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青训=冠军

Football Club - - 目录 - 撰文 / 张阳源 编辑 / 玉辉

世界杯落下大幕,但很显然关于这次大赛的各种争议却没有结束。尤其是新科冠军法国队的队员组成问题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在这支球队的首发11人中,我们看到的大多数球员是皮肤黝黑的非洲裔球员,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法兰西人。这些以波巴为首的黑人球员大行其道,使得舆论对法国足球进行抨击和质疑,人们觉得法国足球再次夺冠是非洲足球的胜利!然而,这真的是非洲足球的胜利吗?究竟是这些非洲裔的黑人球员成就了法国足球,还是法国足球大环境给了这些移民后代成就自己足球生涯的机会呢?

法国的移民历史

法兰西在帝国主义时代在非洲占领了大面积的殖民地,这为日后的移民潮奠定了基础。法国本土在19世纪后半段的出生率极其低下,又经过一战的摧残,人口大幅度减少。为此,当时的法国政府开始鼓励移民。二战结束之后,西欧社会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经济迅速发展,工业生产需要大量廉价劳动力,这就给了那些移民来到法国的理由。即便一度因为这些移民劳动力得不到保障,政府叫停过一段时间的移民,但不久之后,这股浪潮还是持续了下去。据统计,仅自1921年至1935年间,法国便迎来110万净移民。在20世纪60年代,阿尔及利亚战争导致大约160万北非法裔居民回国,而一些西班牙、葡萄牙、北非及西非人也趁此移民至法国。 当今法国社会对于移民的感情是纠结的。移民及其后代在法国已经生活多年,是这个国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原本的法兰西人因为民族、语言和宗教信仰等因素还是会和移民发生矛盾。比起那些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黑人,北非的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移民更加会被区别对待,这都成为了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例如在社会保障、生活水平、就业率、失业率、纳税和治安等多方面都存在不小的问题,这都让很多移民在这个国家中显得格格不入。为了避免争议,法国法律规定大规模统计民族与血统资料是被禁止的。这项法律源自1789年的大革命,在1958年宪法中被重申。但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很多移民及其后裔通过自身的努力,改变了自身的生存环境和命运,在法国的各个领域,都存在着不少移民名人。除了我们熟知的体育界,曾任外交和人权国务秘书的女政客拉玛·亚德,以及那位著名的作家、哲学家加缪,他们都是来自非洲的移民后裔。

移民造就了法国足球辉煌

如果以大赛成绩来作为评定标准,那么法国足球在历史上总共经历了3个辉煌时期。分别是1984年以普拉蒂尼为首的球队夺得欧洲杯;其次是20世纪末,连续拿到世界杯和欧洲杯的那支球队;第3就是这次俄罗斯世界杯的冠军球队。而这3段辉煌的历史中,移民球员都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1984年的那支球队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球员就是中场铁三角普拉蒂尼、吉雷瑟和蒂加纳。其中,普拉蒂尼带有意大利血统,而蒂加纳则是在5岁的时候于父母从法属苏丹(现在的马里共和国)迁到法国本土的,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非洲人。关于这一点,曾经于2015年执教上海绿地申花的法国主教练 弗朗西斯·吉约就曾经借题发挥,他表示: “阿内容卡和蒂加纳都不是正宗法国人,我才是。”无形之中,也体现了在法国社会内部,本土法兰西人与非洲和加勒比海地区的黑人移民依旧存在着一些小小的隔阂。20世纪末的那支强大的法国队中,移民后裔就更多了。世纪巨星齐达内就是一名

阿尔及利亚后裔,在1998年世界杯半决赛中梅开二度的后卫图拉姆则出生在法国瓜德罗普海外省皮特尔角城,他是一名典型的加勒比海地区黑人球员。效力过拜仁的后卫利扎拉祖则有巴斯克血统,而那位在2000年欧洲杯决赛中上演绝杀的特雷泽盖则是个“地地道道”的阿根廷人——在法国出生却在阿根廷长大。在这里说句题外话,伴随着法国队在世界足坛建立王朝,以及齐达内个人的成功,法国国内出现了一种名叫“齐达内主义”的民族政策理论,为的是宣传像齐祖这样能够给法兰西带来巨大荣誉的新移民后裔,加深人们对于平等、博爱等价值观的认同,并热爱法语文化。后来,该主义在法国本土衰退,却在阿尔及利亚大行其道。很多阿尔及利亚人将法国队视作自己的第二主队,甚至比本国球队比赛时还要受到更大关注。然而,其背后的政治目的却非常明确,就是要利用齐达内在欧洲范围的巨大影响力来推进阿尔及利亚融入欧洲主流的进程,即便不能够加入欧盟,却也能够在地中海经济体系中谋求一个不败之地。本届世界杯法国队的参赛阵容更不必说,正如前文所述,阵中只有2名球员帕瓦尔和托万是纯正的法兰西人,其余球员中有15 人具有非洲血统,2人具有西班牙血统,1人拥有意大利血统,这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移民大军”。无论他们来自哪里,他们的身世如何,穿上了法国队的球衣。他们就代表了法国足球至高无上的荣耀。就像波巴在赛前动员会时所说的那样:“我想让这支队伍成为法国人民的记忆,他们的子子孙孙,成为人生中不可磨灭的印迹。”

法兰西的认同感

看到这么多移民球员,自然而然会将他们与所谓的归化球员联系起来,但法国队的这些球员与所谓的归化球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像迭戈·科斯塔(巴西→西班牙)、德科、佩佩(巴西→葡萄牙)、爱德华多(巴西→克罗地亚)、奥利萨德贝(尼日利亚→波兰)、三都主(巴西→日本)等球员,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机会代表祖国在国际赛场上亮相,于是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代表一支的新的国家队出战国际大赛。对于这些“新祖国”,他们的童年不属于这里,只是在后来因为生活或者是工作的需求才来到这块土地上。但法国队的情况完全不同,他们阵中

只有决赛英雄乌姆蒂蒂和老将曼丹达不是出生在法国本土,其余21人全部生在法兰西,长在法兰西,即便是乌姆蒂蒂和曼丹达,也在小时候就来到了法国。他们接受法国的教育,体会法国的文化,在他们的身体里虽然流淌着非洲人的血液,但是心中却将法国当成了自己的祖国。决赛之后,著名体育媒体SPORF发布了一个有趣的推特,内容是除了帕瓦尔和托万之外的所有球员名字和他们的祖籍国家国旗,但之后曼城后卫门迪迅速在推特上做出回应,他将每一名队员的名字都写在了上面,并都注明了法国国旗,此举的目的是为了表明:即使大家的出身不一样,但大家都是法国人,在为了身上的球衣奋斗着。事实上,在一支多元化、多民族,甚至是多种族的球队中,是否对于球队具有归属感,能否万众一心,团结一致将大大关系到球队在比赛中的成绩。法国队在历史上就曾经出现过不团结而内讧的戏码,而荷兰、比利时这种充斥多民族和多种族的球队更是习惯性内讧,但这一次显然法国队成为了这类球队的楷模。

通过姆巴佩看法国球员的培养

作为当下法国队中身价最高,关注度最高的新星,姆巴佩的血统则更加复杂一些,他的父亲是一名移民法国的喀麦隆人,而母亲则是阿尔及利亚人后裔。但对于姆巴佩这样的三代移民,作为法国最大的足球人才培养基地,克莱枫丹依旧向他们敞开大门。克莱枫丹坐落在距离巴黎市中心大约50公里的西南郊,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我们可以找到这片昔日法国皇家猎场的踪迹。这里会给13岁至15岁的足球少年们提供基础阶段的足球训练,为他们在日后的球员生涯中铺平道路。按照法国足协的要求,克莱枫丹的青训营中是全国各地搜罗来的该年龄段精英球员,在这里经过打磨之后,再送到各家职业俱乐部里。克莱枫丹的青训体系和国内的各个俱乐部是并行的,俱乐部也十分赞成

足协的这一青训政策,这让小球员们可以尽早分出不同层次,以便能够做到对口特训。在原来,这里选拔人才的年龄段是13岁至16岁,后来为了能够让职业俱乐部尽早得到人才,将范围缩小到了15岁。事实上,在3年制时期,第3年是用来给球员们打比赛的,只不过现在比赛的环节挪到了俱乐部。不要看只有2年的时间,但这段时间对一名球员来说是极其珍贵的,他们会在这个年龄段对足球的技战术有了初步认识,而自身的风格特点也会渐渐成型。足球人才培养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即便是克莱枫丹这样的世界顶尖培训基地,每4到5年能够培养出一个国脚级球员就已经是非常成功的了,所以人才的选拔就更加关键。这是一项要花费掉半年时间的繁重工作,从11月开始,到第2年的4月结束。至于为什么要花费这么长时间,因为教练员们除了在足球天赋方面的考察之外,对于小孩子 们的人格、品性考察也十分关键。姆巴佩就是这样,按照克莱枫丹的工作人员说,在当初将他选进来的时候正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技术能力、巨大潜力和他作为一个人的品性,当时人们相信他会成功,如今也确实达到了预期。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会像姆巴佩那样成功。很多球员在13岁的时候被人们发现的优点会在之后的数年里被重点关照,这些强项则会变得更加强大。但反过来,如果一些潜在的优势没有被及时发掘,那么在球员成年之后,这些地方将会变得很奇怪,这就对教练员的要求更高。按照克莱枫丹的宗旨,培养一名球员要从学业、与他人交往和足球这3方面来进行,说是培养球员,不如说是培养一个“真正的人”。但伴随着博斯曼法案的影响,和全球化浪潮,法国这一巨大的青训市场成为了很多欧洲俱乐部的重点选材区,越来越多的球员在16岁之前选择走出国门,但这也带来了

很多问题。根据统计,这些球员之中有高达95%的人无法在职业生涯中取得重大突破,除去家庭问题之外,加入国外球队之后马上就要面临的激烈竞争就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但事实上,按照正常的规律,直到球员十八九岁的年纪,他们还都处在初级阶段。很多移民后裔的家庭生活在社会底层,相对比较贫苦,踢足球是改善生活水平的一种办法,但对于这些小球员来说,接受教育也同样十分关键。在克莱枫丹,他们同样有去学校接受教育的机会。他们每天白天都会前往这里的学校接受文化课学习,从下午3点半开始再练球。每天都很充实,这让他们很快乐。

团队与个人,齐头并进

如今的世界足坛是团队足球的天下, 2010年的西班牙和2014年的德国是典型例子,两支球队阵中都没有个人能力最为顶尖的球员压阵,但他们凭借强大的团队作战能力和战术设计夺得了世界杯。本届大赛法国队夺冠,又改变了人们对这种团队足球的看 法。姆巴佩还是那个最好的例子,在与阿根廷的比赛中他数次直捣黄龙,是球队能够晋级的最大功臣。决赛中他和波巴联手策划了关键的进球,帮助球队扩大领先优势。姆巴佩的个人能力和足球智商得到了完美体现。克莱枫丹的教练们当然很清楚这是一个团队足球大行其道的时代,但个人能力同样不可忽视,他们采取齐头并进的训练方法。在球员很小的时候,他们对于自己究竟要在场上踢什么位置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这对于他们的发展与培养没有好处。克莱枫丹的教练们研究出一套办法,也算是借鉴全攻全守足球里的一些思路——对于这些小球员,并不给他们制定特别明确的战术要求,让他们在场上先树立一种团队理念,一切的目标就是赢球,进而自由发挥,通过比赛来观察他们究竟适合哪些位置。如此一来,不但能够激发出球员内在的个人,同时也能够潜移默化培养他们的团队协作意识,这正符合当下的足球潮流。速度是姆巴佩的优势,但他却总能够将身体优势和自己的思路意识有机结合起来,将它们发挥到极致,这其实也得益于他在克莱枫丹的2年训练时间。世界杯上他与波巴的那次精妙的配合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他不仅发挥出了自己速度优势,更是与队友之间心有灵犀,在最正确的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如果说将法国足球如今的胜利归结为大量移民后裔球员的引入,那不如将这一切算到优秀的青训系统头上。就如同上文所述,世界杯的32强中不仅仅是法国队拥有大量的移民后代或者是归化球员,最重要的还是这些球员究竟在怎样的环境下联系足球,接触足球,感受足球。通过姆巴佩与克莱枫丹的故事,我们能够看出法国足球的基础青训已经站在了世界的领先位置,给了其他国家一个很好的启示。这也是法国足球人才能够井喷,并且可以反哺很多其他国家与地区的重要原因。

姆巴佩、波巴和格里兹曼是法国队赢得世界杯冠军的关键人物,他们的成长轨迹截然不同,却都成为法国队的主力球员。

特雷泽盖可以代表阿根廷,但他却选择代表法国队参赛。 齐达内在1998年世界杯大放异彩,作为一名阿尔及利亚后裔,他成功的例子也让更多的移民后裔得到鼓舞。

乌姆蒂蒂在非洲的喀麦隆出生,不过他在法国得到了完善的足球培训,也最终为法国队效力。

姆巴佩在俄罗斯世界杯的风光无限也可以看做克莱枫丹的成功,他在这座青训圣地得到了充足的足球营养。

克莱枫丹的成功也让近邻英格兰羡慕不已,英格兰足总也在2011年建造了圣乔治公园训练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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