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战友回忆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真实遗言:连长 冲啊

LAO ZHAN YOU HUIYIDONG CUN RUI SHE SHEN ZHA DIAO BAO ZHEN SHIYI YAN :LIAN CHANG CHONG A文/董少东

Jishi - - 近代风云 -

67年前,解放隆化的战斗中,一座桥形碉堡阻滞了解放军的进攻。桥下,董存瑞左手托起炸药包,右手拉燃导火索。巨响之中,敌人的碉堡灰飞烟灭。英雄粉身碎骨,用自己年轻的躯体,为战友们开辟出胜利的通道。董存瑞舍身一举,定格为永恒的英雄形象。在电影《董存瑞》中,他喊出:“为了新中国,前进!”这句口号出自艺术加工,却凝练着那一辈英雄先烈为之前仆后继的信仰和理想,激励着后人一代代成长、奋进。在董存瑞牺牲半个多世纪之后,英雄的壮举却被质疑,英雄的形象遭到恶搞。这让董存瑞当年的战友们无比痛心和愤怒,他们以古稀耄耋之年站出来,要以自己的亲见亲历,为英雄董存瑞正名。“极有可能”?! 2007年5月24日,董存瑞牺牲59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一桩关于他的官司在北京市朝阳区法院第一次开庭。这桩官司,就是舆论热度持续了数年的“董存瑞名誉权案”。官司缘起于2006年一本电影杂志的文章《〈董存瑞〉:“真实”创造的经典》。文中,电影《董存瑞》的导演回顾了电影的创作过程。在谈到董存瑞的英雄事迹时,这篇文章写道: “在真实中,董存瑞死后并没有立即被评为烈士,仅仅是通知家人他牺牲了。更重要的,谁也没有亲眼看见他托起炸药包的情景,这完 恶搞对象,丧失底线地加以胡编乱造,像什么“炸药包两面都有胶”的恶趣味段子、“董存瑞手托巨大结石”的医疗广告等等,英雄的形象面目全非。

董存瑞被质疑、被恶搞,激怒了他的老战友们。这些和董存瑞一起参加解放隆化战斗、亲眼见证了董存瑞壮举的老兵,纷纷撰文批驳。

网络恶搞之风也引起了强烈的舆论反弹,众多媒体刊文加以抨击。当时的网络调查显示,八成网友对质疑董存瑞表示强烈反感。然而,恶搞英雄的段子还是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传播。

董存瑞的妹妹董存梅和弟弟董存金一纸诉状,将电影《董存瑞》的导演和电影杂志社告上了法庭。

按照名誉权案诉讼身份的要求,法庭上的原告方只有董存梅和董存金,实际上,提出诉讼要求的队伍相当庞大,除了董存瑞的亲属,还有河北隆化董存瑞烈士陵园、董存瑞生前所在部队和董存瑞的老战友们,以及一大批以“存瑞”命名的单位。

一位当时已经年逾古稀的老人,是这个原告团体的“总联络人”。他就是董存瑞烈士陵园管理处原主任吕小山。

吕小山在董存瑞烈士陵园管理处工作三十余年,1996年就已经退休。今年已经80岁的他,依然是隆化董存瑞精神研究会研究员,工作不止。

吕小山说自己与董存瑞“相

伴半个多世纪”,一直在宣传董存瑞,没想到退休后,倒打了两场关于董存瑞的官司,在宣传董存瑞之外,还要“保卫董存瑞”,这让他感到有些心酸。第一场官司他是被告。因为考证批驳了一个冒任的董存瑞班长, 吕小山被那人告了。那个人家里生活困苦,想借英雄之名得到关注、谋些好处,这个官司吕小山并没有很在意。但是近些年,一些关于董存瑞的流言、恶搞,从借英雄之名牟利转向了否认英雄、亵渎英雄,让吕小山“忍无可忍”,于是有了

在吕小山的协助下,记者找到了已经87岁的程抟九。解放隆化的战斗中,程抟九就在董存瑞所在连队,亲眼目睹了董存瑞托起炸药包的那一刻。

“小黑子”

在大连的一家干休所,记者见到了从解放军某部师副政委职上离休的程抟九。该师即为董存瑞生前所在部队,现为沈阳军区炮兵某旅。这支传承着英雄血脉的部队曾诞生过121位战斗英雄,热血铸就辉煌战史,董存瑞是部队官兵最引以为豪的军魂。在这个干休所里,曾经住过20多位与董存瑞有直接接触的战友,其中包括董存瑞参军时的连长王万发、一起执行爆破任务的郅顺义。2006年,王万发和郅顺义都已经去世。但是,解放隆化时董存瑞部队的营教导员宋兆田、与董存瑞连队一起进攻的师政治部干事程抟九还健在,他们也亲眼目睹了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一幕。看到有人说董存瑞是“推测”出来的,“肺都气炸了!”董存瑞牺牲时,程抟九在他身后不足百米处,是郅顺义之外距离董存瑞最近的人。解放隆化的部队是当年第四野战军11纵队,程抟九时任32师政治部宣传干事。战前一周,程抟九分到96团下一线连队参战——战时干部下派一级参战是我军传统,团到营、营到连,程抟九这样的政工干 部,则直接下派到连队。程抟九和二营教导员宋兆田熟识,二营又是32师主攻方向营,他主动要求去这个营。见到宋兆田,宋建议他去六连。六连是营里的骨干连,攻打隆化任务很重。而且,不久前的一次阻击战中,六连伤亡很大,连长身负重伤,正缺干部。于是,程抟九来到了隆化城东约3公里的小山村土窑子沟,跟随六连参加战斗。董存瑞就是六连六班班长。到隆化战斗结束,程抟九总共 只在六连待了十天。这是影响他一生的十天,他全程参与了六连的进攻,见证了英雄的牺牲。董存瑞成了他毕生最敬佩的军人。六连代理连长白福贵那时也刚到连队不久,更熟悉连队的指导员郭成华给程抟九介绍情况。程抟九回忆,那时候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有两个优秀战士,一个叫李振德,再一个就是董存瑞。没想到,仅仅一周后,这两个人都牺牲于解放隆化的战斗中。在郭成华的口中,董存瑞被

11纵第二次进攻隆化,很多干部战士憋着一口恶气,部队斗志高昂。这时的11纵,已经由冀察热辽军区地方部队脱胎换骨,成了一支野战兵团,他们还有了一个炮兵旅——过去从来不敢奢望的重火力。不过,这个炮兵旅实力还很单薄,总共只有28门火炮。好钢只能用在刀刃上,炮兵轰击方向是此役最关键的苔山阵地。隆化县城和隆化中学方向,仍要靠11纵的战士们自己啃下来。这时的敌守军,显然也吸收了上一次隆化之战的“经验”,经过一年多的经营,工事和火力都有很大加强。特别是隆化中学,既是敌军的一个军营,也是他们赖以死守的核心堡垒。围绕着隆化中学,是成群的碉堡、暗堡,结成网的壕沟、铁丝网,形成了几百米的防御纵深。隆化中学就是一个包裹严密的大刺猬,攻下它,就要一根根地把刺拔掉。11纵在辽宁朝阳大练兵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学习对敌牢固工事的爆破。那时的部队,重型攻坚火力几乎是空白,连威力大的攻坚手榴弹都没有。部队只能用炸药的最简单基本用法——炸药包。几公斤乃至十几公斤的炸药包,只要贴上敌人的碉堡就能掀翻它。只是,把炸药包贴上去要靠战士冲到近前,危险性不言而喻。对爆破手最大的安全保障,就是勤学苦练的单兵爆破技能和爆破小组的交叉掩护。 在大练兵期间,董存瑞就是崭露头角的爆破尖兵。营教导员宋兆田认识董存瑞这个兵,就是因为他被表彰为团爆破模范,他的六班也是团里树立的爆破模范班。也是在大练兵期间,放置炸药包的三角支架在部队中推广开来。程抟九介绍,这种三角支架实际上是一根大树枝,主杆有1.5米至2米长,成人手腕子粗细,顶头分出三个枝桠,用于捆绑固定炸药包。三角支架的主要用法是这样:爆破手抵近目标,拉燃导火索,用三角支架把炸药包按在目标上,立即侧滚或后撤,匍匐在掩体后。三角支架的作用是让爆破手能尽可能地远离敌人火力和爆炸点——尽管这个距离微乎其微,在战场上却往往能决定生死。在遇到一些位置、结构特殊的工事,爆破手难以直接贴近时,三角支架的作用就更大了。董存瑞炸掉的那个桥形碉堡就属于此类,他当时已经没有三角支架可用,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托起炸药包。战前准备不能说不充分。程抟九告诉记者,他到达六连的当晚,连队召开战前准备会,核心议题就是制作三角支架,每个班要做三个,总数超过六连进攻方向上的碉堡数量。在那次六连的战前准备会上,程抟九第一次见识了董存瑞的“虎劲儿”。六连长白福贵分配好赶制三角支架的任务后,随即强调群众纪 律。要做三角支架,势必要砍树,白福贵给规定了几个“不准砍”:群众院子里的树不能砍,紧挨院墙的也不能砍,果树不能砍,山场上有主的树不能砍……所有事项说完,刚宣布散会,董存瑞高声喊了一句:“连长,我有意见!”程抟九当时就一愣。部队纪律严格,令行禁止,上级的命令没有商量只有执行,董存瑞却敢“有意见”。白福贵倒是不以为忤:“什么意见?说说看。”董存瑞真不客气:“整个部队都在做三角支架,这也不能砍,那也不能砍,剩下的树怎么够?我看规定要改一改,只要老百姓同意的都能砍。”白福贵转头和郭成华、程抟九商量了一下,也觉得董存瑞说的在理,随后把“不能砍”的要求改了一下,强调“砍树必须征得群众同意。”六连随即开始赶制三角支架。确如董存瑞所说,不只是六连,担任突击任务的各连都在赶制三角支架,远多于敌人的碉堡、暗堡数量。但是战斗打响后,三角支架和炸药包的消耗远远超过计划,有的炸飞了敌人的工事,有的则和爆破手一起倒在半途……

挂帅点将

5月24日,对隆化发起总攻前一天,六连打扫了土窑子沟村的一块空场,召开誓师大会。

主交通壕。六连兵分三路,一路由一排长带领,含攻坚突击队在内的一个排,从东侧碉堡最多的地域向中学方向攻击,一路从西侧敌堡垒较少的地域攻击。连长白福贵、指导员郭成华和程抟九率领一个排,作为中央突击队进入交通壕,顺沟底向中学接近。壕沟有一人来深,在沟底看不到上面两个排的战斗情况,只能从枪炮声、爆炸声判断出上面的进攻位置。东侧交火尤为激烈。接敌不久,一个战士就背着一具遗体从东侧翻到沟内——爆破组成员李振德牺牲了。交通壕里没有碉堡,但仍要提防和肃清左右两侧支沟的残敌。中央突击队边走边打,终于到了主交通壕的南端出口。一阵密集的子弹忽然扫射过来,压得队伍抬不起头。那来自隆化中学东北角的炮楼。这个炮楼也是隆化中学最大的一座工事,六连的任务就是从这里突入隆化中学。这时,他们与隆化中学的围墙和炮楼只隔了一条二三十米宽的干河沟。这条河沟与隆化中学北墙平行,深度比交通壕略浅。在交通壕的南端出口,为了防止雨水灌入,敌人堆了一个弧形的土围子。白福贵、郭成华和程抟九三个人就趴在土围子后,观察着敌情。只要越过干河沟,炸毁大炮楼就能冲进中学。两挺机枪架在沟口,直接与炮楼的射击孔对射,掩护爆破手冲出 壕沟。这是双方机枪手准确度的较量,更是勇气的较量。炮楼中的敌人不知是被击中了还是被吓破了胆,很快做了缩头乌龟。一名爆破手趁机抱着炸药包冲了出去,刚跑几步就一头栽倒。枪声来自西面,仍在继续,封锁住了交通壕的出口。白福贵从交通壕的西侧探出头,张望了一下,随即高喊:“西边桥上有个碉堡,先炸了它!”程抟九也在交通壕西侧找个缺口,探头观察,终于看清那座喷吐火舌的桥形碉堡。在电影《董存瑞》中,那座桥形碉堡是座暗堡,表面看上去和普通的桥没什么区别,直到解放军发起冲锋,它才捅开了桥侧的射击孔。程抟九说,这个“创作”不符实。那其实不是暗堡,而是有两三间平房大小的碉堡,建在桥上横跨河沟,把隆化中学的北门都堵住了。这座碉堡应该东、北、西三面都有射击孔,特别是向东的射击孔,设计用心极为险恶。它与隆化中学东北角的大炮楼形成交叉火力,二三十米宽的干河沟里没有任何掩体,只能任其射杀。白福贵重新组织火力掩护,第二个爆破手夹着炸药包冲出交通壕,向西奔去。桥形碉堡的枪声顿了几下,却并没有停住。那位爆破手跑出三十米远,也中弹牺牲在河床上。“我还要班长呢”

下北端有个人影。烟尘很快散去,能够清晰认出那是董存瑞,他正在往河岸与桥身连接处放炸药包,放了几次都滑下来——他没有三角支架。

通常的爆破任务,三角支架并非必不可少,只要能把炸药包贴紧碉堡放置就可以。而炸这个桥形碉堡,恰恰最需要三角支架——只有用它支撑着,炸药包才能放置到桥身下。

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事迹被世人所知后,常有人说,如果董存瑞还有三角支架,他就不会牺牲。在现在的网络上,亦有“军迷”做着假设推演,结果都是为董存瑞惋惜:如果能呼叫火炮支援,如果暂时放弃这个碉堡、转换主攻方向……

程抟九对这些事后分析不以为然,且不说这些假设在当时根本不可能实现,这样的分析从根本上就不懂军队、不懂军人。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兵语气激动地说:“哪有那么多‘如果’,军人的眼里只有任务,六连的任务就是从东南角攻入隆化中学,董存瑞的任务就是炸掉那个碉堡。”

我们无法还原董存瑞当时的想法,只能通过见证者的回忆,重现他当时的举动。

董存瑞腿部受了伤,跛着脚往南挪了几步,来到桥形碉堡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他托起炸药包顶在桥肚子上,拉燃了导火索。“连长,冲啊” “连长,冲啊!”程抟九模仿着 董存瑞最后一声高喊。87岁的老人身体苍老多病,言谈举止都很缓慢。他给记者讲了三个多小时,已经非常疲惫,但这四个字是老人从心底吼出来的,用尽了力气,脖子上青筋暴起,声若洪钟。董存瑞托起炸药包的一幕,烙印一样刻在程抟九的记忆里。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董存瑞是用左手托起的炸药包,右手拉燃导火索。后来吕小山等研究者考证,董存瑞是左撇子,与程抟九记忆的动作细节相符。而在董存瑞喊出最后一句话这个细节上,程抟九和郅顺义的记忆存在偏差。根据郅顺义生前撰写的回忆文章,他看到董存瑞托起炸药包的时候,明白即将发生什么,马上跳起来向董存瑞奔去,而董存瑞却向他用力挥手高喊:“卧倒,快卧倒!”比这两句话更广为人知的,则是电影《董存瑞》中的“为了新中国,前进!” 在董存瑞的事迹遭受质疑时,电影《董存瑞》的编剧赵寰和董晓华分别撰文回忆剧本创作过程,电影确有艺术加工,但两个基本原则始终未变:一个是董存瑞的真名,一个是舍身炸碉堡的核心事实。“为了新中国,前进!”并非出自董存瑞之口,而是来自1948年中共中央纪念“五一”劳动节口号。当时解放战争已经胜利在望,战争的目的就是要建立新中国,这是部队政治工作的重要内容,干部战士都有此觉悟。当时郅顺义接受赵寰、董晓华采访,也同意这样的处理,认为这个口号喊出了心声。后来他作董存瑞事迹报告时,也曾使用过这个口号。程抟九说,郅顺义离董存瑞只有三四十米,看到听到的应该更清楚。但他确确实实听到董存瑞高喊“连长,冲啊!”当时董存瑞侧身站着,拉燃导火索之后,扭头望着交通壕南口的方向喊出了这句话。导火索的燃烧时间大约十来秒钟,董存瑞很可能也向郅顺义喊了

董存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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