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达夫 春风沉醉的海派美食

Energy of China - - 目录 - 文 /宗莲籽 编辑 / 张颖

美食在郁达夫的笔下充满了灵性。

不论是他在家宴上和鲁迅斗嘴,鲁迅

说出“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

子牛”名句;还是用六顿饭局和一场电

影追求王映霞;甚或对福州美食有流连

忘返,写下《饮食男女福州》让人流口

水的文章;更有在《春风沉醉的晚上》里,

房租一涨再涨,落魄到住贫民窟,他说:

“(钱)横竖是不够用了,我索性来痛

快的用它一下罢。”于是,买了点糖……

春风沉醉的是自己的内心。

春风沉醉的晚上

在《春风沉醉的晚上》中,郁达夫

描述了一个“零余者”的我,有点类似

于今日的“沪漂族”。他说:“在沪上闲

居了半年,因为失业的结果,我的寓所

迁移了三处。”人生窘境中,最能慰藉

人心的莫过于美食。合租的室友,工厂

的女工赠予他面包和香蕉,而他则在收

到稿费后,想着:“横竖是不够用了,

我索性来痛快的用它一下罢。同时我又

想起了那天二妹送我的面包香蕉等物。

不等第二次的回想我就寻着了一家卖糖

不等第二次的回想我就寻着了一家卖糖食的店,进去买了一块钱巧克力香蕉糖

食的店,进去买了一块钱巧克力香蕉糖

鸡蛋糕等杂食。站在那店里,等店员在鸡蛋糕等杂食。站在那店里,等店员在

那里替我包来的时候,我忽而想起我有那里替我包来的时候,我忽而想起我有

一月多不洗澡了,今天不如顺便也去洗一月多不洗澡了,今天不如顺便也去洗

一个澡罢。”1920年代的上海,“沪漂”

的知识青年和外企女工,在最贫乏的日的知识青年和外企女工,在最贫乏的日

子里寻找着好梦。巧克力、面包、蛋糕子里寻找着好梦。巧克力、面包、蛋糕

这些美好小食,像爱情一样为潦倒的生这些美好小食,像爱情一样为潦倒的生

活带来了“沉醉的春风”。活带来了“沉醉的春风”。

穿着夫人寄的皮袍,请王映霞吃饭

用美食俘获美人心,在郁达夫的日

记中描述得更多。郁达夫在日记中,

表现了极度真实的自我。他写明,穿了

太太寄的寒衣皮袍去法租界吃饭,遇见

了“杭州的王映霞女士”,心被搅乱,

于是又请客下馆子吃饭。接下来几天,

见到王女士,还是用请吃饭这招,一月

十五日到二十日,短短六天,看电影只

看了一回,吃饭倒吃了六次,喝醉五

次,瞬间便已经从初见到了热恋,可见

男女之间的推心置腹,靠推杯换盏,似

乎是可以实现的。这里的太太,当是原

配孙荃。孙荃和郁达夫当有一段美好的

时光,他在与孙荃相恋时,经常书信来

往,诗歌唱和。郁达夫对孙荃的诗情向

来赞赏,有一次回信点评曰“:文字清简,

已能压倒前清老秀才矣!”他还曾试着

把孙荃的两首小诗夹在自己诗作内寄出

发表,几可乱真。

不知,孙荃当年以怎么样的心情给

丈夫寄去皮袍。郁达夫和王映霞结婚之

后,她开始长年吃素。乱世中寻找一份

宁静。

一个人的城隍庙吃小吃

两个人的咖啡面食

1927年,郁达夫追求王映霞的时

候,郁达夫31岁,王映霞19 岁。郁达

夫的一日三餐,基本就是去快活林吃早

饭、去城隍庙吃小吃。值得一提的是,

上海著名的小吃生煎,就源于1920 年

代,它分为“混水生煎”和“清水生煎”

两个派别。我们吃的那种小杨生煎里面

有汤汁的属于混水生煎,也是现在比较

流行的生煎做法。像大壶春那种里面没

有汤汁的属于清水生煎,虽然没汁水,

但依然很有名气。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吃中餐,和王映

霞恋爱的时候就去北四川路的咖啡馆

“吃咖啡面食”。虽然吃大餐、看电影,

生活中充满了王子和公主的浪漫。不过,

对于这段感情,王映霞在80 岁时写的

传记里无奈地说:诗人如果住在历史

上,他是个仙子,诗人如果住在你家的

楼上,他就是个疯子。

比鲁迅家吃得好

1928 年 2月,王映霞与郁达夫在

杭州西子湖畔大旅社举行婚礼,才子佳

人,名动全城。那一年,她20 岁,郁

达夫 32岁。当时柳亚子赠诗郁达夫,

其中“富春江上神仙侣”一句传诵一时。

落花有意随流水,近代文坛上从而演绎

出一阕“风雨茅庐”的趣话。3月他俩

迁入上海赫德路(今常德路)嘉禾里居

住,算是正式组建了小家庭。婚后郁达

夫和王映霞过着虽然清贫但却平静充实

的生活,据郁达夫 1936 年日记,“晚上

独坐无聊,更作霞信,对她的思慕,如

在初恋时期,真也不知什么原因。”说

明即便结婚十年之久,他们之间的感情

生活依然浓烈。王映霞对郁达夫也无尽

地满意,甚至还在自传里写: 每月开

支为银洋 200元,折合白米二十多石,

可说是中等以上家庭了。其中100 元用

之于吃。物价便宜,银洋1元可以买一

只大甲鱼,也可以买60个鸡蛋,我家

比鲁迅家吃得好。

结婚后,王映霞开始“洗手做羹

汤”。郁达夫说:“要学会烧好吃的菜,

就得先出学费。我和你先到大小各式菜

馆里去吃它几天,我们边吃边讨论,这

一定容易学会。”于是,他们前前后后

去吃了十几次,去北万新吃早点,去新

半斋吃鳝鱼,去老半斋吃“一盆很好的

鱼”……直把一个月的稿费全吃光,王

映霞心里着急,郁达夫却不担心:“你

真不懂,如果想烧好吃的菜,则非要吃

过好吃的菜不可,不然的话,便成了瞎

子摸象。我们现在暂时花些小钱,将来

学会了烧菜时,我们就可以一直不到外

面去吃,自己来烧,不是又省钱又有滋味?”事实证明,王映霞真的学会烧一手好菜,她甚至连日本的味噌汤都会做。

100银洋有多少?

王映霞说每月100银洋用于吃,

100银洋到底有多少?看看郁达夫和沈

从文的一段交往就知道。

1924年的沈从文名不见经传,穷

困不堪,走投无路之际给几位在京的名

作家写求助信,只有郁达夫收信后作出

了回应,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孑然一

身北漂的沈从文。郁达夫进屋后,见到

的是一个极寒碜的情景,沈从文在没有

火炉的屋子里瑟缩着写作。郁达夫马上

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拍拍上面的雪花,

带在沈从文身上……他们说了一上午的

话,沈从文像见到至亲般地对郁达夫倾

吐起了衷肠。临到午饭时间,郁达夫邀

请沈从文外出就餐。结账时郁达夫掏出

一张 5元票子,付掉1块多饭钱后,其

余悉数塞到了沈从文手里。50年后,郁

达夫的侄女郁风访问沈从文,并记下了

当时的情形:“沈从文先生对我说着这

话时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但他笑得那

么天真,那么激动,他说那情景一辈子

也不会忘记:‘后来他拿出五块钱,同

我出去吃了饭,找回来的钱都送给我了。

那时候的五块钱啊。”5元已经让沈从

文记了一辈子,100元真的是富裕人家

的生活开销。

周作人和郁达夫的家宴

郁达夫发表《沉沦》的时候,受到

大众非议。周作人发表文章,力排众议

大声疾呼为郁达夫申辩。事后郁达夫特

地致信给周作人,要求到周作人北京的

家里登门拜谢。周作人欣然应允,1923

年的早春,设家宴招待郁达夫。当天鲁

迅赶来作陪,这是郁达夫和鲁迅的第一

次见面,他俩日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

友。周家在北京时是广和居的常客,尤

其是鲁迅频繁地光顾这家店。家里来客

人了,会叫广和居的外卖。周作人有文

记道:“客来的时候到外边去叫了来,

在胡同口外有家有名的饭馆,有些拿手

好菜,如潘鱼、砂锅豆腐等,我们当然

不叫,要的大抵是炸丸子、酸辣汤。”

郁达夫既然是登门向周作人进行拜

谢,那想来礼物一定不会少的。他曾在

和周家家宴同时期的散文里写过:“一

包火腿和茶叶,不知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北京?”想必如果这包火腿能及时寄到北京的话,郁达夫会毫不犹豫地提了火腿和茶叶去赴周家家宴的。郁达夫日记中的上海美食旧影时光,他的日记像鲁迅的日记一样,详尽地记述当时的生活。郁达夫在上海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

五芳斋吃了一碗汤团,一碟汤包,出来之后,不知不觉就走上中美书店去了。”五芳斋“午前早饭也不吃就跑了出去,在

主要经营以“嘉湖细点”闻名的粽子, 50年代公私合营收归国有。五芳斋是五芳斋的前身是“荣记五芳斋”,

郁达夫笔下光顾最多的店,汤团、小笼包,他一人食的时候通常会去五芳斋。

陶乐春

“在陶乐春和程君等聚餐后,已近

四点钟了。”

当时上海开始流行起了川帮菜,

著名的川菜馆有都一处、大雅楼、共

乐楼、陶乐春等。那时上海尚未有梅龙

镇酒家。由此看来上海人吃川菜的历史

其实也不短。

硬要和我出去玩。先和他上一位俄国人家里去,遇见了许多俄国的小姐太太们。谈尽三四个钟头,就在他们家里吃俄国大罗天“田汉来了。座谈了半点多种,他

菜。七点左右,叫了一乘汽车,请他们夫妇二人去看戏。十点前戏散,又和那

两位俄国夫妇上大罗天去吃点心和酒。”

从郁达夫的描述看来当时的大罗

天是一家吃夜宵的场所,坐落在当时

的南京东路广西北路口。有点心吃有酒

喝,蛮洋派的很像现在的酒吧,吃点小

食喝点小酒,可以让人聊以慰藉22 点

钟的胃。

味雅酒楼

“因为《洪水》已经编好,没有什

么事情了,所以早晨就睡到十点多钟。

孙福熙来看我,和他谈到十二点钟,约

华林共去味雅酒楼吃午饭。”

味雅酒楼是家粤菜馆。粤菜馆于清

末进入上海,刚开始对开在虹口四川北

路一带,老上海的四川北路也是广东人

居住者较多的地盘。20年代开在上海

的粤菜馆有味雅、安乐、西湖、天天等

数十家。广东人习惯称馆子为酒家。南

京路四大公司附近还聚集着东亚、新新、

杏花楼、大三元、新雅等粤菜酒家。

四马路三山会馆对面的酒家

“和陈太太谈了半夜,请她和周勤

豪夫妇上四马路三山会馆对面的一家酒

家去吃了排骨和鸡骨酱,仍复四人走回

周家去。”

这里又是家宵夜的馆子,广东人习

惯命名馆子为酒家,旧时宵夜馆也是广

东人先开出来的。苏州于民国初期就有

广东人开的宵夜馆子。

《旅苏必读》中说,“宵夜馆为广

东人所开设,每份一冷菜一热菜,其价

大抵大洋两角,冷菜为腊肠、烧鸭、油

鸡、烧肉之类,热菜为虾仁炒蛋、油鱼

中,对迁居杭州度过的第一夜这样记

载:“三更人静,门外的巷里,忽传来

了些笃笃的敲小竹梆的哀音。问是什

么?说是卖馄饨圆子的小贩营生。往年

这些担头很少,现在冷街僻巷,都有人

来卖到天明了,百业的凋敝,城市的萧

条,这总也是民不聊生的一点点的实证

吧?”有意思的是,在由上海迁居杭州

的第一夜,郁达夫失眠了,于是他干脆

起床拿起新出版的鲁迅与许广平的《两

地书》看起来。这一看,顿时让郁达夫

精神焕然,他“从夜半读到天明,将这

《两地书》读完之后,神经觉得愈兴奋

了,六点敲过,就率性走到楼下去洗了

一洗手脸,换了一身衣服,踏出大门,

打算去把这杭城东隅的清晨朝景,看它

一个明白”。与其说郁达夫想看明白“这

杭城东隅的清晨朝景”,不如说他似乎

更明白,他此刻人在杭州,但心却在上

海。上海不仅有他与鲁迅等人的战斗足

迹,更有他对王映霞一见倾心后就此留

下的美好时光。他内心是否有预感,上

海留给他的甜蜜岁月一去不复返了;“好

事只愁天妒我”,更多地也只能珍藏在

心里了。

吐温、雪莱、泰戈尔等人的作品。其诗集有《天堂与五月》《花一般的罪恶》。鲁迅曾数度讥讽:“邵公子有富岳家,有阔太太,用陪嫁钱,做文学资本。”

此评影响颇大,使得很多人都认为邵

是一个靠老婆陪嫁而舞文弄墨的纨绔子

弟。今日看来,是一场误会。

离沪赴杭,小巷深夜的馄饨圆子

郁达夫夫妇于 1933 年 4 月 25 日举

家离开上海回了杭州。关于迁居原因曾

有多种说法,但为生计多无疑义。王映

霞曾这样表白:“一九三一年以来,我

心理上幻灭得厉害,似乎人未老而精神

先衰,对于许多事物,也都发生不出兴

趣。有时想到树高千丈,总要落叶归根,

很希望有一个开支节省的安定的去处。

达夫他亦流露出这个意思。”又说,“我

们都认为唯一符合我们生活上经济上愿

望上的去处是坐四小时火车即能到达的

杭州。在从不关心政治的我的胸怀里,

还认为杭州是我想象中的最好去处,可

以作我的终老之乡。”

迁居后的郁达夫的心情似乎并不如

王映霞达观。郁达夫在散文《移家琐记》

之类,亦可点菜,冬季则有各种边炉鱼,有鱼生、蛋生、腰生、虾生等,临时自烧,三四人冬夜围炉饮酒,最为合宜,又有兼售番菜、莲子羹、杏仁茶、咖啡、鸭饭、鱼生粥等。”当时食肆篇幅的不算多,但我为了口吃的曾专门跑到上海图书馆去翻阅这本《旅苏必读》这本书里断断续续写

书。正本书无权阅读,只能在一个专门的阅览室里看电脑扫描本,进门先要换牌子,换好牌子还要登记,咖啡等饮料一律不准带入,凡此种种我就为了看口

吃的,也是够了。一品香

黄苍,我一个人呆立在一品香朝西的露“上海街路的洋梧桐叶,已略现了

台栏里,才第一次受到了大都会之夜的

威胁。……我想社会的归宿,做人的正

道,总还不在这里。正在对了这魔都的

夜景,感到不安与疑惑的中间……”当

时一品香每人吃大餐1元,坐茶7 角,

小食5角。

一品香开在上海的福州路,是中国

最早的西餐馆,也是胡适同郭沫若第一

次见面的地方。

上海卡尔顿大饭店

“午后二点,至 Carlton 参与盛家

孙女嫁人典礼,遇见友人不少,四时顷

礼毕,出至太阳公司饮咖啡数杯。新郎

为邵洵美,英国留学生,女名盛佩玉。”

值得一提的是,文中的新郎邵洵美

也是当时文坛上颇负盛名的人物。邵洵

美 1927年与盛佩玉结婚。1928年开办金

屋书店,并出版《金屋月刊》。1930年

11月“国际笔会中国分会”成立,当选

为理事,并任会计。1933年编辑《十日谈》

杂志,并发表第一篇小说名为《贵族区》。

1934 年编辑《人言》杂志。1936年3 月

至 1937 年8月主持《论语》半月刊编务。

晚年从事外国文学翻译工作,译有马克•

郁达夫和王映霞

郁达夫和王映霞恋爱的时候常去北四川路的咖啡馆“吃咖啡面食”

在《春风沉醉的晚上》中,郁达夫描述了一个“零余者”的我,再苦再穷不忘美食

郁达夫在散文《移家琐记》中写道,小贩为了谋生卖馄饨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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