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地铁

Literature and Art of Guangzhou - - 新 诗眼 - Text 石广生

时令已过夏至袁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你感觉不到早晨的清凉遥 急急忙忙钻进地铁袁总算是摆脱了炎热的包围遥站台上袁 人们伸长着脖子袁 扭向右边袁个子矮的袁 还踮起了脚尖袁 焦急地张望着

黑洞洞的铁轨尽头 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院 野来了袁 来了遥冶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袁大家一个劲地往前拱遥 站台上穿着杏黄色

院 野请

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急忙举起小喇叭大家站到黄线后边袁 请站到黄线后边遥冶 这些年袁 公职人员说话能带个请字的可不多遥地铁列车从人们的面前冷冷地穿过袁 天啊袁每个车厢满满地装满了人遥 个别机灵的小伙子反应快袁 顺着车身跑袁 寻找稍稍松一点的车厢袁 以便抓住机会挤上车遥 传送电梯上袁 噌噌曾往下跑的多是赶时间上班的年轻人袁 个别出行的老头老太太袁 也赶紧一颠一颠地三步并作两步袁 甩开罗圈腿往前走袁 可惜袁 他们晚了一步遥 列车毫不客气地合上双门袁 扬长而去袁 身后响起了一片叹息声遥眼看着列车一趟两趟地过去还上不了 车袁 我暗暗地告诉自己不能再斯文下去了袁

袁 和客户见面的约定时间就会错过遥否则于是袁 我伸出双臂袁 在人潮中抹开一条缝袁使劲把自己压进车厢袁 但还是不够空间进去袁 于是我用十分低沉而有力量的声音吼出院 野 浴 渊 袁

企埋滴 企埋滴 往里站 往里站冤浴冶 我在体制内当过领导袁 必要时发出的声音余威尚在遥 混乱的人们大概以为我没准是微访领导或者是便衣公安还是地铁的工作人员袁 袁

一边斜眼瞟着我 一边不由自主地互相挪了挪身体袁 算是腾出一点点空间袁 让我肥胖的身躯得以塞了进去遥 其实袁 与其说是我硬挤上去的袁 不如说是我

背后的人潮把我拱进去的 看着车厢的双门合了起来袁 我赶紧提气收腹袁 踮起脚尖袁怕是车门碰到我的屁股遥 但还是顾此失彼袁

野枚肉冶

车门还是把我背上的 狠狠地夹了一下袁 顿时感觉到有一股火辣辣的疼袁 比拔火罐还火辣地疼遥 还好袁 车门感觉到夹

袁 自动地往回松开一下袁到障碍物了 我旁

边的那位小女孩惊恐地看着我 张着大口

袁 袁

往里缩了一下 我赶紧挪了挪 这回我算

是装进来了遥 袁车门也顺当地关上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遥 袁背还在隐隐地疼 我想到电影里溃败的国民党官兵在争夺逃往台湾的破木船袁 最后抢上船的人都心存侥幸遥我至今还清楚记得电影里有一句台词院

野张连长袁 行行好袁 拉兄弟一把吧遥冶

野二十块钱没了袁 迟到了袁 公司要扣钱了遥冶 一个穿着黑裙白衬衣职业装的女孩哭丧着脸对着一个大男孩诉说遥 他们和我一样袁 也是等了三趟车才侥幸挤上来的袁 让

野同是天涯沦落人袁人产生 相逢何必曾相识冶 的同情感遥 男孩子见她难过袁 就借着人潮拥挤袁 顺势把她揽在怀里袁 轻轻地帮她理好额头的乱发袁 女孩把头埋在男孩的肩膀上袁 袁一脸幸福 上班迟到将被公司老板克扣二十元的事情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了遥 人们羡慕地看着他们袁 默不作声袁 仿佛在参加庄严的婚礼酒会遥

袁车厢的空气还算勉强足够 虽然有空

袁 尧 推挤和身体相贴袁调 但人们由于奔跑不少人已经是汗流浃背遥 人与人贴着一起袁明显能感触到彼此的皮肤遥 袁我在想 公司如果重新装修的话袁 一定要给员工设男女冲凉房袁 让员工上班的时候先冲个澡袁 换换衣服什么的遥出于自我保护袁 袁在杂乱拥挤中 有经验的女孩子总是和贴近自己的男性侧身而站袁 野T冶 字形遥形成一个 万一是相对而站

袁 则用双手抱着包包袁或者贴着男人的背

袁 以免敏感部位受到侵扰遥增加一道防线找到车厢墙角的那位女孩空间比较宽松袁便掏出手机来袁 一边看微信袁 一边在偷乐袁

遥 列车慢了下来袁估计那头是男友在逗她她抬头一看袁 院野糟糕袁突然惊叫一声 坐过头了冶袁 拨开人群袁 慌里慌张地窜出去遥 我忍俊不禁袁 笑了遥 但车里的人大概见惯

袁 袁 没人笑出来袁了这种情形 早就麻木了让我掠过一丝淡淡的尴尬遥到了珠江新城站袁 车门改为右边开门袁车上的人以为是左边开门袁 一时没反应过来袁 说时迟袁 那时快袁 站台上的人已经毫

袁 和我形成了面对面遥不客气地涌了进来这种情形袁 如同一群学生来找校长论理或者民工找老板讨薪那种气势汹汹的感觉袁让人产生压迫感和缺乏安全感遥 里边的人要往外走袁 外边的人往里涌袁 互相推攘起来袁 乱成一团糟遥 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喜玛拉雅山能成为世界屋脊袁 不就是欧亚大陆板块和印度洋板块互相挤压形成的吗遥

钥 我正胡思乱想袁可是人能挤出个姚明吗

野甭挤了袁突然车门那边传来一声 再挤就把我挤成照片了冶遥 不少人笑了袁 笑的人应

袁 或者在北京待过的袁该基本都是北方人因为广东人的幽默方式和北方不同遥

野喂袁 今天股票涨了浴冶 有人在低声和他的同伴说袁 虽然声音很低袁 却很清楚袁 能听出对方是个有涵养的人袁 因为大部分中国人都习惯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遥 众人很敏感地望过来袁 那画面极像西方一幅著名的油画袁 袁乘坐在亚当方舟上的难民 突然发现了遥远的前方浮现出一道海岸线一样袁

遥 人们忘记了疲倦袁眼里闪耀着绿光 忘记了车厢里那股荡漾着荷尔蒙的汗酸味遥

遥杨箕村是地铁几条线路的交汇地 上下的传送带上袁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袁 有上有下袁 人们纵横交错袁 袁行走有方 川流不息遥 袁仿佛是一场大战役就要打响 千军万马在来回调动袁 穿插行军遥 眼看迟到的人袁

院野 袁顺着电梯一边跑一边喊 让一让 让一让遥冶 出于拔刀相助的心态袁 我也跟着喊院

野大家靠右站袁 腾出左边遥冶 我记得莫扎特

叶费加罗的婚礼曳的歌剧 里边有一个著名

野给繁忙的人让路冶遥的男中音唱段叫 是啊袁 我们什么时候学会让路呢钥 在国外你要是看到传送电梯上两个人并排站着袁 甚至勾肩搭背袁 你就可以和他说中国话袁 通常不会有错遥

袁加入到浩浩荡荡上班大军 铁流般地汹涌着往前走袁 前头就是杨箕村站一号线的转换口了遥 呼吸着那弥漫着青春体味的空气袁 你甚至觉得自己也英姿勃发袁 躁动萌生袁 甚至你莫名其妙地产生悲怆的英雄感袁 向前向前向前遥

野停袁 停袁 停浴冶 一个瘦高个的保安孔

袁 在空中来回摆动遥武有力地举起手掌 他

袁旁边矮胖的同事慌忙吹响了口哨 搬起一排铁栏杆把人群迎头拦住遥 地铁不堪其负袁保安不得不实施截流了遥 大部分人没有怨言袁 静静地等候袁 利用时间在低头弄微信遥与其说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袁 还不如说这些人大部分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毕业生袁 即便打工的日子窘迫袁 也懂得尊重自己袁 保持着谦谦君子的风度遥 倒是有几个年纪稍大的阿伯阿婶袁 不守规矩地迈过铁栏杆的间隙尧 袁隔离带的花盆 大摇大摆地晃进入口遥 有人揣测说袁 那些是当地城中村的人袁 在周围牛惯了遥 也有人说袁 他们

袁 当年就是造反串联的红卫兵袁这个岁数年轻时就把野蛮错当成革命性了遥个别有急事的年轻人袁 也想效仿那几个阿伯阿婶那样越栏而过袁 却被保安大喝

袁 遥 一胖一矮的两个保安袁一声 推了下去吆三喝四袁 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被他们说拦住就拦住袁 说开闸放行就放行袁 脸上露出踌躇满志袁 遥得意洋洋的神情 他们面 对着心情凝重的旅客袁 来回地迈着方步做领导状袁 想象着当大领导的感觉袁 想象着掌握别人生杀予夺的权力的那份快感袁 忘记了昨夜下班时被冼村或者棠下村的房东或包租婆催要房租的难受袁 也忘记了自己老家房子被强行拆迁的痛楚遥我记得小时候到我外婆乡下玩的时候袁

院 一条狗打不过大狗袁见过这样的情景 落

袁 遇到比自己瘦弱的小狗袁荒而逃的时候

袁 轻则冲小狗一阵狂吠袁就会扑过去咬它以寻求宣泄和报复遥 袁动物这样 人往往也是这样袁 恨的互相传递总体来说要比爱的

遥互相传递来得容易和直接 我们的一些国人也这样袁 处于弱势受到挫折和不快袁 没有宣泄和倾诉的渠道袁 就会用别人收拾自己的方法和态度袁 去收拾别人遥 我认识过

袁 后来穿上制服袁几个本来为人不错的人

袁 遥有了一点小权力 人也就变了 中国不乏

袁这样的一些人 一旦手里掌握着那么一点权力袁 就特别的嘚瑟袁 一分权力用到十分袁哪怕区区一个值班室门卫也要显摆遥 也许他们都有同样的感受袁 我出去办事那么难袁关卡那么多袁 到处要求人说软话袁 看别人脸色袁 袁今天别人撞到我的枪口 凭什么我不也来那么一下钥被吆喝也好袁 袁被挤兑也好 班还是要上的袁 日子还是要过的遥 在中国袁 衡量一个人是否成熟沉稳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你是否有忍气吞声的耐性袁 看你是否能够在逆境中少言多行遥 否则你就是愤青遥走吧袁 遥别想多了 跌跌撞撞又换了一

袁野东山口到了冶趟车 的播音让我从思绪中醒来遥 你准备下车了袁 可是你别以为你

袁想出去就可以轻易得逞 别以为你可以从容不迫尧 风度翩翩尧 顾盼自如地夹着公文

包出站遥 那拥挤那热闹那迫不及待那争先恐后袁 不亚于乡下春节庙会遥 我不习惯推人袁 却早已习惯被别人推攘袁 因为我们要学会习惯没有尊严地活着遥 总算还是被人流夹卷出来遥 正想舒一口气袁 猛地一摸背包带还在身上袁 公文包不见了袁 估计是在挤出车厢的时候袁 让逆流而上的人群夹断 在里头了遥

野喂袁 我的公文包啊浴冶 车门已经合上袁铁龙蠕动着它长长的身躯绝情而去袁 我喊着追赶开动的列车袁 留给我的是越来越模糊的黑影遥

袁 传来卖唱者沙哑的歌声院月台上

野也许已经没有也许噎噎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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