行业转做小额贷不抱大希望,监管之下的解决方式,是通过金交所和私募基金,把业务重心放在高净值客户上。

3月28日,红岭创投发布公告,主要以百万元大标为主的“快借标、议标和特标”将停发大标,金交所产品“承销标”不受影响。

根据红岭创投官网资料得知,“快借标、议标和特标”,是红岭创投上利率较高、借款周期较长的产品“。快借标”为企业抵押快速借款标;“特定标”为符合条件的、有实力有信誉的大中型企业或其他经济实体发放各类贷款;“议标”主要是向综合实力较强的大中型企业发放的流动资金贷款以及向开发资质和实力较强的房地产企业发放的房地产开发贷款。

借款额度受限后,红岭创投除了依靠上述金交所模式之外,也抓住了净值标业务,这也成为红岭创投难得的优势。所谓净值标,是指投资人以个人在网贷平台的净投资作为担保,在一定净值额度内发布的借款标。

网贷之家数据显示,全国百强平台中,做净值标的只有6家,红岭创投是其中之一。今年7月份,红岭创投的净值标成交额达79.46亿元,在整个平台总成交量占比82.43%。但是,净值标被禁,金交所模式也被叫停。

今年7月,广东互联网金融协会下发相关通知,直接规定“网贷平台不得用出借人所持有债权作为抵押,为平台出借人提供信用贷款”,直接禁止净值标。虽然征求意见稿没有

“限额令”使红岭创投的大单模式遇到监管挑战,类似的大额标机构同样遭遇转型问题。

落地,但是这意味着,红岭创投转型的模式也再度受到挑战。

差不多同时,金交所模式亦被叫停。今年6月30日,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通知,明确要求7月15日前停止增量的金交所违法违规模式,并要求化解存量业务。

“限额限制死,金交所模式被叫停,债转也不让转。大单平台丢失了外部生存环境,老周又不看好转小额的前景,那你说,他不清盘,还能怎么做?”一位与周世平私交甚好的红岭创投合作伙伴如此说。

漏洞上的增长

红岭创投走到今天,谈成功与失败尚早,既是草莽时代P2P发展的产物,也是董事长周世平个人的特性使然。

从2009年开始,周世平徒手起家涉足网贷业务,虽然网贷业务在2007年进入中国,但到周世平进入时也仍然处在早期阶段。

周世平一直对网贷平台做小贷的收效持怀疑态度。 2013年以前,红岭创投试图做小贷,但是坏账率依然不低,在收益上还不如做大单。

2013年银根收紧,互联网金融迎来爆发式增长,这一年被称作“中国互联网金融元年”。当年6月,支付宝与天弘基金首度合作,余额宝诞生。8月,微信更新5.0版本,推出了微信支付功能。

这一年,周世平在“无意识”状态下,挖到了擅长做大单背景的高管,红岭创投加入大单平台阵营。

也是2013年,行业的监管开始加码,虽然2013年只出台了一条监管政策,但是“普惠金融”首次提出,普惠金融的本质,就是“小额、分散”,随后,监管要求和规范根据实际业务需要不断进行更新调整,2014年,监管部门随即出台了5条监管政策。但是红岭创投依旧踩着行业暴涨的步伐,迎接层出不穷的监管。

在2013年至2015年,互联网金融行业无比繁荣,红岭创投在这几年内,迅速成长为全国领先的网贷平台,做银行眼中的残次品,在不具备与银行同等风控力与坏账处理能

力的情况下,实行“刚性兑付”,主动曝出坏账,周世平这种坦荡的信用,为红岭创投迎来了高度人气,在红岭创投的社区形成了几十万的“红粉”团队,周世平也被亲切的称为老周。同时,整个平台的交易规模也快速蹿升。

“我年轻时投资吃过亏,所以我做事就是不想让投资者吃亏。”当年老周炒股时曾被“坑”过,他帮别人买股票,亏了后对方把账算在他身上。因为对方的法院背景,老周被判赔偿对方全款,背上一身的债。“所以我现在不想让投资者吃亏,不想让他们因为投资红岭生活或者工作受到影响。”周世平对《财经天下》周刊说。

但是,正是周世平的这种近乎任性的选择,又暴露出了一个网贷“外行人”的特点。即便在与《财经天下》周刊记者交谈中,他对红岭创投转型主攻的投行业务,依然缺乏真知灼见,只泛泛而谈市场缺少数一数二的投行。

“我们只看到了2016年银监会的限额令之后,金交所和净值标受限对周世平的影响,但是红岭创投之前的很多举措,都与监管错位有关,监管部门在观察行业,行业有漏洞,监管就限制,红岭创投在漏洞上增长,注定了今天的结局。”一位互联网金融业内人士称,大单、捡漏银行、刚兑、高坏账率、自担风险,在过去经济上行周期还可以暂时保证资金链,2014年以后,经济下行,高居不下的坏账率对平台造成很大压力,红岭的清盘,单纯抱怨监管并不客观。

2014年8月,红岭创投1亿元坏账暴露,由于当时广州纸业“地震”,多家民企老板集体失联,红岭创投受牵连,总共涉及借款单位4家,资金高达1亿元,这给当时如火如荼的P2P网贷业浇了一桶冰水。

紧接着,2015年,周世平主动在平台曝光5亿坏账,坏账率接近3%,并称这5亿坏账收不回来。在5亿坏账的压力下,更有红岭创投VIP会员,统计出了红岭创投有近25亿的逾期项目,涉及22个大额项目。

红岭模式弊端开始被频繁提起,比如红岭创投的投资金额过于集中,不利于分散风险,同时,做银行与信托剩下的大单,意味着项目质量差,运营风险本身就高。2013年之后,采取大单模式后的红岭创投,平台借款成交额急涨,累计5亿坏账还是平台自己垫付,红岭创投的盈利已经跟不上坏账的规模,资金缺口只能越来越大。

红岭压力重重,对于坏账与逾期项目,迟迟未回应。当时,整个互金行业的风险集中爆发,e租宝、鑫琦资产、金鹿财行、中晋资产等规模数十亿至百亿的平台逐一倒下。不出行业所料,一顿乱象之后,监管接踵而至。2015年1月,中国银监会宣布进行机构调整,新成立普惠金融局并将P2P网贷纳入普惠金融,意味着P2P行业“普惠金融”的性质已经被监管层认可。互联网金融监管持续加码,当年颁布9条关于互联网金融的监管政策,2016

年又颁布了15条。

2016年10月,一行三会分别公布了互金行业的风险整治方案,由中国人民银行带头整治互联网金融产业。

当年8月,中国银监会公布的以“限额令”为主的《网贷管理办法》,被戏称为是为红岭创投量身打造的监管政策。当时,红岭创投依旧有8亿元的坏账。

正是因为周世平无视监管趋势的超然“任性”,以及无视业务模式缺陷的“担当”,庞然大物的红岭创投在重重压力下被迫转型。

“平庸”的新时代

“我第一时间和周总通了电话。”高圣涵说,周世平在电话中,让他在公开场合告诉业内好友,说“老周不会跑,会以另外的服务方式服务互金行业,更多思考红岭未来的发展方式”。

高圣涵坚持,最近的合规政策,与周世平的举动有直接关系,红岭清盘意味着大单平台疯狂繁荣的时代开始退场,网贷平台进入“合规新常态”,真正成为网络借贷信息中介。但是适应的过程,却阵痛不断。监管的规范让很多平台业务难以适应,大量的业务模式将被清除退场。深圳市某互联网金融平台CEO就个人借贷举例称,个人借贷在同一家平台不能超过20万元,个人如果需要100万,则需要向5家平台借,老百姓个人可以抵押的只有房和车,在深圳,一个房本背后是至少500万的房产,这500万的房产证抵押出去你只给我20万?一张房产证如何拆给5家平台?我如何保证五家平台的风险信用都靠谱?目前行业内最大的期待,就是放开限额。

不过,P2P行业的无序疯狂发展给整个行业带来了负面影响,以至于监管层只希望这个行业起到普惠的作用。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银行研究室主任曾刚曾表示,小额分散是普惠金融的客观要求,设置借款上限客观上有利于防范大额标的带来的信贷风险,对于投资人无疑起到保护作用。

从2007年起到2013年的爆发,很长一段时间P2P都是无序状态,没有进入门槛,没有行业标准,没有监管规则。一大批毫无金融经验的人涌入,难免很快暴露风险。

一持牌消费金融机构的法务人员称,如果市场上随便一个公司都可以放贷款,市场是很乱的,从金融安全来讲也是有问题的。

“所以,在主流言论面前,我们不得不合规,否则品牌没办法生存下去。”深圳市一网贷平台的CEO认为,“限额、分散”的基调定了之后,首先就是风控模型带来的系统风险,互联网金融的风险是超系统风险,因为它是通过互联网来传递信息进行资金交流的,系统非常庞大,企业转型之后风控模型也不健全,负债率加高,会导致维稳成本更高。

“红岭算是有责任的企业,也有一定实力,那大把的无 责任以及无实力的企业呢?”上述网贷平台CEO认为,在监管之下,很多平台会名正言顺的“破产”,老百姓投资人的钱无法兑付。此外,也会有很多机构以非网贷平台的名义做民间借贷,搞会议营销,这样监管压力更大。

在“小额、分散”要求的基础上,备案整改,也是该行业的重点。在备案制落地到地方后,会演化成从区到市再到省里以及银监会的审批制,在审批之前,平台要有律师事务所的法律意见,会计事务所的审计报告,签电子合同,以及签银行存管。多位网贷平台管理者称,全套程序走下来,仅金钱成本,就有100万元,这套漫长的备案加上“小额、分散”带来的转型压力,会让很多平台吃不消。

监管的意图非常明显,通过设置门槛,“挤出”资质欠佳者,让更有实力的平台在这个体系内发展,同时引导行业向分散、小额模式转变。这也意味着,整个P2P行业会陷入“平庸”的时代,再无爆发的可能。

“合规是一个动态变化的东西,可能2015年合规的放在

P2P行业的无序疯狂发展给整个行业带来了负面影响,以至于监管层只希望这个行业起到普惠的作用。

2016年不大对,2016年的合规放在2017年又有调整。我们要不断地跟着合规跑,跑得特别累,但是我们还是得拥抱它。”万盈金融联合创始人姚冬娜的经验是,提早考虑,除了被动的“跟着合规跑”之外,平台也要在科技、流程上创新。

互联网是习惯性的东西,如果改变投资人的习惯,平台肯定会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是客户习惯、客户投资规模,以及客户是否习惯目前的新常态。

在深圳市一次互联网金融圈的聚会上,一位平台CEO说:“可能再过一阵子,多数排在前面的P2P平台,要么歇业、要么转型或者被重组,这种调整期的状态,大约会持续一年半到两年的时间。”

周世平也说,“未来两到三年会成为网贷行业的问题集中爆发。”

周世平的这种近乎任性的选择,又暴露出了一个网贷“外行人”的特点。

从2007年起到2013年的爆发,很长一段时间P2P都是无序状态。一大批毫无金融经验的人涌入,难免很快暴露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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