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的雷区:

年轻人第一堂理财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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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进P2P旋涡的小米

P2P行业一夜之间成为高危领域,天雷滚滚下P2P平台、投资人、第三方渠道人人自危,当人们挨着北京、上海、杭州、深圳等城市地图盘点P2P新增问题平台的同时,谁能想到小米这家明星般的互联网科技企业也会被拖进这场P2P旋涡中……

近日有米粉在网上纷纷求助,称购买了小米推广的多家P2P平台的理财产品,但直到今年7月还 有28个没回款,这里面出问题、提现到不了账的已经有18家,确定爆雷的包括秋田财富、2025、米袋子、小诸葛、靓钱宝、人爱等等,最终数量恐怕还会出现上升。

以往,投资P2P平台遇雷,大多数投资者会认为责任在自己、平台、监管甚至推荐的亲友,可这一次,人们将矛头对准了小米。大量米粉的钱被套牢甚至卷跑,除了声讨无良虚假 P2P 以外,维权者也 把矛头对准了提供分发渠道的小米,不少投资者表示,小米在推荐一些P2P平台时,往往打上“米粉专享”的字样,甚至还额外赠送小米产品,让他们误以为这些平台是经过小米严格审核的,是可信赖的,不曾想,平台爆雷后,小米只是称将下线所有P2P平台的推广,让人无法接受。

小米的崛起离不开众多米粉的支持,其独特的经营模式中,粉丝社群绝对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手机到智能家居,小米这些年夺走了年轻人多少个“第一次”。年轻人的第一个相机、年轻人的第一款扫地机器人、年轻人的第一款无人机、年轻人的第一款行李箱……一款又一款爆款产品的诞生,用亲民的价格和值得信赖的品质,让小米这个同样年轻的品牌渐渐进驻到了消费者心里。收获大量用户的同时,“米粉”这一群体的出现,更见证了小米的成长,然而,这一次小米给年轻人带来的却是一堂令人难过的理财课!

可这一次受P2P平台爆雷影响,众多米粉深陷其中,在极高的市场关注度和舆论下,小米也快速做出回应。

不太令人满意的回应

随着舆论关注度的上升,传统媒体和自媒体相继报道关注后,小米方面也做出回应— —“已第一时间下线了所有P2P推广广告,也在尽全力帮助用户向涉事P2P平台追索维权。”

按照小米官方的说法,6月底开始,小米就陆续收到用户投诉反馈,经初步统计,向小米投诉相关P2P平台风险的用户数量累计429人,涉及金额约4000万元。值得一提的是,这4000万是这些用户涉及的款项,并不是已经确定损失掉的,在小米的帮助下,有部分用户反馈已经开始追索投资款了。

此外,小米方面表示将全面清查应用商店,并下架金融类应用,不再收录新增的P2P理财类应用。

小米还称,今后针对所有第三方广告推广, MIUI商业产品部和MIUI运营团队将进行更加严格的审核和限制,强制进行更高频、更醒目的风险提示等,避免对用户产生误导。

相对于小米以往极具情怀的产品、营销战略的发布,此次P2P危机后的声明显然太过官方和冷静,对于这样的声明和处置办法,不少米粉和遭受损失的网友都表示不能接受,而随着讨论的深入,人们渐渐围绕道德与法律形成两个阵营。

情感让事情变得复杂

相对于其他P2P平台投资者,小米这次危机很大程度源于信任。投资者大多时候认为自己因为相信小米、信任小米平台的推荐,因而会接触、选择并投资P2P平台,但从法律意义上讲,小米扮演的仅仅是广告渠道。从法律上应该承担的是广告发 布者的责任,即履行对广告主的资质、能力以及广告内容的真实性进行形式审查的义务,审查的标准就是是否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如果小米没有履行审查义务,才可能承担所谓的“连带”责任。

在媒体和投资者以及众多网友讨论小米此次P2P踩雷事件时,“小米给年轻人上的最后一堂课”成为相当刺眼的存在。“最后一堂课”显然是在说米粉们经过本次事件后对小米的失望和信任度的降低,当米粉们带着情感投资更带着情感想要追责的时候,这一场P2P投资权责的分析充满了矛盾与争议。

认为自己很谨慎的小米

站在小米的角度,在接到用户投诉反馈后,公司于第一时间下线了所有的P2P推广广告,并且与用户沟通统计,了解受损情况,而且一位小米的内部人士在接受媒体问询时表示,“事实上,我们对于P2P平台的资质审核标准可以说是行业内最严格的”。

按照小米官方的说法,公司在做P2P广告推广的时候,要求P2P广告主必须提供四方面的证明:资金存管凭证、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以下简称ICP)或ICP的截图、运营时间、注册资金,并会强制P2P平台进行风险提示。类似资金存管凭证这样资料,很多渠道并不会要求P2P平台提供。

实际上,在小米IPO招股书中对金融业务布局也又详细的介绍— —2015 年小米开始涉足互联网金融业务,涵盖供应链融资业务、互联网小额贷款业务、支付业务、理财产品分销业务、互联网保险服务等。公司通过应用程序推广知名金融机构的优质理财产品,加强产品筛选程序,确保仅向消费者推广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产品。

目前,小米应用商店已决定不再收录新增的P2P理财产品应用,并保留P2P开发者的营业信息及营业执照户本信息,以便用户需要时,公司能够 配合公安机关及工商部门提供所需材料的支撑等帮助。

小米传递出的信息显然在告诉大众,小米对P2P平台的审核已经非常严格,P2P平台出现问题的原因主要在于P2P整体生态环境的恶化,小米作为宣传渠道,同样是受害者。

查明真相到底有多难

P2P环境很糟糕,小米已经尽心审核,对于发生的爆雷问题表示遗憾,小米也是受害者。这样的逻辑显然无法说服大众投资者,单就P2P平台资质审核一项,就有小米粉丝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查询到金坳财富、金财蛙等平台属于“宋基”系的诈骗平台,并在2018年1月3日给小米写了一封公开信,详细阐述了小米平台上推介的P2P平台存在严重问题,并提交了相关截图文件。

然而,这一切并未引起小米方面的注意,甚至米粉也没有能在年初引起足够的重视,令人惋惜。这名米粉的信除了让人感觉到惋惜外,更同小米严格的筛选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位个人投资者,仅仅依靠360元充值的企查查VIP就能大致了解“宋系”诈骗平台在小米金融广告上的布局,小米作为一家千亿市值的企业,对于P2P金融广告这样一个盈利大头、需要重点监管的领域,其资质审核能力竟不如一普通投资者?

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小米的解释显然有些苍白无力,更何况投资者对小米的情感在整个事件中不断被伤害。

亏钱更伤心的米粉

重度绑定的推广方式是P2P平台爆雷后投资者对于小米不满的主要原因,不少用户反映因在小米的VIP任务系统和小米运动APP中看到了管家金服、秋田财富等P2P理财平台而购买的理财产品,

通过相关用户提供的信息可知,此前小米VIP的每日任务中推荐了一系列的P2P平台。用户点开该任务之后,即可看到具体的投资档次和相应年化、返利等信息,点击去完成即可跳转下载APP,完成注册后即可显示任务完成。

一般来说,完成这样一个任务,即可获得200经验值和50个金币。也有一些推广幅度比较大的P2P平台,进入平台完成相应的投资之后甚至能够得到返还小米产品、现金等方面的优惠。

正是在这样的激励机制下,有一部分用户将相关的P2P平台APP下载到手机,进而在这些P2P平台高额回报的诱惑之下,将资金投入其中。随着近段时间整个P2P行业集中爆雷现象的发生,这些曾经在小米平台上被推荐的P2P平台也相继出现清盘、停业的等问题。

如果是像百度、今日头条那样的信息流还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广告,但是,当小米把它们加入自己的“每日任务”中,下载能得积分,甚至将其堂而皇之地称为“每日福利”“米粉专享”时,消费者本身的戒心容易降低,而除了积分以外,这些P2P的营销活动也经常会把小米系产品作为奖品,很容易让消费者误以为真的是小米的活动福利。

一连串营销组合拳下,小米的粉丝们开始走上人们第一堂投资理财课堂,满心欢喜地认为这一次小米又将给自己带来惊喜的时候,却在P2P雷声滚滚下“一无所有”。亏钱的同时,小米的一系列声明和处理办法,更让用户情感上遭到一轮又一轮暴击。

在广大米粉不满小米对P2P爆雷事件处理效率的同时,小米公关效率却非常高,虽然作为近期 科技圈关注的焦点事件,可微博、知乎搜索结果依然被屏蔽,相关文章被删除,此外,也有多个相关维权群群被封,群相册群文件里截图和录音丢失。这样的处理和事态的发展,从情感上出发,显然是很难让人接受的。

专业人士同样无奈

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看,米粉投资者对小米提出的诉求包括:第一,小米发布公告,公布爆雷状况;第二,对于已爆雷平台,由于米粉单独维权成本高,不专业,希望小米提供法律援助等;第三,通过推广诈骗平台所得的收入,按比例补偿给受害的米粉投资人。

但目前小米的措施包括:第一,下架所有P2P广告;第二,内部正在调查情况,因为情况比较复杂,所以调查进展慢,尚未出结果。第三,正在陆续跟用户沟通,统计了解受损状况,后期设法帮助用户追索投资额。

这样的诉求和临时措施对比下,恐怕短期内双方很难谈妥,而对于小米P2P旋涡,不少法律方面的专家也在媒体的咨询下做了发言。“因为P2P产品有回报预期,同时也有高风险性,因此投放广告必须要充分提示用户风险。P2P行业本身风险隐蔽性非常强,即便审查风险,也很难审查得到。广告投放机构并不负有这方面的审查义务和责任。同时国家明确要求不能有保底收益,对于投资收益做出明示、暗示的保本无风险都是禁止的。”重庆大学金融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黄英君教授对我们表示。

中国电子商务协会调解中心副主任乔聪军认为,小米作为P2P的广告发布渠道,从法律上应该 承担的是广告发布者的责任,即履行对广告主的资质以及广告内容的真实性进行形式审查的义务。此外,乔聪军指出,如果小米在推荐P2P平台时没有透明、公开地将P2P平台信息提供给“米粉”,而是使用了夸张、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推荐语,仅宣传产品的高利、高回报,那么,平台涉嫌侵犯消费者的知情权。

上海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认为,如果在与P2P平台的合作中,小米扮演的角色是广告发布者,那么对小米而言,其是否要承担责任,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其是否尽到了审核义务,需要举证证明其审查过P2P平台的基本资料,包括注册资本以及其他互金基本规则的条件,而如果这些形式审核都没有做,那么则需要承担责任。

从各个律师和相关人士的发言中可以看出,专家们对于小米P2P事件恐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拿出明确的意见,在情怀和法律纠葛不清的时候,不妨将注意力放到利益链上。

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

根据小米的招股说明书,小米的主营业务主要分为三大块,智能手机、IOT和生活消费产品、互

联网服务。在这其中,“广告推广”又是互联网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2017年,小米整体营收1146亿元,其中智能手机占比70%、lot与生活消费产品占比20%、互联网服务仅占9%。尽管互联网服务的收入占比并不大,但是其利润率之高却是其他两大板块所不及的。

从毛利看,互联网服务的毛利率远远高于其他业务。2017年这一数字为60.2%,与智能手机的8.8%和IOT生活消费产品的8.3%相比均有很大优势。而其中的广告毛利率更是高达83.54%。

除了高毛利率,小米广告收入的增速更是诱人。2015年至2017年,小米的广告收入分别高达18.21亿元、38.38亿元以及56.14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30%。2018年第一季度,小米的广告收入更是破天荒地达到18.74亿元,超过了2015年全年广告收入的总和。在这近20亿的广告营收中,到底有多少是P2P贡献的,从公开信息中很难得知,但从P2P近两年烧钱的效率和规模看,P2P广告业务显然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这样干的并非只有小米

因推广的P2P平台爆雷而陷入舆论旋涡的,小米显然不会是第一个,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在众 多互联网推广渠道中,“任务积分”、“专享福利”等等手法并不稀奇,带有激励属性的广告形式往往能够通过奖励手段带来内容导流,提升核心用户的活跃度,提升整个平台的留存率。由于推广渠道的转化各不相同,往往针对不同广告渠道的活动内容也不尽相同。而是用“专享”等字样,就是在参与人群上做出限制,给相应渠道的用户一种“量身定制”的感觉。这套任务、积分、积分商城三者相结合的产品运营体系其实行业内很常见,比如淘宝的淘金币,京东的钢镚、金币等等,本质上讲,它们都是一个东西。

从这个角度看,似乎小米本身并没有什么过错,可米粉真的能做到如此清楚的理解和认知吗?而且,同样做导流广告的互联网科技企业,在面对P2P炸雷风暴时,本身的处理办法也有所不同。去年九十月份,返利网推介的多个P2P平台爆雷。随后,返利网在其官方微博上发布了广告主逾期的补助方案,针对金豆包、普天金安、田金所等尚未兑付的返利网用户,提供补助,补助金中,除了来自广告主所缴纳的全部保证金之外,多数来自返利网的自有资金。在这样的对比下,小米每一步行为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个声明、每一个处理办法都会引来各方争议和压力。

被资本绑架的互联网科技企业

在小米P2P爆雷以前,米粉JIA蔡在1月份的公开信中就有提到— —“赔钱事小,声誉损失事儿大”。事实上,不少媒体和米粉内心还是认同小米也是P2P爆雷的受害者的说法,小米用多年的时间培育和沉淀出浓厚的粉丝文化,雷军也在多个公开场合提到过小米的成长离不开“米粉”这一热心群体,在此前小米发布的招股书中写到:“公司拥有庞大且高度活跃的全球用户群。2018年3月,MIUI的月活跃用户约1.9亿。在这群MIUI用户中,存在着一群被称为“米粉”的热心用户,他们忠诚于小米品牌、积极参与小米平台、并积极为公司的产品研发提供建议。”

事实上,在接受P2P广告和推广过程中,相信小米不会对风险一点都不察觉,尤其是P2P平台爆雷潮早已开启,各种挤兑不可能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但小米真能狠心切掉这个风险极高的业务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小米在硬件销售上的低毛利率显然难以支撑起“互联网科技企业”的头衔,以MIUI用户为核心的粉丝社群,不仅仅能为小米带来实实在在的营收,更能借助广告、跨平台异业电商等等方式获取收益和估值溢价。

为了给投资人一个交代、为了在现实的资本市 场享受高估值,即使P2P平台广告存在各种风险,但渴望营收、想要赚钱的小米依旧得上,蒙头狂奔或许能很好地诠释小米接下P2P广告且在行业风险不断凝聚的时候依旧不闻不问的举动吧。

亟待完善的生态体系

回顾整个小米P2P爆雷事件,无论是爆雷的P2P平台还是定位第三方导流的小米,行业监管不足是它们共同的问题。打着金融创新招牌的P2P平台在过去几年里蹿起很快,不同于复杂的金融衍生品,P2P着力于构建灵活多样的融资平台,满足中低收入者和中小企业的信贷需求,透明化的运作流程有效降低了风险,从这些视角看它具有一定积极的意义,但混乱的市场夹杂大量投机分子,踩着灰色地带做高风险项目甚至违法构建资金池、虚拟投资问题,为P2P大败退埋下伏笔。

而在P2P寻求流量导入的过程中,小米、返利网、美图、墨迹天气等等互联网平台成为其“伙伴”,这类第三方平台导流角色的扮演以及导流方式,同样缺乏有效或者说极具针对性的监管条款,类似“展示广告”、“按下载量付费”、“按投资总额提成”等多种合作模式,为互联网企业双方合作提供便利的同时,却让监管变得相当困难。

不仅仅是P2P平台广告宣传监管,金融创新下各式金融衍生产品同样对流量有着强烈需求,当他们遇到亟待流量变现的互联网平台时,很难保证不会是另一场局。

写在最后:警惕披着羊皮的狼

逐利是商人的本性,当企业家成天抛开产品和消费者谈情怀,当平台信誓旦旦不以赚钱为目的,想要普惠大众时,你确定自己不是遇到天上掉馅饼这件事儿?当金融与科技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各式创新模式漫天飞舞,总会有那么一片雪花掉落在你的头顶,在贪婪高收益或者福利的同时,心怀敬畏且谨言慎行,或许真能在紧要关头救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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