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土主义与美国外交传统

[1] [2]的排外主义。 今天看来,这一分类未必能够完全涵盖美国本土主义的发展,但它从文化、民族、国家三个层面概括本土主义所支持和排斥的对象,能够 对内涵复杂多变的本土主义运动进行概括分析。[3]利用这一分析框架,我们可以更好地分析本土主义对美国外交的影响。特朗普所代表的美国本土主义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美国的部分外交传统,就带有本土主义的印记;今天的外交政策,又受到了新形势下本土主义的巨大影响。分析本土主义的变与不变,可以更好地帮助我们把握美国外交变化的趋势与局限。

International Studies - - 韩国部署“萨德”的政策演变 -

本土主义在美国源远流长,从殖民地时代起就成为美国政治发展的重要力量之一,在美国国家和民族精神构建中发挥了特殊作用。本土主义的政治主张也自然影响到美国各个时期的外交政策,甚而融入到其独特的外交传统之中,对美国外交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文化本土主义对美国例外主义外交传统的影响。文化本土主义是保护自身本土文化、排斥外来文化的思想运动,宗教领域是其最早、最突出的表现领域。在对内政策中,宗教和价值观狂热表现为对天主教、伊斯兰教、多元文化和边缘文化的排斥;在对外政策中,美国的清教传统带来了道德和价值

[4]观上的例外主义,同样深刻塑造了美国早期外交风格。 美国的例外主义既

[1] -RK LJKDP Strangers in the Land: Patterns of American Nativism, 1860-1925 1 - 5 WJHUV 8 LYHUVLW 3UHVV SS

[2] 比如,当前宗教本土主义的目标已经从历史上的天主教集中转向了伊斯兰教,甚至宗教的概念本身也不能涵盖当代本土主义针对多元主义和非主流文化的排斥,因而“反天主教”的分类应该扩展为文化本土主义。同样,盎格鲁—撒克逊是一个民族概念,而非一个种族概念。例如,以盎格鲁 撒克逊之名对德国和其他欧洲移民的排挤,就很难称之为种族主义。民族本土主义比种族主义能在更大范畴内概括相关的本土主义运动。

[3] 在本文的语境中,美国的本土主义是指在不同社会时期处于主流地位的社会群体,从文化、民族和国家等视角出发,对“同文”、“同族”和“同胞”群体及其价值的维护,同时对其他被视为异族和外来群体加以排斥的思想和运动。参见周鑫宇:“如何理解美国政治中的本土主义”,《世界知识》2017年第 13 期,第 74 页。

[4] (ULF .D IPD PHULFD ( FHSWLR DOLVP 5HFR VLGHUHG JOR 6D R (WK RJH HVLV L WKH 8 LYHUVDO 1DWLR Journal of American Studies 9RO 1R 3DUW

包括不受其他文化的入侵和污染,也包括将美国文化传播到其他地方去。在“山巅之城”宗教式信念的鼓舞下,美国笃信“天定命运”,在1 世纪开展大陆扩张,以野蛮的军事手段为支撑,发展成为横跨北美大陆的巨型国家,其思想动力之一就是把美国制度和价值普及到整个北美大陆,认为“美国的

[1]成功扩张与人类的利益密切相关”。 进入 20世纪后,美国国内的宗教狂热逐渐退潮,但对外政策中的例外主义通过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形式继续表现出来。伍德罗·威尔逊的“十四点原则”包含着以价值理想改造世界秩序的野心。美国和苏联在冷战中的对抗,也始终是一场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对抗。苏联解体后,美国外交中的意识形态色彩不但没有弱化,其领导世界的理想更加高涨,在全世界宣扬民主、自由等美国价值理念,为改造所谓的专制政权不惜采取暴力颠覆甚至战争手段。“ ·11”事件后,美国国内对伊斯兰教的高

度敌意让美式民主扩张又增添了宗教十字军情结, [2]反恐战争大有扩展为“文明冲突”之势。宗教式的本土主义在美国内外政策中重现,也代表了美国本土主义的加速极端化。纵观历史,围绕着宗教、文化和价值观,美国外交始终呈现出例外主义姿态,并带有改造外部世界的冲动,正如有中国学者分析,

美国外交始终带着一种特殊的“气”。[3]这种特色如果从美国文化中追根溯源,相当程度上要回到本土主义思想。在美国人看来,国内主流文化和边缘文化的关系,就是美国价值和非美国价值的关系。美国人眼中的世界文明冲突,

不过是国内社会文化冲突的投影而已。[4]民族本土主义对美国孤立主义外交传统的影响。民族本土主义是保护自认的主体民族、排斥非主体民族的思想运动。美国主体民族主要指盎格鲁—撒克逊英国后裔,在历史上曾因语言、历史等民族认同排斥欧洲其他国家移民后裔。此外,美国的民族本土主义也以欧洲白人为主体,排斥黑人、拉美裔、亚裔等,因而有时具有种族主义色彩。在美国对外政策中,民族本土主义的

[1] [ 美 ]亨利·基辛格:《世界秩序》,胡和平译,中信出版社,2015年,第 308 页。[2] “布什《国情咨文》全文”,央视网,2002年 2 月 7日, KWWS ZZZ FFWY FRP VSHFLDO KWPO。 上网时间:2017 年 5 月 20 日

[3] 王缉思:“美国霸权的逻辑”,《美国研究》2003年第3期,第 10 页。 [4] 李慎之:“数量优势下的恐惧——评亨廷顿第三篇关于文明冲突论的文章”,《太平洋学报》1 7 年第2期,第5页。

最直接表现是反移民政策,其更深层次的影响则体现在美国对国际关系特有的疏远态度中。美国国父乔治·华盛顿在其告别演讲中,强调外国势力对美国国内团结的威胁,明确提出应减少与欧洲的政治关联,避免对别的国家过

[1]于敌视或亲近,更不能站在外国立场上,让美国失去独立地位。 这一演讲被认为是美国孤立主义的首个外交宣言,对后世影响深远。从华盛顿的告别演讲到门罗主义,再到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中立政策,孤立主义在很大程度上主导了早期美国外交。孤立主义的起源和政策表现都与美国民族本土主义存在关联,本身就带有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特点。美国的孤立主义与英国长期在欧洲奉行的“光荣孤立”政策一脉相承。二战结束后,美国取得霸权地位,开始积极介入和主导国际秩序,但孤立主义仍不时影响着美国外交发展。每当美国外交受挫、国内对其国际角色出现争议时,孤立主义就会浮出水面,推动美国从海外战场撤军、减少承担国际责任、收紧签证和移民政策等。国家本土主义对美国军事和贸易政策传统的影响。国家本土主义不以文化、民族等社会群体划界,而把认同寄托于整个国家,对外国因素加以排斥。在不同历史情境下,所谓外国因素包括外国人和外国移民、外国商品和投资、外国思想文化、外国政治影响等。国家本土主义可以弥合文化和民族本土主义带来的内部张力,凝聚成更高层次的国家认同,对多民族、多文化的美国非常重要。由于本土主义文化的影响,美国人爱国主义强烈,排外主义也尤其极端。在美国历史上,战争往往是凝聚国家认同最有效的催化剂,也是催生排外主义的温床。美国的爱国主义在独立战争中萌发,并立即成为美国凝聚多元移民群体的精神武器。在后来的美国内战、两次世界大战和冷战期间,不同民族、宗族和文化背景的美国人都为战争而奉献,弱化了社会内部移民排斥和种族歧视。同时,在不同历史时期,美国出现过反英、反德、反日、反苏的排外主义运动,其中就包括“麦卡锡主义”。由于战争往往与爱国主义联系起来,在美国政治文化中,如果为国家打过仗,不管其种族如何,都可归为“我们”的一员。与其他民选文官统治的国家相比,美国总统、副总统和国务卿等最高级文官具有军事背景的比例也非常高。在美国政治文化中,

[1] :DVKL JWR V )DUHZHOO GGUHVV DOH /DZ 6FKRRO /LOOLD ROGPD /DZ /LEUDU KWWS DYDOR ODZ DOH HG WKBFH W U ZDVKL J DVS (上网时间:2017 年 5 月 20 日)

对于武力荣誉的崇拜融入到了外交传统中,美国学者称之为“杰克逊主义”,即“崇尚荣誉、独立、勇气和军事自豪”。[1]除此之外,国家本土主义在美国早期外交中还表现出从贸易角度对美国国家利益最大化的倾向。这种重商主义传统也被称为“汉密尔顿主义”:“外国向美国商品开放市场符合美国国家利益,但对汉密尔顿主义制造商和银行家来说,允许外国与美国进行商品自由贸易是否符合国家利益就不太清楚

了”。[2]美国立国之初就将对外贸易置于外交政策优先地位,贸易保护主义也被当作维护国家利益的手段。从工业革命到大萧条的很长时间内,美国关税水平都居于高位。二战后,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贸易思想占据主导地位,而美国本土主义势力仍然时常主张贸易保护。总而言之,美国外交中的尚武和重商传统,都为扩大美国利益服务,代表了美国外交传统中的现实主义成分,深刻影响了美国外交风格。在历次战争前的社会动员中、国会关于贸易政策的讨论中,人们总能找到本土主义思想的踪影。爱国主义、贸易保护主义、尚武精神等都是美国外交中的政治现象,而本土主义则为这些现象赋予了思想支撑。如果说文化本土主义赋予了美国外交理想主义的特征,那么国家本土主义则给美国外交提供了现实主义的理由。这种看似相反的结果背后,都归结到美国以“我”排“他”的本土主义思维。本土主义对美国外交中的例外主义、孤立主义、重商尚武等多项传统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但同时也应看到,本土主义思想对美国外交的影响并非一家独大,其他价值观也在发挥着平衡作用。本土主义思想本身在美国历史上也几经兴衰。二战后,美国文化和民族意义上的本土主义进入相对衰落时期,商业现实主义也无法适应新国际形势发展需要,美国国内出现了各类民权运动,社会平等和包容思想得到普及,文化多元主义取得优势地位。在对外政策中表现为孤立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退潮,美国积极投入国际事务,构建新的国际制度,成为全球自由贸易体系主导者,同时反对殖民体系、支持民族平等,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国际关系民主化发展。直到今天,美国社

[1] [ 美 ]沃尔特·拉塞尔·米德:《美国外交政策及其如何影响了世界》,曹化银译,中信出版社,2003年版,第 4 页。

[2] 同上,第 112 118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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