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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erature and Art of Guangzhou - - Contents - 责任编辑 姚 娟

_弋铧_王晓燕

郭静出嫁的时候袁 杨康做她的嫂子正好两年了遥婚礼办得挺排场袁 光礼车就有二十二辆遥 新郎家是县城属下薛家镇的袁 说是当时桐乡县的首富袁 开采金属镁起家的遥 从薛家镇过来的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开到县城中心郭家袁 一路吹箫打钹袁热热闹闹袁 轰轰烈烈遥伴娘是郭静在桐乡一中结拜的十一金兰中的六个未嫁姑娘袁另五个结了婚的袁 守在堂屋里陪着新娘的奶奶还有爸妈说话袁 讲着讲着眼泪就扑簌簌地下来了要要要不是不高兴袁 就是应个景儿袁哪有嫁姑娘的时候还嬉笑颜开的呢钥 这边厢娘儿们的架势一壮大袁娘家的势头也出来了袁 陪嫁的排场一点不比迎亲的队伍差浴杨康也是桐乡一中的袁 和郭静是同班同学遥 说起来也和那十一金兰熟识袁 但到底不是一伙儿的袁 就多少有些生分遥 在小姑子出嫁的大日子袁 杨康只忙前忙后袁 端茶递水袁 被奶奶婆婆呼来喝去袁 也被一众同学弄得人仰马翻遥人接走后袁 就等时辰开席遥 说是时兴婚事新办袁 男家女家一起在县城中心最大的酒家要要要满喜楼设宴遥 其实还是男方妥协袁进城到女方地盘来铺张这门亲事遥 主婚人是县晋剧团的头牌袁 证婚人是新娘的干爸要要要时任第一副县长的刘黑子袁 还有些曾经身居要职的县里退下来的干部袁 都是新娘那边的关系遥郭奶奶还在抹泪遥 郭爷爷十年前就殁了袁 既没看上孙姑娘的

排场出嫁袁 也没赶上大孙子郭宁的淡泊迎亲遥 院野姑娘袁郭奶奶拉着某位金兰的手说这也不错了袁 不错了遥 树倒猢狲散袁 这是规矩遥 现在都过来捧个场袁 算是给足郭家的面子浴冶 那金兰不作声袁 只拍着奶奶满是老年斑纹皱巴巴的手袁 说着奶奶的福气遥杨康已经显怀了袁 袁身子倒还利索 随

袁 她的脚下袁便窝在门角旁的一只圆凳上

袁 繁华后的一派苍凉遥满地的碎纸红屑 可是袁 这落魄后的排场袁 让郭静风光了整个县城的婚事袁 怎么也该算着她的功劳吧钥郭静当初还不愿意呢袁 骨子里竟然还

袁 城乡差别遥是那么根深蒂固的门第观念

野他就是个转业回来的袁 没什么文化噎噎冶

野 袁 也只是个土财主吧噎噎冶家里再有钱

野 袁说起来多少不好听 怎么着我也是城里的袁 他也是乡下的啊噎噎冶 野我可好歹上了大专袁 怎么也有张法律系的大专毕业文凭呢浴 怎么也在县法院工作呢浴 他袁 泥腿子一个吧噎噎冶

院野 袁杨康笑她 你也不看看这世道 爷爷原先的门脸儿早就散掉了袁 除了说起来好听的家世袁 现在谁还真把爷爷的声名当个事儿钥冶这爷爷可真值得夸耀袁 可是当初那打下共和国江山的某位将军的一介警卫员袁后来下到地方上袁 分配的干部地位仍旧很高袁 因为是一九三七年七月六号前加入红军袁 正好在划分的老红军线内袁 享受的相应待遇相当不低袁 在桐乡县算呼风唤雨的领军人物遥 然而好景不长袁 爷爷犯了些说不上台面的错误袁 家世就败下去遥 这桐乡说起来历史更长袁 汉武帝刘彻过此地下马袁惊喜地欣闻捷报袁 灭掉南越袁 是皇帝临幸过的福地袁 本来衣锦还乡袁 准备在老家风 光几世的袁 结果桐乡却成了爷爷兵败洛阳的伤心之故乡遥遥

刘副县长在台上发话 副县长刘黑子曾是郭爷爷底下最年轻的副手袁 郭爷爷倒袁 巧在一次巡察偏乡僻镇的途中袁势之前看上当时最穷困的水头镇里这位年轻的党支部办公室主任袁 把他抽调到县袁 硬生生地一节节平步青云袁 坐到如今副县长的高位遥 刘副县长过完今年也该退了袁 据说已经安排县人大委员会主任的职务给他遥 刘副县长在前台一讲话袁 宾客们全都肃穆起来袁 袁

把一场民间的婚礼 铺排成一出官方的庆典遥 袁

刘副县长话短 直接祝贺新人喜结连理袁 早生贵子遥 刚撂下话筒袁 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袁 像县里开动员大会般隆重遥 这时候袁 郭静和新郎薛小兵才跪拜双亲袁 奉茶唤爹娘遥钻戒挺炫袁 袁

上北京去周大福选的 八分的方形钻戒四周还细细地裹了一圈琳琅袁 遥

满目的碎钻 特别耀眼 桐乡县的人没几个懂这玩意儿袁 到底土老帽袁 好多人叽叽喳喳地问为什么没有黄灿灿的金货送新娘钥那些见过世面的金兰们眉眼一翻袁 科普这些乡亲袁 这还没盖得了半截手指头的白戒指袁 顶得上一屋子的电器家什袁 被褥衣裤遥这才惊吓得大家伙全啧啧咂舌浴郭静的新娘妆挺漂亮袁 她自己要求的袁不想人家把她化得太浓艳袁 免得面目全非袁但也得有些喜气袁 衬得出新娘的与众不同来遥 她个子高袁 还蹬双细跟的高跟鞋袁 往主位上一站袁 把身材敦实的新郎薛小兵立马比下去遥 袁

到了娱乐环节 什么两人吃苹果啊袁 当众拥抱啊袁 就有点显出小兵的落魄来遥 院野

郭宁在旁咕哝一句 我怎么就看不上那小子的个子钥浴冶

袁丈夫岂只看不上小兵的个头 怕一直心里也不喜欢他的背景遥 若说也都是当兵转业回来的袁 郭宁那会儿可是直接被挑到

袁 最后被安置到国旗班袁北京的仪仗队 那个威风哟要要要桐乡县的人对此有许多传言袁大多说郭宁这下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袁 也是因为曾经有些来历的家世遥 但放下这些村言俗语不说袁 郭宁可真就长着一副好身板袁 好长相遥 一米八六的个头袁 五官极俊的脸庞遥 袁杨康一直就痴他 被迷得五迷三道袁 曲径通幽袁 百转千回遥

袁 闹腾劲就到头了袁酒敬到娘家这边一起过来的小伙子也都收敛些袁 脸上红红的袁 嘴上却有了数遥 刘黑子起身袁 拿了杯中酒袁 院野带头发话 你可得对我闺女好点儿袁 不然袁 你小心些噎噎冶 遥仰脖灌了 伴郎们全唯唯诺诺袁 新娘的父母双亲在县长大人的发话后袁 倒不好再言语什么袁 只说院

野和和睦睦吧噎噎冶 郭静的眼又红了一圈遥席很快就完了袁 新娘新郎被接回薛家镇袁 仍旧还是排排场场的队伍袁 那二十二辆礼车袁 一串串像蚱蜢一般袁 排着队地沿着坎坷的小道一路啸尘地驶往乡下遥 薛家

袁为此门亲事也是大动脑筋 薛家父子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上袁 本县邻县数得着的好车都被借调过来袁 多少年后袁 桐乡县哪一家的亲事再也没见这样的风光浴

袁娘家的朋友亲戚抹着嘴角的残油 这满喜楼的宴席确实让人大开眼界袁 大饱口福遥 他们看着礼车们摩肩接踵扬起的尘霾袁

院野 袁感慨地悄声絮叨 什么都好 可就是

噎噎为什么偏要嫁到乡下钥 再好袁 也还是乡下浴冶

袁 乡下可真没他们想得那么不堪浴但娘家这边的人还没来得及看过新房袁 杨康 是陪着小姑子去了好几趟的遥 卧房全是软包装袁 一应细软不是从大同就是从太原运过来的遥 郭静最在意的窗帘是从北京订来的遥 门厅里放着一只硕大的金鱼缸袁 里面游着几尾红色白色的长条鱼遥 薛小兵很炫

院野嫂子袁耀地告诉杨康 那是金龙鱼和银龙鱼袁 你看这尾袁 金头过背袁 一条要四万呢浴冶 小兵掀开鱼缸盖袁 撒些鱼食袁 那条超过杨康整幢小屋和所有家当的鱼勇猛地游过来袁 像头骄傲的狮子袁 张开嘴恣意地吞咽遥

袁杨康咂舌着小兵的阔绰 复又品味他嘴里的那个尊称院 嫂子浴现在袁 她终于和郭静骨肉相连浴

郭静和杨康自初中就在县一中同班遥那会儿两人来往不多遥 因为住得不近袁算是南辕北辙袁 这边往西走了袁 那边已经和一帮子往东结伴而去遥 郭静家住县一中东头袁 在老火车站广场那边袁 也是爷爷原来留下的老宅袁 县老领导的一处离休院所袁

袁 但绿树红墙的掩映下袁虽然地处城中心

遥 郭家是大家族袁倒取力闹中的那点幽静

袁曾经老爷子的几子几女混得风生水起 后

袁 子女都各自散去袁来郭老爷子出事之后只郭静的父亲留守在这老宅中袁 竟还得一

遥 老爷子在的时候袁点老爷子身后的庇护个子挺拔袁 虽然已近暮年袁 而且有条腿是残的袁 但英气尚在袁 声如洪钟袁 眼神凌厉袁一看就知道是沙场老将遥 那会儿桐乡一中的同学们早对战争没有了认识袁 离他们最近的那场自卫反击战袁 像郭静袁 在结束后一年才出生的袁 听说过的沙场征战袁 都是

遥遥远古号角的回音 年轻人对军人都略有

袁 袁 这种真正的偶像袁些崇敬 近在咫尺的

袁 中原突围和白匪拼过枪的袁刺过小日本尤其成了他们口中念念不忘的传奇遥

袁杨康没有机会和郭静接触 小女孩子

袁 一般都从同路开始吧浴妄想友谊的开端

袁2路通到车站坡袁那会儿县里有公交车 转

4路顺洼地下来袁 就走一片僻野的郊区袁 城

袁 大片大片的麦田袁乡结合部那样的地方大片大片的井盐地袁 还有大片大片的煤山遥有好几次袁 杨康在周六的下午放学后袁 也

2 路车袁会顺着搭乘郭静的那趟 有时候郭静她们会看见她袁 袁远远地打个招呼 有时候没看见或佯装没看见袁 反正郭静有她自己的一帮朋友袁 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把整个

袁车厢吵得让人头晕 然后一伙儿在车站坡下了袁 杨康远远地看见郭静和一帮女生款款地告别袁 袁一折身 往那森森严的小院走去袁 再也没了踪影遥 杨康呆一呆袁 落寞地

袁 2 路袁转身回程 再重新搭乘 转自己的那

4 路袁 到家的时候袁趟 天都是黑透了的颜色遥

袁 家里围一圈的人袁妈妈已经做好饭

遥 有时候会有邻居来串个门袁默默地吃着或者也有邻乡的亲戚过来投宿袁 家就显得

遥 杨康会沉默地幻想袁特别拥挤和逼仄了围在郭静家饭桌上的袁 是怎样的饭菜袁 怎样的氛围呢钥

遥她们的脾气好像也不相投 刚风姿绰约的豆蔻年华袁 能相互攒点小秘密互相倾诉的时光袁 各有各的交往闺蜜遥 郭静漂亮袁

袁 袁 有时绾个马尾刷袁眉眼周正 一头长发

袁 有时披下来袁在脑后荡过来漾过去的 别个挺漂亮的蝴蝶卡儿袁 那蝴蝶在她的发际旁飞啊舞的袁 真是出趟遥 袁郭静早熟 个头 袁很早就比一帮女孩子出落得高挑 坐班级最后一排袁 像成熟的女孩子袁 稳稳地霸踞船尾袁 看一班的小不点儿翻海儿浪里百跳袁

袁和老师眉眼一对 多少同学间的小龃龉小秘密被她尽收眼底袁 心知肚明遥 有段时间袁

野特务冶袁班主任甚至想培养她成为 郭静婉

院野我干不来袁 我觉悟不够的遥冶言拒绝了

袁 让老师也叹气起来袁她楚楚可怜的眼神把发展她为小干部的理想淡下来袁 由着她去和那帮同学打成一片遥 她性子好袁 老师喜欢袁 同学关系更不错袁 有时候有点大大咧咧的豪放要要要也是家境的关系吧袁 在女孩子堆里是大方出了名的袁 从不计较小钱儿袁 总有零嘴儿分给大家袁 也总见她在校外的棒冰摊前袁 袁请一众的好朋友 所以总有一堆女孩子围着她遥

袁 袁她成绩也算不错 嗓子尤其好 总被各种学校的演出活动排在压轴袁 还和那全校最英俊的男生一起唱院 你是谁钥 为了谁钥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噎噎谁最美钥 谁最累钥

袁 袁 我的兄弟姐妹遥我的乡亲 我的战友

噎噎台下起哄般的叫好声遥遥十二金兰的结拜在高中 女孩子拉帮结伙袁 各要一种花儿代表自己袁 郭静选了

遥 杨康做她嫂子后逮着机会问她院菊花

野怎么牡丹玫瑰让她们那些平平常常的人儿钥 你倒只想做菊花钥冶选呢 郭静当时微微笑袁 没解释遥

袁 遥杨康中等个儿 长相稀松平常 在班里袁 袁 一直就在中间遥从初中到高中 排队站中间袁 袁 成绩也中间遥教室坐中间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所长袁 她喜欢美术课袁 还会把挂历上的明星用格子尺一点点地分解袁照比例在另一张也是仔细描出细格子的纸上袁 认认真真地描摹出另一幅一模一样的

图画来遥 她做这事特别认真用心袁 所以描出的明星也特别逼真有灵气袁 看着就不像袁 就像相机照出来的一样遥画出来的 这种事她也出过几次风头袁 老师让她帮忙把科学家的画像也这样临摹过袁 后来可能嫌这事儿太费功夫袁 还不如直接去店里买一卷回来袁 而且只是依样画葫芦地描袁 没有什么更大的新意袁 后面就没有再麻烦她做这些遥 杨康倒也不落寞袁 她还喜欢篆刻袁 也不知道真算不算篆刻遥 也是美术老师布置的袁 用大的橡皮作印章袁 一点点小心地用美术刀刻出自己的名字来遥 杨康做得极为认真袁 她刻出的名字最漂亮袁 而且因为字是需反体雕在橡皮擦上的袁 对大多数同学来说有些许难度遥郭静找到她袁 央求她能帮自己做一个这样的图章袁 作为答谢袁 她送了杨康一条大红的人造革皮带袁 上面有蝴蝶结的那种遥杨康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遥 同班几年袁 这是郭静第一次主动找上她遥 那天放学前她就完成了这作品袁 把它亲手交到郭静桌旁遥郭静看看袁 然后笑笑袁 袁

谢了她 随手把这杰作交到组长那里要要要只不过是一次作业遥遥

这堂篆刻课也就上过这么一次 老师好像在下一堂的美术课里表扬了郭静和杨康的袁 袁 袁

作品 然后 又是下一课 变成别的内容要要要美术课一周也就一次袁 杨康的特长难得有发挥的余地遥袁

杨康也有自己的好朋友 初中交往过两个袁 后来人家没考上高中袁 慢慢就淡了往来遥 开始还通信来的袁 到底人家再不想和考上高中的人来往袁 自觉得委屈袁 便主动远了音讯遥 高中班里男孩子居多袁 女同学要么铆着劲儿地想考大学袁 要么就分着心地想着恋爱的事情遥 袁

这两样 杨康都跟 不上袁 她学习不算太好袁 用不下全副劲头在学业上打拼遥 如果逢着有可能成为闺蜜的女同学袁 对她言说怀春的事情袁 她又暗地里瞧不上人家袁 主要是瞧不上人家的眼光遥两下里都没了交往的兴致袁 倒把杨康弄得颇为孤独袁 顺着那十二金兰没选过的花卉袁自恃是一枝雪天的腊梅袁 独自芬芳在黄昏的暗影里遥

袁有一天 郭宁穿着一身军服来一中找郭静袁 送吃的还是专程来接妹妹的袁 不大记得了袁 时间是她们上高二的那年遥 结果就在校门口引起一场不小的哄动遥 女孩子都疯了似的围堵着郭静袁 追问她哥怎么出落得这么英姿飒爽钥 那些金兰们眼里放着光袁 花痴般地崇拜袁 好似如果能成为郭宁的女朋友袁 甘愿给郭静做牛做马的模样遥郭宁是郭静的亲哥哥袁 比郭静大了三岁遥 郭宁离家早袁 初中毕业就去了部队袁 杨康喜欢上郭宁就是这一次郭宁的露面遥郭静又一次在学校占尽风头遥家世尧 长相尧 好嗓子袁 这下好袁 还有那么个电影明星般的哥浴杨康远远地看着郭静在郭宁的护拥下灿烂地笑遥 那天有很毒很烈的日头袁 晃得

遥 郭静穿着白衣蓝裙袁人眼睛迷迷瞪瞪的

袁 和她们一模一样遥最平常的校服 但她就是炫目的袁 就是人堆里的龙凤遥 她一回眸袁所有的日光袁 所有的毒烈的燠热袁 全都烟消云散去遥 杨康想袁 这才是颠倒众生啊浴

袁她就此迷上了郭宁 她那会儿下定决心袁 一定要得到这个男生浴 得到了这个男她也就得到了郭静的注视要要要她是那生袁么在乎郭静对她的在意浴后来就经历了考大学袁 郭静杨康都没考上正规大学遥

郭静上了一所大专学校袁 就在离县城二十多里的地区袁 修法律专业遥 老师有时是地区本校的袁 有时是太原过来的袁 还有时袁 甚至从西安北京过来遥 郭静仍旧处在袁 袁 骑辆女式小坤车袁学生时代 挎了书包 袁

有板有眼地住着女生集体宿舍 一个星期回来一趟袁 一本正经地上着大学遥杨康家也是桐乡县城的袁 父母是县第一玻璃厂的职员袁 父亲是吹制玻璃的成型工袁 母亲是包装车间的装箱工袁 都是正儿八经的工人遥 改革初期那会儿袁 厂子效益还真不错袁 每天的货发往全国各地袁 都攒不下库存的遥 后来厂子慢慢地败了袁 越来越没活儿袁 桐乡的玻璃其实在全国都有名气袁 袁

从第一玻璃厂出来早的那拨人 早就开了自己的玻璃厂袁 生意都被他们盘活了袁市场也被他们抢走了遥 杨康家在效益好的时候也没过上特别好的日子袁 在厂子败掉后的拮据倒明显显出来了遥 她成绩不算很好袁 袁 无奈天资就那样袁也非常努力过 高考结束时袁 遥

连个中专也没能考上 愁出路袁

的时候也想过顶职去父母的厂子 但咬咬牙袁 硬是厚了无数次脸皮登门入室地找那远房的亲戚袁 硬把自己塞进了县里的那家中国银行袁 遥

做了名临时储蓄员 亲戚早发院野不是我不帮你袁了话 现在金融界的形势就是那样袁 连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也没有名额分下来了袁 袁

我不得不警告你 这临时工的身份袁 也不知猴年马月能转正的遥冶 杨康铁了心袁 她不在乎袁 袁

她熬得起 那会儿她才过二十袁 有大把的时光能等着呢袁 她等惯了的袁 晓得等的代价袁 袁

不然 郭宁怎 么等来的钥浴说起来袁 杨康的那家储蓄所就在郭静家附近袁 临着车站坡遥 郭妈妈有时候会过来袁 零存整取每个月来一次袁 或者袁 买点国库券什么的遥 一来二去袁 就和杨康熟稔起来遥 郭妈妈总说杨康的工作好袁 银行的袁女孩子做这行袁 最舒服体面了遥 有时候工作不忙袁 也会和杨康拉拉家常袁 告诉她要给儿子攒钱娶媳妇袁 给女儿一份嫁妆袁 说笑间袁 那些真真假假的玩笑话就滑溜出口了遥那时候袁 袁

郭爷爷已经离世 家道早就不行了遥 郭爸爸在煤建公司工作袁 那几年煤矿已经放开袁 私营的产煤公司如火如荼袁国营的眼看就撑不下去了遥 郭妈妈刚从县百货大楼病退袁 拿的薪水也不高遥 就好像袁突然一下子袁 物价嗖嗖嗖地涨起来袁 原来的家底袁 怎么也不够如今的开销了遥然后袁 遥

郭宁就转业回来了 据说分配的单位不理想袁 袁

这小子 觉得自己是从北京仪仗部队过来的袁 本来回县里就有些委还分到县百货楼保卫科了要要要这也是

郭妈妈托人找的工作 算是顶替自己职务的袁 遥

那种内定的用工制度 但郭宁心高气傲袁 坚决不依遥 这下子袁 安置办就不管了袁说起来是郭老爷子的大孙子袁 袁

但现在 谁还认识那郭老爷子要要要刘黑子当时答应帮忙的袁 现在却埋怨起郭宁落下口舌来院 哪有不服从分配的钥 你真不喜欢这工作袁 将来还可以置换的遥 但木已成舟袁 郭宁倒吊起来袁 不上不下袁 成了待业青年遥那当口袁 奶奶正好用爷爷的余钱买下块地袁 不顾郭爸爸郭妈妈的劝阻袁 郭奶奶硬要在那块地上盖起一座房子来遥 现在想来袁 袁

生姜真还是老的辣 幸亏郭奶奶当年

的眼光袁 攒下那么一块地袁 若按今天的价格袁 真是捡着一处大便宜了遥新址算偏的袁 袁离活塞厂比较近 当时活塞厂也半死不活袁 大半的工人没有班上袁奶奶就支使年轻力壮而且没有半点正事的大孙子给她照护着看人家建房子遥兴造动土袁 袁 袁竖柱上梁 看风水 制图

袁 袁 袁 热热闹闹地过了一阵袁纸 摆酒 宴客杨康就天天陪过来了遥

袁从郭奶奶取钱开始 杨康就帮着奶奶掺合好多事情遥 她专门买了许多盖房建屋的书袁 还有些风水讲究袁 说起来一套一套

遥 袁 房屋前窄后宽啊袁的 选基前低后高啊取在西北方有大树的做正门啊袁 前后门窗不对冲啊遥 奶奶本来就信这些袁 多少也知道点袁 听了杨康更多的补充袁 倒像知音一般袁 对这女孩儿颇有信赖感遥 银行的工作

袁 下班轧账时分毫不能错的遥也并不清闲杨康把工作弄完袁 骑了自行车袁 就直奔活

袁塞厂的新屋那里 惹得银行的人都有点小瞧她院 这算是什么钥 是认作人家的苦力呢袁还是认作人家的孙女钥都不是遥 杨康想的是做人家的孙媳妇浴

袁自行车骑得欢快 也是因为这个目标让她觉得有奔头遥

遥 袁郭宁并不冷待她 杨康以后觉得 她

袁其实是有天佑的 亏得那会儿郭宁没有工作袁 整天闲在建屋的工地上袁 整天只能和奶奶在一处遥 看见曾经的一帮哥们都忙得热火朝天袁 白天没有时间陪他袁 还多少有点怨怪自己的父母无能袁 自己的运气够背遥这闲下来独处的孤单单的日子袁 就这个杨康袁 每天过来准时陪着他袁 检查那些枯燥得让人闷死掉的工程袁 每天和那些油子混混一般的泥水工讨价还价袁 督促他们的进 程袁 谩骂他们偷工减料遥

袁郭静读了两年的速成大专 结业后也

遥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袁回到县里 她的

袁家底是早没了 但她家业牵出去的枝枝蔓蔓总还在袁 而且茁壮成长袁 生根发芽遥 她有文凭袁 比哥哥容易安排得多袁 虽然只是个大专证袁 但一点也不影响她顺顺利利地进了县法院当上一名书记员要要要杨康不能不服袁县里那些重要单位里袁 头头脑脑的袁 大多是她爷爷下属的下属袁 总有指望遥郭宁就更郁闷了遥 他现在才发现袁 他那几年在北京天安门前升国旗的威风袁 一点也不如妹妹用两年时间修的大专文凭强遥郭宁困在工地上袁 遥觉得生不如死 奶奶的

叶四郎探母曳袁收音机里放着于魁智的 杨延辉正坐宫院自思自叹袁 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院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袁 我好比虎

袁 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袁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噎噎铁镜公主不问风月不问国事不问家事袁铁镜公主悄悄地递上一副带耳机的随身听袁

院野奶奶听那些袁很知心地对着郭宁努着嘴你可以听这些袁 袁特别流行的曲子 我专给你选的遥冶 郭宁摁下键袁 耳朵里飘来的是王杰尧 刘德华袁 还有张国荣遥

院野奶奶在那边不高兴地咕噜 你还烦呢钥 这房子就是为你盖的袁 你将来娶媳妇袁生孩子袁 都是在我送你的这新房子里袁 你小子忒不知好歹浴冶郭宁没听见袁 他的耳朵里充盈着刘德

叶忘情水曳院 啊袁 给我一杯忘情水袁华的 换

噎噎但是杨康全听进去了袁我一夜不流泪她流连着这所将矗立起来的小洋楼袁 开始比原来更仔细地打量起来袁 哦袁 是的袁 这块要做客厅袁 这边要做个卫生间袁 用那种马桶

式的袁 现在大城市都流行这种样式了袁 据说臭气能全部阻隔掉遥 还有袁 这边袁 要做

袁 她自己独立的地方要要要她太需个小隔间要一个独立的空间了袁 只是她一个人的地

袁 袁 绣点小花样袁盘 她可以在里面画点画

袁 她只能在自己的床上袁从小到大做这些而那床铺袁 也还是和姐姐共用的遥

院野 袁奶奶警告郭妈妈 那个小姑娘 还是让她少来吧袁 如果到后来和郭宁有什么袁你们还来不及了呢浴冶奶奶有偏见袁 因为杨康那个同床共枕

袁 这种病真不好说袁的姐姐是有白化病的似乎会带给后代的遥

院野怎么可能钥郭妈妈想的可不是这些郭宁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钥 就是全天下女孩子都没了袁 独剩个杨康袁 他也会跑到月亮上找嫦娥去的浴冶工地上的工人笑嘻嘻地对郭奶奶说院

野您家的孙媳妇儿袁 可怎么也配不上您家孙子遥 那可是一个天上袁 一个地下遥 那女娃长得可真噎噎没法说的遥冶郭宁猛冲过来遥 这当口他不知为什么没听刘德华了袁 偏偏听到这句话遥 他对着

院野是谁喷驴粪马便了钥一堆的工人怒吼谁在背后嚼我女朋友舌头根子了钥冶 他脸冒怒火袁 眼发凶光遥郭奶奶叹一声院 可真没来得及呢浴

杨康结婚的排场可比不上郭静的出嫁袁很多讲究她都略过袁 娘家妈过后哭得鼻子不是鼻子袁 眼不是眼的袁 觉得姑娘委屈了遥袁 竟然真的是奉子成婚袁后来悄悄地问过院野作死的丫头片子袁娘家妈骂一句 愣是 把自己往低处放浴冶 也就放下了遥 娘家不只她和那个白化病的姐姐两姊妹袁 还有一哥

遥 杨康在家里排行老三袁一弟一妹 上面有哥有姐袁 下面有弟有妹袁 称谓上她都全了遥也该母亲没把她太往眼里放遥

遥婆家也挺敷衍这门亲事 奶奶本就看

袁 说话合得来是一码事袁不上杨康 做郭家孙媳妇袁 是另一码事遥 奶奶对郭宁的期望太高了袁 长房长孙袁 郭家那么体面标致的男孩子袁 怎么就屈就了这样一场婚姻钥

遥也就害在郭宁那会儿还没工作 他也皮了袁 不像刚回来时那么焦心焦肺的袁 随便什么工作袁 他还真不愿意去遥 他倒是真

袁心地等着刘副县长发话 能给他找下体面的尧 配得上的尧 他喜欢的工作遥

遥 袁全是杨康拿出的体己钱 这两年 她在储蓄所做临时工攒下的薪水袁 也是从牙

院 自从工作后袁缝里省下来的 每月是必须

曰给家里交生活费的 临时工的薪水只是正

渊还不说分发福利品的时候那式工的一半

院 正式工每人一瓶飘柔洗发水袁个气人劲一瓶飘柔护发素袁 他们临时工只能发一瓶洗发水或者一瓶护发素要要要两个临时工自己商量着拿冤遥 袁 奖金幸亏是全额的袁当然这也是菩萨保佑的那位领导不错袁 他说了

野临时工也干一样的活儿袁 一分钟没少过袁没办法同工同酬袁 奖金上我们自主袁 一律一样浴冶 为这话袁 杨康记了他三年的好遥郭家没怎么办袁 就在大胖火锅城请几

袁桌朋友 也是郭爸爸郭妈妈的老同事们要要要因为郭妈妈要把曾经出去的份子钱赚回来遥 然后是银行里的几个同事袁 还有一桌男方的直系亲属遥那天是三月袁 北方正值春暖花开的时节袁 应该一路桃红柳绿梨花白袁 但天气不

太好袁 前天还下了场雨袁 夹点雪袁 过了供暖时节袁 这倒春寒简直把人的骨头都冻掉遥办事的那天早晨倒晴了袁 放出微微的阳光来袁 就这点春寒料峭的没有一点温暖的太阳袁 把杨康都感动得流出泪来要要要她买的新嫁衣袁 是到地区选的大红套装裙袁 如果天气像前儿个那样袁 她必得冻得瑟瑟发抖腿脚打颤才行遥郭宁过来接的她袁 叫辆红色的小出租车袁 还有位漂亮的表妹随同袁 也没弄什么为难新郎的点子袁 杨康大大方方地让弟弟开门迎了丈夫袁 出租车下换了弟弟给拿着的新鞋袁 袁

和父母早告过别 笑嘻嘻地和另袁

一个伴娘发小就进了车 四人直接去了大胖火锅城袁 在那里奉茶给郭爸郭妈袁 就此开始她人生的新日子遥袁 遥

奶奶因为怕冷 没去喜宴 新房也没有像奶奶说的袁 在新盖好的那幢宅子里过遥 宴席结束后袁他们的小日子 新婚的两位新人直接去家袁 房间倒是为郭宁安排的单间袁 就在郭静的隔壁袁 锯屑木的压合板组成的家具袁 紫罗兰色袁 五个大柜子满满地摆下一整面墙袁 梳妆台尧 双人床尧 床头柜袁遥 浅金色的整套丝质被褥袁还有一张书桌两个单人枕袁 一个长筒式的双人枕袁 两个带荷叶边的大靠垫袁 两个同式的带荷叶边袁

的小靠垫 床罩的裙式花边直垂到地上要要要这是杨康所有花费里最重视的地方袁她太想要一张舒适惬意的床遥院野 袁

郭静说 结婚照好看 把喜庆一下子提起来了浴冶 杨康笑嘻嘻地看着结婚照上的自己袁 袁

摸摸肚子 想起拍照片时的折腾劲袁 害得她当时都返酸快吐了遥袁 遥

孩子才三个多月 就流产了 杨康也没太悲伤袁 袁

那会儿年纪小 总觉得留得青 山在袁 哪怕没柴烧遥 也没把自己当事儿袁 休息两天就又工作了遥 杨康勤快袁 有新媳妇的样儿袁 买菜袁 做饭袁 刷锅袁 洗碗袁 还帮奶奶洗澡遥 家里院子外修了间沐浴间袁 装了花洒遥 有时候郭静在里面叫妈妈袁 杨康就赶紧过去袁 推了门袁 帮小姑子搓搓背遥 女孩子的笑声就从那紧闭的门里传出来遥郭静现在有很多人追袁 单位里的袁 原来学校的袁 还有实习时碰见的男孩子袁 有的还是临汾侯马那边的袁 每天下班后家里就不袁 来的男孩子排成了队遥清静 家里中间是厅堂袁 袁

厅堂两边各两间房 奶奶房对着郭宁袁 爸妈的房就正对着郭静遥 来男孩子时袁遥

到郭静房里必得大开了门 厅里端坐着奶奶和爸妈袁 一本正经地看着电视袁 叶新闻

从联播曳 叶还珠格格曳 结束遥一直看到 郭静就和那男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袁 看屋外的三个大人监工一般袁 却总是像沉浸在小燕子的身世里无法自拔遥每回男孩子走后袁 郭妈妈就会细打听袁叫什么名字钥 现在单位是哪里的钥 他爸妈是哪里的钥 野哦冶 一声袁然后 和奶奶说一句袁 她又认识的哪家的小子袁 脸上倒从来是鄙夷的颜色遥奶奶稳稳地不作声袁 末了袁 给一句野一家有女百家求冶袁 满脸的得意遥 奶奶比妈妈深沉袁 耐得住性子袁 见过的世面也多遥 据说运动时有人反爷爷袁 奶奶自恃成分高袁 阶级稳袁 虽然大字不识一个袁 却叫邻家小女孩教叶毛主席语录曳袁

她背了一晚的 第二天早起就带上一个装满白糖水的茶缸子到革委会总部袁 找那个翻脸要整爷爷的人理论袁 说不来三句话袁 奶奶就骂开来袁 坐在总部的圈手椅里袁 一句语录袁 一句骂词袁 再喝一口带过来的白糖水袁 再一句语录袁 再一句骂

词袁 愣是把那小子弄得就地求饶遥 奶奶说院野什么人我没见过钥

看他眼睛来回这么一骨碌袁 我就知道他什么花花肠子遥冶 郭静由此佩服奶奶袁 甚过妈妈遥院野 袁 袁

杨康说 奶奶 咱也算大家子 这出来进去太多的男孩子袁 说起来对妹妹也不好遥 我留意了一个袁 也真算配得上妹妹了遥冶 杨康说话的时候袁 手里没闲着袁 在帮剥一袋烘烘热的糖炒栗子遥 奶奶不大吃零食袁 唯在秋天里好这一口袁 所以杨康隔三岔五地从街上买回来袁 再给奶奶小心地剥壳袁 满手早已经黑黢黢遥奶奶淡淡地问袁 杨康小心地答遥 说起来也不是不认识袁 从前那家的女主人也给袁 踩着小三轮袁郭妈妈的百货大楼供过货运过一匹匹的布遥院野

郭妈妈在旁边问 那会儿听说是从山里采购过来的粗布袁 她自己又在家里染遥

了时新的颜色 倒不知道现在怎么发财了钥冶院野

杨康说 也是我兄弟有趟正好聊起的袁 袁

他不是在本钢上班吗 回来说公司原来的采购就是从咱们这儿批的金属镁袁冶 杨袁

康说的不是她亲哥 是她嘴上爱唠叨的一个堂兄袁 袁

可能混在大城市 有点说头的必要袁 袁野

三天两头会提起他来 原来就是他家袁 做金属镁开采已经有十年了袁 发得不得了呢浴 不光本钢袁 还有好几家汽车公司袁甚至还有飞机公司石油公司袁 都用他家的金属镁遥冶 袁

这话说得挺玄乎的 不光郭奶奶袁 连郭爸爸郭妈妈也不大知道还有飞机公司袁 袁 野说

石油公司都已经够吓唬人了是用镁粉来脱硫还是什么的袁 可以获得优质的钢材呢浴冶奶奶没吭气袁 郭妈妈在一边听得心惊 院野 浴肉跳 那得多有钱啊 听说他家挺富裕的袁 还有两部小车浴冶

院野 遥杨康说 小车就有三部 还有运货的卡车呢浴冶 奶奶本来想说袁 早十年袁 郭家也有小车袁 但听到杨康打断郭妈妈袁 强调

袁 只能把话又捺住了遥三部小车几部卡车郭妈妈的眼睛早放了亮袁 现在是什么时代

钥 袁 什么地位啊袁了 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学识啊袁 经历啊袁 早不作数了袁 现在最厉害的袁 不就是钱么钥浴

袁杨康生下孩子的时候 郭宁的工作彻底安排妥当了袁 分到县里的城乡建设局上

袁 而且还是负责城乡基础设施的改造袁班

袁 油水挺厚的遥拿郭宁的话来说 郭奶奶挺不满意大孙子的这种措辞袁 几年的部队生涯袁 好歹也是在熔炉里煅造过的袁 怎么这样的思想觉悟钥 大家都没把奶奶的抱怨太

袁 总之袁当回事 这闷在家里也有几年的大个子袁 终于有了稳定而满意的工作遥 而且袁郭家还有桩更高兴的事袁 这年袁 杨康生下的是个小子浴

袁前两年杨康流产的时候 奶奶心里有

袁 奶奶偷偷嘀咕过袁些害怕 一般下胎的都是男孩袁 看杨康的面相袁 唇珠浅袁 眉尾漂袁是生花胎的命袁 后一胎一准是女儿袁 这下袁郭家长子长孙长重孙就没戏了遥 结果袁 这次杨康竟然产下七斤多的大胖小子袁 奶奶的脸色终于对着杨康眉开眼笑了遥

遥杨康在郭家的地位现在拔得极高 说起来袁 连郭宁的工作也是杨康求来的袁 刘黑子可真没帮上忙遥 杨康在银行上班的时候袁 倒巴结了许多她认为有用的人院 有个

常来的储户袁 她拜了干妈遥 杨康从小慢活

袁儿做得着实不错 那干妈偏喜欢用马海毛

遥 杨康就在自家袁手织的蝙蝠袖毛衫 那铺着浅金床罩的小天地里袁 一针一针地织出那样一件酒红色的衣裳院 每一针的毛都往外翻袁 像貂皮一样袁 绒绒的袁 抚起来像温顺的小兽袁 暖和和的遥 每个人都赞叹杨康的手工活儿袁 桐乡县里袁 没有一个人能完

袁 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袁成这样的一件毛活

袁 杨康要费尽多少心思袁在那样的静夜里每一针地理顺着一定要让它朝外侧翻的毛袁

袁 没有人知道浴再这样仔细地织就下一针

袁算是费下的功夫还是真有报偿的 郭宁得到了这位有权势的干妈给安排的这份工作遥杨康在郭宁心目中的地位更深更高了浴郭静常回娘家袁 中午饭一般就在娘家吃遥 过去碗一推袁 就去拈自己的茶盅喝水袁跑去陪奶奶聊会儿天遥 现在如果郭宁在家袁

院野你也老大不小的人袁就会呵斥妹妹 眼看着就当妈了袁 还好意思什么都让你嫂子做吗钥冶 袁杨康抱着宝贝儿子过来 笑嘻嘻

院野不说客气话遥冶的

袁郭静也没多受几天哥哥的气 就做了妈妈遥 郭静生的也是男孩子袁 白白胖胖的袁特别喜人遥 薛小兵在家是老大袁 觉得面子上挺有光的袁 他这年把早先的那辆小别克

X3袁 接送孩子时袁换成部宝马 总是喜滋滋的遥

遥郭宁就看不上薛小兵的这桩 他的房间里袁 家具没占着的地方袁 全贴的是世界名车的图片袁 布加迪尧 迈巴赫尧 阿斯顿马丁遥 院 野你他对着那些名车鼻子里直哼哼牛钥 你牛的话袁 买辆保时捷也行啊浴冶 他现在的条件袁 QQ 也买不下遥连辆奇瑞 郭宁冷笑院 野什么玩意儿钥 我就看不上他袁 算老 几啊袁 也就是个汽车修理兵袁 拽什么拽遥 一辆破车又一辆破车的显摆浴冶

院野郭奶奶在厅堂里也笑 你可别瞧不上人家袁 人家爸妈是干什么的袁 你爸妈又是干什么的钥浴冶 郭奶奶一点也没觉得儿子遗传了丈夫的个性袁 不霸气袁 不豪气袁 不痞气袁 不一鼓作气袁 完全就是小家子气和蔫气袁 守着老头子帮找下半死不活的单位袁从来就是不痛不痒的人物遥 袁现在好了 早到了新时代袁 结果就被这时代生生地淘汰袁郭爸爸五十多点就成了含饴弄孙的废人要要要郭爷爷在七十岁还声如洪钟地发表讲话呢浴

遥郭宁不敢再吭气 他们到现在能得点的好处袁 也真是享了郭爷爷留下的荫福遥

袁郭静的儿子在八个月大的时候 看出有点不寻常来遥 郭宁杨康的儿子袁 又会翻又会爬又会抓挠东西的袁 可是郭静的儿子袁

袁 除了吃袁虽然胖墩墩的 几乎就没别的反应遥 薛家有些着急袁 抱了孩子去省城袁 去北京袁 回来后满脸的愁云惨雾遥

袁郭静有点不甘心 觉得孩子不可能弄成这样袁 但孩子越来越大袁 和小侄子比起来袁 袁 他不能坐袁差别太明显 根本就不提站和走了袁 都有一岁多了袁 还窝在那个从小就坐着的圈椅里袁 只能吃喝拉撒遥 圈椅明显得小了袁 承不住孩子越来越大的身躯遥郭静一定要自己去医院问个究竟遥杨康陪的她袁 袁仍旧去了北京 换家医院袁 诊疗的结果是一样的袁 精神发育不足袁通俗起来讲袁 就是弱智或叫智障遥 郭静愁

院野能治好吗钥冶 医生不表态袁苦地问医生

院野你这也算是早期发现袁只说 能够早期干预或药物治疗袁 但后面的结果袁 是要看

遥家长的配合和孩子自己的成长 你可以看

看我们的康复治疗中心遥冶袁

医生带她们去看了康复中心 好多弱智的孩子在里面住院遥 那里和普通幼儿园袁 孩子们没有太多的欢笑袁的明显区别是 遥

来探访的父母都是含着一汪眼泪 杨康帮着郭静抱孩子袁 袁

走到一间病房里 有个很英俊的年轻父亲袁 守着一个穿粉红小套装袁 那女童大约两岁左右的样子袁的女娃娃长得还挺端正袁 表情也丰富袁 靠着一床小被子坐着袁 眼瞪瞪地看着郭静袁 然后袁 她的身体一点点从撑着她的被褥上滑下来袁像个再也不用上台表演的老旧木偶袁 歪在床上了遥 院野

她爸爸说 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坐着啊钥 你什么时候要能自己坐得住袁 我就好了浴冶 她爸爸说的一口略能听懂的南方话袁 也不是多悲伤袁 袁

可能太久了 习惯女儿的病情了袁 遥

只是带些无可奈何 郭静受不了袁 袁 袁

夺门而出 扶在医院的门外 号啕大哭遥袁

杨康抱着那很肥很胖的孩子 挺吃力地才找着郭静袁 无法言语遥医生说袁 袁

病因很复杂 如果找根子的话袁 可能和家里冶炼金属镁有点关系袁 毕竟总有放射性元素释放出来袁 也和薛小兵遥 如果想再要孩子的话袁抽烟喝酒扯不脱一定要先预防这两样遥郭静是立志再要个孩子的袁 无论男女袁她想生个健康的娃娃遥 她现在搬到娘家来住了袁 薛小兵虽然老大不愿意袁 但后代为重袁 他也拗不过郭静袁 他只提出一个要求袁希望郭静辞职遥 袁

郭静的法院工作 本来也没什么前途袁 袁

终不过是个小职员 条条框框倒多袁 每个人的背景也复杂袁 办公室勾心斗角忒厉害遥 公公的镁矿生意越来越红火袁 婆婆也说让郭静最好辞职去家族企业 帮忙袁 而且要把财务管起来遥 婆婆没什么

袁 现在管这越来越大的企业的摊子袁文化手把着经济大权袁 碰着和税务银行打交道袁到底有点力不从心遥 袁郭静想想 大专毕业生在法院袁 做到头也只是工人指标袁 没什么意思遥 袁 真心地想好好养孩子袁而且 好好帮衬婆家做事业袁 便把工作利索地辞掉了遥她在婆家公司每天不敢待太长时间袁和婆婆整理下账务袁 基本就回娘家遥 爸妈把出嫁回门的女儿当上宾待袁 现在郭静在娘家的日子比当姑娘时过得还滋润袁 饭来张口袁 衣来伸手袁 有时客气下洗次碗袁 妈妈就扬声叫杨康了遥 郭宁是真疼媳妇袁 心里一肚子的意见袁 觉得爸妈把妹妹看得太重袁 但嘴上也不敢出声遥 家里一应大小事袁

袁 吃的喝的用的袁全是郭静拿钱 大到郭宁的尼康照相机袁 杨康的电动摩托车袁 给娘家新置的家庭影院袁 小到小侄子的小皮鞋小玩具袁 还不说一周几次到饭馆的打牙祭院全家人拖着奶奶带着侄子去饭店袁 嘴角流油打着满足的饱嗝儿袁 享受四世同堂遥 桐

袁 老郭家的气势又出来了浴乡县的人都说

袁 那种崇拜的光袁他们眉眼里瞅着郭静 看得杨康心里嘘声连连院 他们到底还是追捧着郭静的风姿和华彩浴

袁杨康陪着郭静的公婆去了趟上海 抱着郭静的儿子去的遥 孩子那会儿快有两岁半了袁 袁 无法行走袁越来越胖 公婆怕力气

袁 还是有别的什么心思袁不够换不过手来

要要要郭静那会儿没叫薛小兵袁 也没喊郭静正怀着身孕袁 倒还有点不带的理由袁 偏叫

袁上杨康陪同 说是去上海最有名的医院治疗的遥 回来后就剩三个大人袁 孩子再没现身遥

搁给所有人的话是 给孩子做了心脏

渊连郭静都不知孩子有心脏问题冤袁

手术 还

袁 遥 让医院处理掉袁没下手术台 就不行了就地埋在上海要要要这边桐乡的风俗袁

孩子走了袁 是不能埋土的袁 怕孩子的魂会纠缠父母遥 远到上海袁 魂灵没那么容易回家了遥

这之后的好多年 薛家父母每年都会去上海一趟袁 给小孙子烧点纸钱遥

院野真是那么回事钥郭静逮住杨康问

袁 孩子不行了袁他爷他奶给孩子动了手术走了钥冶杨康点头袁 院野

眼睛不看郭静 你信老人的话吧袁 断了对他的念想遥 都说优生优育的袁 你好好生下这一个来袁 好好过将来的好日子吧浴冶

郭静才是生花胎的 孩子是第二年五月下地的袁 也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袁 那天有

很明媚的太阳 北方暖融融其意盎然的春光袁 是个嗷嗷大叫的丫头片子遥 郭静没在乎是男孩女孩袁 捧在手上袁 观察着和上一

袁 满心的宽慰袁个孩子的不同之处 甚至有点地老天荒遥公公撩手走了袁 遥

不带走一片云彩 薛小兵甚至都没来产床前袁 据说十好几天就和人胡喝酒袁 喟叹自己命运不济遥 婆婆静静地坐会儿袁 告诉刚从医生那里拿来消炎药的郭妈妈袁 袁

说最近生意实在太忙 怕伺候郭静的月子不能尽心袁 让带到娘家去养身子吧遥 婆婆临走在医院大楼前给了郭妈

院野我知道这规矩大袁妈两万元 照说女儿

袁 不过老话说的袁是不能在家坐月子的 如果给了娘家钱袁 只当借住袁 嘴里大声说出 来袁 举头三尺有神明袁 是没有怪罪的噎噎小静在娘家自由惯了袁 坐月子也是女人的大事袁 她的口味袁 她的性子袁 也好随便些遥您给伺候好了袁 对女儿都是好处遥冶郭妈妈最近越发窘了袁 物价突飞猛进袁袁

郭爸爸的煤建公司早就死气沉沉 前段拿了一万块钱的买断工龄袁 就那样把他们打发了要要要郭爸爸还不死心袁 以为自己还能有所为袁 愣是拿了这一万元和找奶奶借下的另一万袁 和人跑饲料生意袁 赔得血本无归遥袁 院野

郭妈妈拿到钱 脊梁弯一截 亲家袁 总归是你薛家的人袁母别这样客气 我不会待薄她们母女俩的遥冶 郭妈妈以为自己讲话很有技巧袁 我拿钱也是帮你儿媳妇孙女儿的遥 薛家婆婆笑一笑袁 转身进了停在院袁 发动马达袁里的那辆小车里 麻利地打方向盘袁 把一缕尾气冒出的白烟留给郭妈妈遥郭妈妈在温暖的春光里有点迷糊袁 这才多少年啊袁 那个踩着三轮车穿得邋里邋遢的农家妇人袁 每天低眉顺眼偷偷摸摸地巴结着他们百货大楼的这个女人袁 已经嚣张成这样钥袁 袁

孩子的满月酒 百日宴 还有一岁生日庆酒袁 一样也没落下袁 摆得红红火火热闹非凡袁 仍旧每次都在满喜楼宴客袁 刘主任要要要原来的刘副县长现在退居二线袁

在人大常委会任主任袁 来过一趟百日宴袁 也算给足面子遥 袁

妞妞长得特别喜庆 大眼睛黑咕隆咚的袁 袁

一看就灵气非凡 郭静很快就恢复了身材袁 少妇的体型袁 有一点点丰满袁 看着倒更漂亮出众遥 薛小兵得知生女袁

儿的消息后也就不高兴了十来天 后面的日子袁 也把妞妞当宝贝一样待遥 一岁生日宴上袁 袁

妞妞已经能开口叫爸妈了 走路也

特别稳当袁 穿着天蓝的毛衣裙袁 头上扎着同样色泽的发结袁 她遗传了郭静所有的优点袁 将来想都不用想袁 完全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遥袁

薛家每回宴客都弄得排场极大 薛父现在生意越做越大袁 和官场的人都握着手袁拍着肩袁 好似兄弟一般遥 薛父唯怕乡里乡亲笑话他袁 现在他那个镇袁 好多风言风语袁传到他耳里的全不是好话遥 说他歹毒袁 克袁 让别人拼命干活袁扣了好多工钱 又霸下两座山头袁 赶走了世代在那里安居的老乡遥好吧袁 现在报应一个一个地来了袁 孙子是憨憨袁 做个小手术也死掉了袁 再生也是孙袁 袁 也轮不上继承人了遥女 攒下万贯家财有好多乡亲见了他袁 转脸就吐唾沫遥袁

薛父不能不要这样的排场 借孙女儿的露脸袁 昭告天下浴袁 袁

他还有个小儿子呢 刚娶了亲 那也是薛家后面的期望遥郭静在门口迎来送往袁 穿着一身烟灰色的套装袁 小娃娃领袁 从领边到襟边镶了一圈细黑金丝绒的边袁 几粒纽扣也是包的同色同材的金丝绒袁 腰那边窄窄地收进去袁脚蹬一双黑色高跟漆皮鞋遥 她头发烫了大卷的波浪袁 袁

染成深栗色 耳边就两粒深红的宝石耳钉遥杨康带着孩子袁 袁

远远地看着郭静 叹一下袁 真的是颠倒众生啊浴每回的宴客袁 袁

郭静总是被围拥着 那十一金兰袁 仍旧每次都准时捧场袁 从不错局袁 一个个花枝招展袁 衬得曾是同班同学的杨康落寞和孤独得不行袁 她总是进不了她们的圈里遥 她是她的嫂子又如何钥 她永遥

远和郭静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个她法律上的小姑子袁 袁 多金袁 家势壮袁美貌 这是她 立足和招摇于这个世界的本钱浴 杨康深深

遥 她就是进了她的家袁地埋怨命运的不公又何曾让人家觉得她们是一家人钥浴 她永远和郭静有着深不可测的距离遥

郭静和金兰们嬉笑一场 又起身去招呼一个重要的客人袁 返回座位的那个间隙袁杨康拦住她袁 院野

用眼斜斜地一睨 你小妯娌袁 好像要生了遥冶 郭静笑嘻嘻地袁 也不往小叔子那桌看袁 院野

小声地回嫂子 还有三个多月呢遥冶 院野做了两次彩超袁又加一句是个男孩子遥 这下总好了袁 不用再拼着我的身子去给薛家传宗接代了遥冶

院野那你真得有点打算啊浴冶杨康急道郭静坐完月子后就回婆家住了袁 有时候也回娘家串个门袁 但手上总有妞妞袁 从来没得闲和嫂子讲过体己话遥 院野

杨康说 我给

袁 你也是他们家做财务的袁你个点儿 总得

袁 遥 不是我小人之心袁留点心 存点私钱的我看你妯娌的面相袁 也不是善茬袁 你还是要留一手遥冶 院野

杨康把话往明了说 手上有钱还是最重要的吧浴冶 郭静看着杨康袁 淡淡的表情袁 也没惊讶袁 也没亲昵袁 她朝正好和她打招呼的客人走过去袁 拍拍杨康的手袁算是告了别遥 袁 袁妞妞两岁多的时候 有一天 郭静带着妞妞回娘家袁 爸妈哥还有小侄子都不在袁

袁 就奶奶在家袁到老家村里去给爷爷扫墓杨康守在家里给做了一桌子的饭遥

袁郭静和奶奶闲聊天 扯到她一个金兰身上袁 袁 现在又嫁了人袁离了婚 比前一个还要好袁 又帅又体贴袁 工作也好遥 后来又

袁 袁 也又嫁人袁说到另一个金兰 也是离婚

遥 奶奶淡淡地问院也是比前一个更好了

野小两口打个架袁 也不至于要分着过的遥 一

个女孩子家的袁 出个门进个门的袁 哪那么容易的事儿钥冶 奶奶眼瞅着郭静额头上有块疤袁 袁 有深红的印迹遥新鲜的 奶奶把眼神转了袁 看别处遥杨康的饭菜做得差不多了袁 正在摆桌袁

袁 袁 菜花炒肉片袁中午就她们娘仨 简单点青椒牛肉丝袁 水蒸蛋袁 还有个上海青遥 郭静一直不像北方人袁 袁

喜吃米饭 所以杨康做了米饭袁 是银行发的泰国长粒香米袁 奶奶也喜欢吃遥桌上袁 院野我意思是袁郭静说 现在什么时代了袁 只要你肯下决心袁 幸福总有的遥冶奶奶笑起来袁 院野

冷笑的感觉 你那两个结拜姐妹袁 她们家爸爸一个是税务局长袁 另一个的爹袁 应该是县里国土局的头儿袁 什都得让她爸批条的要要要你么采煤采矿的袁公公的矿袁 钥

不也是经他的手么 你也要看看你爸妈袁 袁

当年有你爷爷 也许还能有个

袁 现在这时代袁你想要的幸福 可不是你爸的时代噎噎冶

院野郭静袁 你想离袁杨康劈头来一句 我照样可以给你找个好的浴冶 她说得挺认真袁说早已经物色好了袁 就是银行房贷部的头儿袁 袁 还没孩子袁也才离的婚 长得比薛小

遥 小兵太横了袁兵可标致多了 一喝酒就打人袁 这叫什么事儿袁 日子还要怎么过钥冶 杨康气汹汹地收拾碗筷遥

袁 院野

奶奶悄声地 但严辞厉色 我可告

袁 袁 你别听你嫂子蛮打蛮包的袁诉你 小静你要离了婚袁 袁

在家赖着 第一个给你眼色看的袁 准是你嫂子浴 我把话搁那儿浴 你把你的婚姻再慎重些浴 跟谁不是过日子钥浴冶

现在市面上流行十字绣袁 有时候在家

袁 杨康就买来十字绣的工具袁里闲着没事自己在家里慢条斯理地磨出一幅来遥 杨康天生就是手巧的人袁 她不光会挺大众的基本十字绣袁 还会一些特殊针法袁 全针绣啊袁回针绣啊袁 法兰西结啊袁 过十来天袁 就有一叶百年好合曳叶财源滚滚曳 叶花开富

幅 或贵曳遥 绣完了袁 小心地包起来袁 盛在一张盖玻璃纸的盒里袁 不知又送哪位领导了遥

袁 袁

杨康一直爱巴结领导 自己的 郭宁的袁 或者儿子的幼儿园老师袁 不管什么官袁只要是能管着他们一点的袁 她就可着心地巴结遥 郭宁不管她这个袁 反正这老婆是贤惠的袁 是为着家里人好遥 虽然郭宁还是傲气袁 可能爷爷留给他的荫福一直让他觉得高人一等袁 他就是在城建局袁 做着最基本的工作袁 也没把上司放进眼里遥

袁 袁

有一次 喝多了 领导让他做点什么事袁 郭宁可能这两年也委屈的袁 借着酒劲袁有点上杆子袁 一气地胡扯袁 一气地发牢骚袁

遥 领导生了气袁一气地说领导狗眼看人低撂下话袁 袁

说得挺狠的 甩了袖子就自顾离去袁 扔下一大桌子下属连巴结和道歉都没机会袁 司机开着车载着领导就扬长而去遥

单位暂时回不去 郭宁这烂醉如泥地瘫在桌上的样子袁 还不知自己惹下多大的事情遥 几个人商量一下袁 把郭宁就往杨康的单位送袁 车开到银行门口袁 叫唤几声嫂子袁 就把已经能走两步的郭宁甩过去遥 杨康吓得没了主意袁 想让人帮着扶郭宁回家袁

结果郭宁又嚷嚷着要去卫生间 跌跌撞撞地冲进去遥 杨康两下里着慌袁 又是上班时

间袁 好些客户在等着办事呢袁 一边的同事倒全没吭气遥 袁

杨康总算忙完了这拨 又在卫生间门外等了好久袁 实在担心袁 自己就冲进去了遥郭宁躺在马桶边袁 袁

已经睡着了 口角还流着涎液遥 杨康试着扶起他袁 恁大的个子袁 遥

真是使了蛮力 卫生间门口站着分理处的经理袁 冷眼看着这一切袁 跺着高跟鞋离开了遥袁

郭宁烂醉的那天晚上 郭静的婆婆也来了家遥 爸妈总是对这个亲家很在意袁 又袁

是泡珍藏的好茶叶 又是奉上人家从北京上海带过来的稀罕吃食遥 杨康每次都悄悄地叹着气袁 自己的爹娘来郭家袁 从来没受过如此礼遇的遥袁

郭静婆婆客气地拒绝了泡好的茶 也拒绝了那些她正眼也没看的小食遥 她让郭袁

静从奶奶房里出来 一家人坐得正儿八经的袁 院野

她发了话 我也不知孩子是怎么想的袁 我明着暗着也提示过她袁 我们是一家人袁 有什么你就直说袁 是这个道理吧钥冶 她点着郭静袁 郭静那会儿没有坐袁 一屋子的长辈袁 她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袁 眼睛也没朝任何人看遥院野 袁 明的袁郭静婆婆说 才查了账的应该拿走了十六万八袁 暗的袁 我也不知是多少数了遥冶郭妈妈急了袁 院野

扭头苛责郭静 是你拿的吗钥 你为什么拿钱钥 这不是你家自己的公司吗钥 这算什么事儿浴冶 郭妈妈生气的不光是郭静被婆婆指责拿了公账袁 还因为这些钱袁 她压根儿也没见郭静支援过娘家遥前段郭爸爸想合伙和朋友开家熟料厂的袁袁 直接回复手头紧袁问郭静拿个大几万 真没钱袁 讲得好像还挺可怜的遥 可是郭静现 在杵在那里袁 一言不发遥

院野我也没办法袁 怎么问袁郭静婆婆说她一口不认遥 但这些钱就是经她手的袁 她这样袁 我总不能养个家贼吧钥冶郭奶奶这会儿走出来院 野闺女袁冶 郭奶奶管比她错辈的女人都叫闺女袁 也不管人家结婚没结的袁 有孙没孙的袁 野闺女袁冶 郭

袁野郭静是你家的人袁奶奶对郭静婆婆说

遥你不能再回她爹妈家讲这些话的 她拿了你家的钱袁 你骂她打她袁 弄死她浴 你不能上老郭家来抹我们的脸浴 我们可是好好的闺女儿袁 全满全盈地被接到你家的浴 有什么事袁 你薛家自个儿担着吧浴冶郭静婆婆半天没言语袁 然后道了叨扰袁起身走掉遥

袁郭妈妈反转头来 使劲地拽着郭静的衣服袁 一阵瞎打袁 眼泪鼻涕全下来了遥 郭静立着不动袁 盯着杨康袁 冷冷地说院 野嫂子浴冶她唤杨康袁 情真意切的称呼袁 像一家亲一般袁 但声音那么冰凉袁 冬夜里屋檐上悬着的冰棱袁 锋利袁 寒气逼人遥

院野好妹妹浴冶杨康低着头上前 她也满怀深情地唤着郭静袁 真诚而温暖袁 却充盈

院野我噎噎都不知说啥好了着怯意的彷徨

噎噎我袁 谢谢你浴冶

遥一家人算是明白了 郭妈妈眼泪抹得

袁 女儿受的这点委屈袁哗啦啦的 在媳妇为了这个家的富裕和东山再起的努力里袁 也算不得什么了遥 杨康这小女子袁 眼光也是忒浅了袁 以为转手倒卖一批陈年的国库券

袁 白条抵库害怕被上级查出袁就能发点财愣是求了郭静袁 把她家的私账挪了出来应这个急袁 没曾想袁 竹篮打水一场空袁 转手的买卖没做成袁 白赔了这笔钱袁 还害得郭静在婆家抬不起头来遥

院野拿人钱短浴郭奶奶对着白墙恨恨地你将来还怎么在人家家里做媳妇儿钥浴冶院野 袁

郭静接了口 我是过不下去了 我得和薛小兵离婚的浴冶大家又骇住袁 杨康这下过来解释得利索院 野薛小兵爱酒袁 酒后又没品袁 逮着郭静一顿打浴 他那个身子骨袁 当兵的时候练下的蛮劲袁 遥

全使到揍郭静的力气上 你们看看妹妹受的委屈浴冶 杨康想扯一下郭静的衣袖袁 郭静拦住了遥妈妈愣住袁 院野

又跳起来 你非得要这钥 钥 你看妞妞面上浴样吗 有什么不能忍的你怎么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啊钥冶 妈妈捶打着郭静袁 开始又一拨袁 但现在哭闹得已经没劲了袁 缓下来袁 院野

才抽噎着说 男人不都这样的钥 他也就是捶你两下袁 你哪知道做女人还有别的苦钥 看看你爸爸袁 看看你爷爷浴 我和你奶袁 怎么也把日子过下去了啊噎噎冶 郭爷爷七十多岁的时候袁 是犯了强奸罪的要要要这个完全没法开口的罪袁

也让他们郭家后来败落下来遥 郭静看着爸爸袁袁 袁 她倒着实没想到袁爸爸低了头 没吭气一直蔫拉巴叽的爸爸袁 也有玩女人的胆量遥郭奶奶从鼻头处哼一声袁 冷冷地回了自己的房遥袁 像新时代的样子袁婚倒是离得利索两个人没争没吵袁 没打没闹袁 签署了双方都同意的一份协议院 妞妞归郭静袁 薛家付袁

郭静一点遣散费 以后再不付一分钱的抚养费袁 郭静拿走所有自己的私物袁 出门遥袁

妞妞不能受后妈的糟践 郭静不想和薛小兵再有任何纠缠要要要这是郭静对她的离婚协议的态度袁 因为她说自己还有骨气遥骨气钥浴 袁

大家听了愣住 然后全大笑了遥 骨气钥 郭静袁 袁

你以后走着瞧吧 看看 骨气是什么浴 袁可是闲言闲语也多 说郭静拿了婆家上百万的钱袁 这辈子也不愁吃穿了袁 干吗不做得大家好看点钥

袁 金兰们也问过袁妈妈悄声地打听过但郭静摇头袁 坦言袁 哪有可能要要要野哪有可能冶 袁 十万几十万的数袁指的是上百万 应该总有吧钥 郭静没回复遥

袁 袁郭静搬回家来后 第一个找她的 是杨康袁 她的同学袁 她的嫂子遥

院现在杨康是真着急的 银行开始实行全面人员改编袁 不管正式工和临时工袁 现

袁 按工龄尧 平常表现袁在统一聘用制 还有技术职能考试袁 决定去留袁 公开发文袁 公

遥 郭宁单位传出消息袁示所有聘用对象 城建局要评出八大金刚袁 就是所有部门都不用的职员袁 留用察看一年后袁 实行末位淘汰遥

院野 袁郭静说 平常你表现又不差 和领导关系也不错袁 着这些急干什么钥浴冶

院野杨康快哭出来 人家都是有后台有关系的袁 我们什么也不是遥 平常领导看着和你好袁 袁关键时候 他还是知道谁疏谁亲

遥 袁 就看怎么出血了袁的 余下我们这批人

袁 袁现在这时代 你也知道 有钱才是你干爹浴冶

院野 袁郭静生气 那趟因为帮你 我私拿

袁 不然袁了婆家账面上的钱 也不会让人家那么戳脊梁骨遥冶

袁野 袁杨康谢了又谢 好妹妹 我也是心

袁 也不敢出来说遥里难受得不行 你也知道

袁 袁 人多嘴杂的袁我的难处 把这个说明了我可没办法在银行和桐乡县里混了遥冶 杨康

袁 院野看郭静默不作声 又苦苦哀求道 我现在也是最困难的时候袁 不然袁 也不会找你头上袁 实在没别的法子了袁 咱爸咱妈袁 又是

不中用的遥 你哥袁 更是硬气得不行遥 这个家袁 可得熬着过下去遥冶郭静想了很久袁 院野

才说 我自己也没工作袁 袁 还有妞妞袁将来的日子 都得想多点噎噎冶杨康觉得郭静的话里有松口的意思袁院野我是你嫂子袁赶紧一鼓作气 是你这么多年的同学袁 一起在教室里熬瞌睡熬下来的光阴袁 袁 你亲哥啊浴他是你哥 我们保下了工作袁 怎么可能亏待你浴 再想想袁 还有你小侄子袁 袁

他可是和你一个姓的 将来就他和妞妞两个兄妹袁 打断骨头连着筋袁 将来他们也要互相帮衬啊浴冶郭静叹了气袁 遥

应下来 第二天取了多少钱给杨康袁 连奶奶都不知道袁 反正袁 那年袁 是高高兴兴地准备着过的新年院 工作在年底前都解决了袁 杨康多少年的临时工帽子摘掉了袁 郭宁被安排进了城建局的公用事业科遥杨康在过年前送了郭静一幅十字绣袁袁 有点洋气袁她知道郭静的品味 选的是黄金满地要要要金色的季节袁

金黄的菊花铺满一地袁 金黄的阳光倾泻下来袁 金灿灿的色彩渲染了大地袁 盛开的菊花铺设出璀璨的金色大道遥 院野是有喻意的袁杨康说 这表现的是秋天的收获和浪漫袁 为人生开拓光明大道的浴 而且袁冶 袁野

杨康知心地说 你不就是菊花吗钥冶 杨康指着上面一行柳体院 我花开后百花杀遥

家里张灯结彩的袁 郭宁还是按习俗在遥 奶奶笑眯眯的袁家里的各个门上贴对联告诉杨康和郭宁袁 过了这个年袁 他们可以 搬到活塞厂那边的小楼里住遥袁 问院 野怎么就让他妈妈有点舍不得们单过了呢钥 以后会不热闹的遥冶

院野 袁奶奶说 房子也得有人住才行 本来当时买下盖好袁 就是我给我孙子的礼物袁那边现在也通上暖气了袁 过得舒服些遥 而且他也到了自立门户的年龄遥冶 妈妈想袁 奶奶还是忌讳好多袁 原来活塞厂那边一直没通暖气袁 都是自家烧锅炉取暖的袁 每年因

袁 县上都出事情袁为自家烧锅炉 好几条人命遥 院野郭静也回来住了袁奶奶说 家里够挤

袁 袁 总不方便遥的 姑嫂在一起 有郭静母女俩袁这家能寂寞吗钥冶

袁听不出来是好话还是歹话 大家只能不接声遥 院野奶奶指了郭静 年三十和年初一袁 你是不能在家过年的袁 这是规矩浴冶 桐乡的习俗是年初二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袁离婚女子和死掉丈夫的袁 好像也是有奶奶

袁 怕给娘家带来晦气和霉运袁的这些说法但现在新社会多少年了袁 都不大讲究这些了遥 妈想劝两句的袁 被奶奶狠狠地顶回来遥郭静第一次抹了眼泪袁 随便收拾几件

袁 带妞妞去车站坡的小旅馆要要要也是衣服

袁 人家过年都不营业袁杨康帮的忙 因为是杨康的老客户袁 算是给足了面子遥 年初二袁郭静带妞妞回娘家袁 眼睛也不肿了袁 略搽了粉袁 薄施了口红袁 还是高高兴兴地叫着奶奶袁 赶着妞妞叫太姥姥还有姥姥姥爷新年好袁 拜了年浴

袁 也是杨康回娘家尧郭静回来的初二小侄子回姥姥家的日子袁 姑嫂俩倒没碰到面遥 袁那边亲戚多 就连白化病的姐姐也早结婚袁 袁郭宁和姐夫妹夫聊着天 后来还打场小麻将遥 杨康现在工作终于稳定了袁 喜

遥 袁色就在眉梢上 她告诉娘家妈 她和银行

的一位经理合伙开着家小饭店袁 就在车站广场那里袁 袁

过了初三就正式开业 里面八张大桌袁 袁 主营四川湖南菜袁十张小台 现在南方菜挺得人心袁 小孩子们都不像原来袁 袁

那样喜好吃面了 师傅是自贡的 火爆毛肚尧 水煮牛肉尧 葱烧鲤鱼尧 芙蓉虾袁 都是地道的袁 尧

别说还有正宗的抄手 担担面和燃面了遥 娘家妈问袁 开一家这么好的餐馆袁这得要多少钱啊钥 杨康只笑笑袁 千叮万嘱袁别让泄露了风声袁 不然袁 领导去做这第二袁 袁

职业 万一知道了 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要要领导玩完袁 浴

她也玩完了 娘家妈只袁 接过女儿第一次给的红包袁喏喏地应着竟塞着一千元人民币袁 便对这从不在意的女儿多少自得起来遥袁

四川餐馆其实真还挺红火的 都用雇的人手袁 就经理是杨康的表哥袁 他原来在南方的饭店干过袁 也是实诚人遥 杨康很少露面袁 只用自己的人脉袁 让别人都去那地儿吃袁 也要郭宁的人脉袁 都往那边介绍生意遥 她一年下来就赚回本钱袁 如果不是郭袁 袁

静也横插一杠子 以后的日子 不也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吗钥袁

郭静也开了家餐馆 说起来可比杨康的小得多袁 在二级公路边上袁 里面就两张大桌袁 袁 她就做烤鱼院四张小台 桐乡县水库出的神仙鱼袁 肉质嫩骨刺大袁 把鱼清干袁

净后抹上调料和薄面粉下锅炸透 混着葱姜蒜芫荽袁 再配土豆山药蘑菇番茄金针菇等食客喜欢的配菜袁 做成香辣烤鱼豉汁烤遥

鱼椒焦烤鱼孜然烤鱼各种口味 小餐馆因为临街袁 总有来来往往的运输司机过来坐下歇息吃饭袁 遥

所以营业到很晚 名声传开来袁 县里小青年也喜欢到这边叫上一盘烤鱼袁 三个一群袁 五个一伙袁 喝点啤酒袁 聊 天遥 郭静的店面越来越忙袁 就又添了四张桌放在店面外袁 两个厨师袁 几个小工袁 再

袁加上郭静自己 又当采购又当前台又当服务员的袁 袁每天拖着疲累的身子 带着一身腥香鲜臭的烤鱼味回到家的时候袁 都是过了凌晨两三点了遥杨康偷偷去看过郭静遥 她仍旧爱穿裙子袁 袁 袁因为腿漂亮 而且腰又细 今天一套藏蓝的袁 明天一套深红的袁 后天一套铁灰

袁 把那些食客弄得五迷三道找不着北遥的她的长卷发扎起来袁 绾成一个发髻袁 露着光光的额头袁 只颊边各有一绺不经意散下来的发丝袁 遥越发显得妩媚 郭静不喜欢人

袁 她让食客就称她老板袁家叫她老板娘

野老板冶野老板冶 的声音叫过来袁 她蹬着高跟鞋袁 不紧不慢地打发他们遥杨康泄了气遥 袁就是离了婚 拖着个妞妞袁 郭静还是能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袁 她仍旧那么漂亮袁 好像命运的捉弄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袁 那些冲着她去的愣头青袁男人们袁 腆着脸地追捧着这朵早已败落的菊花遥杨康想着自家店的生意惨淡经营着袁现在县里的小饭店越来越多袁 东北菜尧 湘菜尧 川菜尧 粤菜袁 甚至还有上海菜袁 连原来

袁 放下身段袁独占鳌头的满喜楼也不景气开始做平民生意了遥 杨康其实气恼的袁 是

袁 不过两百米的距离袁她的店和郭静的店抄个小道就从车站坡走到二级路了袁 而且袁郭静的菜式那样便宜袁 营业到那么晚袁 这不是明争着抢夺她的市场吗钥

院野杨康咄咄地走过去 你把店关了吧浴冶 她冲着郭静说遥 她已经搬出去两年多了袁 袁 她几乎没怎么回来袁这段时间 都没怎么见过郭静遥

郭静惊一下袁 本来看到杨康惊喜的表

院野什么意思钥冶情马上就木掉了

院野 袁 我给你带个话遥杨康说 没什么你哥单位要过来查你们这些小店的袁 还要

袁 食品安全部门袁联合卫生监管部门 你哥不好意思出马整自己的妹妹袁 到时候袁 你还开着袁 别人来收缴和封你的店面袁 就不好看了遥冶 杨康说完就走掉了袁 她还穿着银行的制服袁 脖子那儿打了一领丝巾袁 她还是满意这套衣服的袁 剪裁合体袁 料子不错袁有点巡视干部端着的模样遥

袁奶奶去世办丧事的时候 杨康才又见着了郭静遥 她没主动和郭静打招呼袁 因为郭静的小店还在嚣张地开着袁 而且似乎生意越来越好袁 有往下扩大的意思遥 杨康现

袁 分管业务袁在已经升到分理处做副经理有日子忙得不见踪影了遥那天也确实倒霉袁 袁郭爸爸陪客时 多灌了两盅袁 结果骑电动车回来时就出了车祸遥 他醒来后左腿已经截肢袁 糊里糊涂的袁

袁怎么也想不起当天是怎么回事 只有郭妈妈守在旁边使劲地抹眼泪遥

袁郭静带着妞妞看着爸爸和妈妈 小侄子现在学习紧袁 活塞厂离这边远袁 没方便带过来袁 站在床前的还有郭宁和杨康遥

袁 院野郭静你得出去住浴很久 杨康说你这样下去袁 太妨了浴 没有离了婚的闺女还住娘家的道理浴冶

院野 袁郭宁劝杨康 你少说两句 咱爸才过麻药劲呢浴冶

院野 袁杨康说 就是咱爸过了麻药劲 现在清醒着袁 我才说呢浴冶 她仍旧冲向郭静院

野不是我不好袁 我是郭家的人了袁 不能由着你胡闹浴 你自己想想袁 你的命太硬浴 奶奶走了袁 爸爸成了残废袁 你自己的头个儿子 噎噎我就不说了袁 袁

我原来都没提过 打你离婚住家里袁 我和郭宁的工作差点也没了袁你侄子不是学习忙袁 他才多大就在出水痘袁袁 放在我妈家好好照看着呢浴满脸的泡 再往远了说袁 爷爷本来也是老干部袁 可不就是因为你命硬袁 把爷爷也妨了袁 害他七十多岁袁 袁

还得受牢狱之灾 郭家本来一直火旺旺的呢噎噎冶爸受不了袁 院野

打住杨康的话头 我快动不了了袁 你在这儿胡扯什么钥浴冶院野 钥

妈也说 这哪像嫂子说的话 这还是一家人吗钥冶杨康冷笑起来院 野爸袁

你还是得靠我们给披麻戴孝养老送终的袁 你护着她有什么用钥 妈袁 你也真糊涂袁 郭静早出了家门袁哪里算我们郭家的人钥冶

郭静的小饭店终于关张了 因为城管出面袁 食品卫生袁 还有占道经营遥 城管不是郭宁的单位袁 和城建属于两个部门袁 郭宁再怎么样袁 也不会动妹妹的小店袁 不管杨康怎么瞎扯过要要要这是哥哥郭宁的解释遥

郭静经不住那些罚款 又听妈说嫂子开的

袁 冲突挺大袁饭店就在她两百米路处 她索性就关掉了遥

总不能在家待着 她是没有靠山没有

袁 还有个妞妞要养袁支柱的人 现在妞妞在学舞蹈袁 袁

舞蹈服舞蹈鞋 还有被选拔上台表演的衣服袁 哪样也得开销遥 她就又在县中心那家茶馆的楼上袁 租间屋子袁 置下六张麻将桌袁 弄了麻将小屋遥

她的同学朋友也多 人家一直喜欢和她来往袁 麻将小屋的生意挺红火的袁 那结

拜的金兰们有时候闲来没事袁 也会捧她的场袁 带过两三个男的袁 明着暗着就有介绍的意思遥 中间也有两个不错的袁 长得也好袁

袁 追郭静的劲儿还挺大袁人的脾性也好 但

袁 遥 说起来袁两下里接触 郭静就懒了意思她讲起自己第一段婚姻的失败袁 就是当初两只眼睛没有睁得大大的袁 所以连小兵这样的人也凑合下去了遥 现在袁 她年岁大了袁经历多了袁 犯不着找长期饭票一样袁 随便她得自己喜欢他要要要这点选个什么男人遥

遥 曾经袁 她是真不大懂爱情袁太重要了 以为自己有人追求袁 然后又嫁了不错的人家袁人生就美满了遥 其实袁 绝不是那个事儿浴

袁 袁妈听了挺着急的 妈劝她 你还是好歹把自己打发了吧钥

院野 袁郭静问 如果还像原来那个人 就因为钱多便嫁他袁 那可没好日子过吧钥冶

院野 袁 袁妈说 你太讲究了 我和你爸 你奶和你爷袁 你哥你嫂袁 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钥冶

院野你和我爸袁 我不清楚遥郭静笑起来我奶和我爷袁 至少我奶死心塌地地爱着我爷呢袁 我哥我嫂袁 至少他们互相爱着呢浴冶

袁说起来也有个处得不错的 是刘黑子的司机要要要刘黑子虽然退居二线袁 但政府还是给他按级别配了小车和司机遥 司机长得个子挺高袁 人不大爱言笑袁 还说也是桐乡一中的袁 不过比郭静高几届袁 记得郭静在台上表演过独唱要要要郭静倒不记得自己表演过独唱了袁 那人就哼一句院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袁 郭静笑起来袁 想起是有那么一次袁 应该是帮着救场的袁 有个能唱美声的女同学倒了嗓子袁 老师临时把郭静拉上台遥第一次就觉得挺谈得来袁 分手的时候感觉也特别好遥 他后来说起自己有个儿子袁 比 郭静的妞妞略小一岁袁 倒挺直率地说起妞妞过来的话袁 必须随他的姓袁 两个孩子应该处得不错袁 他儿子很喜欢有个姐姐遥 郭静没言语袁 想着可能这就是他的求婚了遥

袁妈妈不大同意 觉得现在身份降得也太快袁 竟沦落到和刘黑子的司机扯上了婚姻遥 院野嫂子袁刘黑子倒也直 现在还是要明白事儿袁 小静毕竟离了婚的女人袁 又拖着孩子袁 我们又不是大地方袁 很多人的老规矩老脑筋都转不过弯来遥 只要他们处得好袁 将来那天设宴在满喜楼要要要现在总是个伴儿浴冶桐乡县的人有点大事袁 还是喜欢满喜楼的排场袁 刘黑子请的客袁 召集的就是郭家刘家的小字辈们袁 其实深的意思袁 也有帮司机保媒的感觉袁 反正他也是郭静的干爸遥杨康来了才开的席要要要现在杨康特别忙袁 银行又调她当信贷部副经理袁 她一直

野副冶 的气袁 再有天大的本事袁生着这个 现在还是论资排辈的时代袁 没有那张大学本科文凭袁 野正职冶 上去遥怎么也爬不到 杨康一边走进包房袁 一边挂了电话遥 她直接冲着

院野薛小兵的妈妈打过来的袁郭妈妈说 有笔

袁 不过应该弄妥了袁贷款的事稍微麻烦点

噎噎现在叫什么事儿钥 银行要完成贷款任务袁 还得求着这些大企业双手捧着钱送给他们呢浴冶

院野刘黑子打着哈哈 你们银行放贷出去袁 回来的利息也高得不得了啊浴 不弄这些企业帮你们袁 你们的钱就生不了钱的浴冶

院野杨康冷笑起来 银行也被地方玩死了袁 袁多少呆账死账 原来的也没办法追回来袁 再不跟紧点这些成长快速的私营民营企业袁 银行算完掉了遥冶 刘黑子没再吭气袁想他曾经做县长的时候袁 也弄过多少这些呆账死账的袁 袁 袁现在退居二线了 哼哼 这

小杨康越来越狗眼看人低袁 竟然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袁 想暗暗打谁的巴掌钥 左不过是刘黑子我现在没有实权了吗钥

遥 袁郭宁忙叫人开席上菜 这当口 杨康坐郭宁和郭妈妈之间袁 郭爸爸现在瘫在床上袁 基本不出来应酬遥 杨康和刘黑子的三

袁个孩子都打了招呼 刘黑子当时把孩子安

袁 袁 税务局的袁排的部门也不错 公安局的还有个县政府的袁 可惜当时这三个孩子都

袁没考上正规大学 现在就没能评上公务员要要要这是刘黑子一生的悔事袁 到了到了袁还是论文化的时代袁 这几个孩子如今也三

袁 只能在部门里做最基础的工作袁十多了升职恐怕是无望的遥 杨康眼睛都没瞟郭静一下袁 院野杨康只对郭妈妈说 薛小兵的妈妈给我话儿袁 想让小兵和郭静复婚遥 我觉得这真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儿袁 出了门的袁

袁 这是什么样的福分浴别人还想接回去 我也见小兵了袁 小兵说袁 还是会好好地过日子袁 毕竟俩人有个妞妞袁 他是真放不下妞妞遥冶郭静没吭声袁 只专注地吃着晃到她面

遥 刘黑子觉得不好说话了袁前的一盘小菜

院野对着他那司机 你先下去帮我到家里拿件夹克过来吧遥冶 那司机起身走掉了遥 杨康笑起来院 野干爸袁冶 她现在很少这样称呼刘

袁野黑子 怎么连司机都和咱们一起上桌了钥冶

院野郭妈妈连忙偏了话题 你说的复婚的事袁 当真啊钥 这倒是好事情浴冶

院野 袁杨康说 如果不是真事 我何苦特地过来讲这些钥冶

袁 院野刘黑子也气郭妈妈 直接说 算了算了袁 嫂子袁冶 袁野他冲着郭妈妈 你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啊浴 孩子们袁 可劲儿地吃菜浴冶 遥 袁

后来一起回了家 刚进家门 郭静便表态袁 既然嫂子这么给面子揉合她的婚事院野我不会和他复婚的袁 我不想再挨打了袁 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他浴冶袁 院 野夫

杨康并不朝向她 对着郭妈妈妻间打个架算什么钥 还有袁 你也要有你的招啊袁 你不是掌握他们家的经济权吗钥 什么企业的账袁 哪里经得起查钥 你留个心眼儿袁 这薛家的天下袁 还不是你的钥浴冶院野

郭静也朝向妈妈 我才不过那种一家子不像一家子的日子呢浴冶杨康真生气了院 野妈袁

那我把话往明遥 袁 现在是政府要规划袁了说吧 这老宅子过段日子就拆迁袁 你问郭宁袁 计划早下来了遥 你们最好趁现在拆迁的风声来了袁 行情看好袁 赶快卖掉袁 还能赚一笔不小的钱呢遥 你和爸袁冶 袁野

她朝房内努一下嘴 搬到我们家去遥冶野那袁 小静呢钥冶 妈妈不安地问一句遥杨康决断地说院 野妈袁

你怎么还不明白钥 就是因为你们留着郭静在家里袁 让她袁 完全不想再嫁人了遥安逸着有退路 离了袁 浴 卖了房子袁婚的闺女住家里 有多晦气袁 袁

她没地儿住 要么找出租屋 要么就嫁人要要要嫁人袁 浴 袁

不就对她好了嘛 妈 你总袁

不想留个女儿 还带着个小拖油瓶的外孙女儿袁 这么胡闹着过一辈子吧钥冶妈妈点点头袁 院野

冲着郭静 你嫂子嘴狠袁 但心还是为着你袁 你这么拖下去袁 越遥 一个女人家袁拖越嫁不出去 虽然开饭店开麻将馆袁 看着挺能的袁 袁

可是 哪还有正经人家愿意娶你啊钥 要我说袁 我们真就卖了这房子袁 反正迟早要拆迁袁 你就嫁了小兵袁 再好好过日子袁 啊钥冶郭静站起来袁 笑着对自始至终不吭声

的郭宁说院 野 袁 当初我对你们怎么样袁哥现在你好好看看你们对我袁 啥样啊钥冶郭宁一直闷头抽着烟袁 过了这十多年袁袁 袁 确有些干瘦袁他已经老了 虽然还是瘦原来挺直的腰板儿袁 部队训练多少年的脊梁袁 现在有点驼了袁 脸色也发黑发青袁 据说休息不好袁 每天和单位里的人喝酒宵夜袁 遥 郭宁不看妹妹袁打牌 听说酒量很大了掐了烟头袁 院野你哥袁流下几滴泪来 他没用啊浴冶

秋天的时候袁 袁

开始采摘杭白菊 现在得赶时间袁 采花骨朵袁 如果过了这个时间段袁 花骨朵开了袁 价钱每斤就要便宜好几块呢袁 赶时间就是赶赚钱遥 花骨朵儿袁 大家都叫它胎菊袁 一个月内基本上能采三茬遥

袁 袁

今年菊花种得好 快到十月初了 气候还是小阳春的暖天袁 去年气温在这个时候低了袁 就没采上第三茬呢遥 再过十来天袁 又到皇菊和金丝菊的采摘期袁 金丝皇菊是今年才种的袁 真比较难管理袁 温度呀袁 旱虫呀袁 可让郭静上了不少的劲袁 真是比较麻烦的袁 不过想想它的利润袁 看看它们通体黄透透的在田野里摇啊摇的袁 郭静的心就像铺满了金光大道一样遥

地里现在雇了八九十人 忙得透不过气来遥 郭静和那帮雇来的人一起采摘袁 她戴了草帽袁 顺着草帽裹了宽大的围巾袁 一

袁 再打个结儿遥直遮到脖子那儿 她还是怕太阳把自己的脸晒黑了袁 她仍旧挺讲究的袁早上眼霜尧 早霜袁 晚上精油尧 爽肤水尧 晚霜袁 一周两次面膜袁 没敢含糊过自己遥 下地的时候袁 她穿了迷彩裤迷彩衣深筒套鞋袁 两只手都戴上帆布手套袁 拿着篮子就一路采下去遥从前年开始种菊花的袁 也是一路摸索着过来遥 地倒是有袁 桐乡县下面的村子里

袁有太多的闲田 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袁 袁老人使不上劲 留一点地给自己种上口粮袁 大部分就低价租出去遥 郭静原来牌

袁 说浙江老板想收购菊花袁场上有个朋友但本土价格太贵袁 袁想到外地来收 郭静觉得这真是个机会袁 说干也就干上了遥 金兰们打趣她说袁 也只有她袁 一个城里的闺女袁会到农田里来劳动遥 院野郭静笑 我怎么也得生存啊浴冶

袁 她被逮进派出所袁麻将馆被人举报然后就下到拘留所袁 遥关了五天 穿了灰色的罩衫袁 每天早晚身板笔直地背管理条例袁

袁有时候被派到院子里打扫卫生 有时候在阳光下做些简单的体操袁 然后顿顿吃的是黄豆炒肥肉皮袁 她把肥肉片分给另外的女人袁 没有沾一口荤腥袁 这五天黄豆生涯却把她养得白胖了些袁 放她出来的时候袁 见

袁 一直到现在遥到黄豆就直吐 司机和她再

袁 有时候郭静也会在街上看到袁没联系过她倒没躲他袁 他却垂下眼睑就跑开了袁 总是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袁 县人大主任的座驾袁其实蛮朴素的遥

袁忙完这茬收成 给那浙江老板交上货后袁 郭静在村里已经住了一个月袁 她终于腰酸背疼地返回了家遥老宅已经拆了袁 现在的规划速度真快袁据说车站广场将来要建成现代化模样袁 有动车甚至高铁会往这边过遥 郭静在桐乡一

袁 也是平房袁中附近租间房 和老屋的结构挺像的袁 旁边各两间卧室袁 中间一个大厅袁连摆设也照原来老屋的样子安置遥 爸现在

瘫在床上袁 头脑却清晰袁 有时候还会要求蒙蒙把他推到厅里袁 来打一场小麻将遥 妈妈买菜袁 袁 然后做点饭要要要收拾一下家里蒙蒙是不干这些的袁 当初来时就讲好袁 只照顾爸爸袁 多的事一概不管要要要郭静和妈妈悄悄地议论过袁 袁

现在山里的丫头 也这么厉害了浴 到底妥协了遥 爸现在身子残了袁不能再让妈跟着亏了身体袁 所以郭静咬咬牙袁 应了蒙蒙遥 蒙蒙来家也有两年了袁 就过年的时候回去一段袁 一年三百多个日子袁也全凭这小闺女袁 现在袁 倒处得像一家人一样遥 妈妈现在轻松袁 每晚都会去新公园跳广场舞袁 正好新公园旁是妞妞的舞蹈学校遥 从小到大练的童子功袁 一晃十多年就过去了袁 妞妞愣是比一中的女同学看着都出众袁 头发从来梳得光光溜溜袁 在脑后甩一条马尾袁 身子板是笔直笔直的袁 走起路来袁 目不斜视袁 却烟视媚眼袁 比当年的郭静还要出趟遥毕业十五年后袁 学校组织了郭静她们袁

这一级的同学聚会 大大小小来了两三百人袁 是当年毕业人数的三分之一袁 有的混得人模马样的袁 袁

去了北京上海广东 还有的甚至去了美国德国加拿大袁 这些都没过袁 来的大都是留在桐乡县的袁来参加聚会彼此平常也照面遥 还是在满喜楼办的袁 老店真不愧是老店袁 袁

风雨飘摇多少年 当年好多热闹的餐馆都倒了袁 就它还在遥杨康在另一桌上袁 袁

微有点发胖 不再像原来学生时期了袁 现在她话多袁 而且也风趣袁 俏皮袁 春风得意袁 还和几个男同学说说疯话袁 袁 但是蛮有分寸的袁调调情 不失同学感情袁 也不丢领导身份遥 她一桌一桌地过来敬酒袁 和老师那两桌尤其敬得欢袁袁

停留的时间也长 上了年纪的老师们眉眼 模糊但带着喜悦和巴结的神态对着她袁 也不知是为自己培养的袁 这个都不太记得的女学生现在出人头地而高兴呢袁 还是转着脑筋在想着自己的儿女孙子在哪里要靠得上她钥然后袁 袁

杨康过来了 敬郭静这桌十二金兰要要要现在只有十金兰了袁 有一个生癌去世了袁 遥

有一个嫁到福建没回来 大家扫郭静一眼袁 多少年的姐妹了袁 她们得尊重她浴 袁 也没看杨康袁郭静没起身 她转头朝大投影看去袁 袁

有个男生喝多了 在和另一个女生抱着唱院 袁

想你想你想你 最后一次噎噎 袁 开怀地笑起来遥想你 郭静朝着那边袁 尴尬地碰了下杨康的杯袁大家都没起身杨康识趣地走掉了遥袁

很多时候她们没讲过话了 很多时候她们也没见过了遥 院野

郭静说 我不想让自己不快乐袁 但看到她袁 我就会不快乐袁 所以我就不要看到她浴冶 所有劝的人也就作罢了遥 袁现在小广场修得特别漂亮 像大城市一样袁 有人工开凿的湖水环着袁 还植着垂柳遥 公园中心有个小亭子袁 旁边堆放了人

袁 黄艳艳的袁工种植的盆栽菊花 在凉下来

袁 好有生气遥的秋日里的一片萧肃中 郭静在小亭子里看妞妞表演袁 妞妞的身摆太漂亮袁 一招一式都透着灵气袁 好像每一个动

遥 妞妞在县里电视台表演过袁作都会说话

袁 这趟是去北京袁后来又到区里表演 真不容易浴 郭静答应妞妞袁 她一定陪着她去北京的遥

野 袁和你年轻时一样 妞妞真是太出众了浴冶 杨康的声音袁 淡淡地在郭静喜悦的表情下传过来袁 郭静的那种自得的喜袁 一下

子僵在那儿袁 烟消云散了遥

野其实说老实话袁 人家都说妞妞强过当年的你袁 袁 袁我没觉得 妞妞是不错 相当夺目袁 但比起你袁冶 袁野你是袁杨康顿了下 颠倒众生啊浴冶

遥郭静准备叫妞妞离开小亭子 妞妞有点喜欢招摇袁 她爱在大庭广众下表演袁 美其名说是永远不会怯场遥

野你不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吗钥冶 杨康赶着说了一句遥 前年妞妞的爷爷奶奶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袁 当场死亡袁 郭静没去丧礼袁只让妞妞过去了袁 听说薛小兵已经娶了新妇袁 都有了孩子遥郭静愣一下袁 袁她的儿子 她的那个才不到两岁就说是死在了上海手术台上的儿

袁 袁 他的离去浴子 她从来不相信他的死亡是的袁 只有杨康知道他的下落袁 当初是她陪着妞妞的爷爷奶奶去的上海袁 她知道所有的真相浴 郭静站住袁 回转身看着杨康遥

野我可能不会告诉你的袁 你从来没对我真心过浴冶 杨康说遥

野那你要我怎么样钥 你借我的钱袁 我从来没叫你还过袁 你怎么整我的袁 我从来没和你计较过袁 你甚至袁 还把我弄进了拘留所噎噎冶

野拘留所的事袁 你不要怪我浴 你自己不留心自己的身份袁 好好的一个女人家袁 郭

袁 袁老爷子的大孙女 开什么麻将馆 真让人笑话浴冶 杨康冷笑着说遥

院野 袁 对吧钥郭静记挂着儿子 他活着

袁我只要知道这个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遥冶 郭静看着她袁 这么多年袁 她第一次看着杨康遥

野他爷奶当年和我一道袁 把他送到江苏去了袁 我到现在还记得抱着他袁 把我累得 啊袁 胳膊一直到如今都酸疼袁 还得了腱鞘炎遥 后来我们找了户人家寄养他袁 每年的

袁 每次去看看他袁消耗还是挺大的 给那户人家足够的费用遥 前几年他奶奶还在的时候袁 我看过他的相片袁 长得挺高的遥 不过也很壮袁 他奶说他会识人袁 也会叫人袁 不算特别憨袁 还能自理呢浴 不过现在袁 这两年袁 我就不知道情况了袁 而且袁 也不知道支撑他的费用断了没袁 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袁 毕竟只有他爷爷奶奶知道他的下

噎噎 袁落 我 也就记得那个大概住址罢了

噎噎冶野你告诉我浴冶 郭静的声音有点抖遥

袁杨康冷冷地看着她 嘴角的笑容往下撇袁变了形袁 是十足的嘲讽遥野妈袁 妈浴冶 妞妞叫郭静袁 野哎冶郭静 一声袁发着抖遥

野你是不会告诉我的袁 对不对钥 你就是想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受着折磨袁 对不对钥

钥 你为什么要折磨我钥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到底怎么对你了钥冶 郭静诘问着袁 她想不起来杨康曾经的容颜袁 她都不太记得杨康在

袁 后来成了姑嫂袁学校时的模样 是亲人了啊袁 为什么现在一步一步走到这境地钥 郭静的话里是哀求的声音了遥

野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袁 我就是想让你受折磨浴冶 袁杨康仍旧波澜不惊的 至少在现在袁 她应该是袁 赢了她浴很久袁 郭静平静下来袁 看看杨康袁 仔细地看看袁 好像能从杨康的眼睛里搜索出什么秘密一样袁 然后袁 她紧紧身子袁 绝望地坚定地转身遥

野你结拜了十一金兰袁 你和那么多人交往袁 没有关联的一切人遥 你却从来没有把我们联系起来袁 郭靖袁 杨康遥 天啊袁 在一个

浴 我还记得有一次一个男生说袁班上六年

耶 袁 袁 袁你是郭靖 她是杨康 你们多巧啊 是

叶射雕英雄传曳袁 是传奇啊浴爷 可是你回复说袁 耶我可不是那个靖袁 我是安静的静袁根本扯不上的浴爷 你决然地扯断我们所有的关系袁 所有的巧合和传奇袁 你眼神里是那般瞧不起浴冶郭静惊了一下袁 她没有想到她命运里的某些劫袁 这个给她屈辱给她劫数的曾经的同班同学袁 如今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嫂子袁会一直耿耿于怀着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袁去无端仇恨她无视所谓名字传奇遥

野你从来没有认真对过我袁 无论我怎么巴结你袁 无论我怎么讨好你浴 你甚至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浴 你就是不想把我的名字

袁和你的名字联系起来 你从来就不想我们有任何关系浴 你从来就觉得我和你不能相提并论袁 平起平坐浴 你就真以为自己是郭 靖袁 最终赢了天下袁 而我就是那倒霉的杨康袁 万人唾弃的袁 被你同情做你正面陪衬的而最终被你摧毁的杨康浴冶 杨康在背后有点歇斯底里了遥郭静愣住袁 想想袁 还是走掉了袁 迎着等得有点委屈了的妞妞遥

院从来没想过杨康可真就是杨康呢 只有自己满腹的理由和委屈袁 只有私欲无止

袁 只有无以名状的嫉妒和仇恨袁尽的膨胀从来没有感恩和铭谢袁 利用了郭静郭靖般的心肠袁 现在倒反咬一口袁 一切都是这劫数该来的自作自受钥 这真是一个什么样的江湖呢钥在夜幕下看着那般明艳盛开的菊花袁瑟瑟的秋风里真是只有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大气和自豪袁 郭静终究是郭静袁 拉着妞妞袁头也不回地离去了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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