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娜的诗(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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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垛

成年以后遇见的草垛,比从前更高被男孩和男人们仰躺过的草垛,一个个金色的旋涡时间从干燥的气味中收获低头看见的犁痕,会记住一块铁的平静回到土地中间,在回想和遗漏之间草垛下陷,像波涛一样亲密 在麦场、在牲畜棚、在草甸笨重的下午草垛垒起风的地图云的阴影,从草垛渗进另一种阴影你梦见那个被绳子勒死的人你认为绝对不是干草编织成的绳索你大口呼吸着近似腐败的味道,人们从烟蒂里抽出了一个天气 爬上草垛,幼年收割过的歌声戛然而止你像所有父亲一样,忍受着说不出来的话忍受着 远处看到过的更高的草垛

龟兹古国

在晾衣绳上晒得蜷曲的下午在昏暗的洞窟残破的壁画中,乐器还在弹拨在一首不完整的和歌中——我曾听命于我的佩剑:这里是龟兹我将会隐身于我的夙愿:这里依旧是龟兹 那波斯曲调的水分让我在某一个地方秘密地活着战争、苦役、罪人的刀口,将我弃于沙土智者在流放中,抵达了我丝绸的音律劫掠者,在自己的贪婪中面壁——我是壁画中最高的修辞被剜去双眼的造像,赐予我更多的星宿 这里有更多不属于谁的酒酿、经文、烈马在干涩的海盐中,我会过去在一部会被读错名字的古籍里消失在一个诗人的汉语中——我存在于:龟兹

祈 祷 时间一到,人们就为潮水打开窗户听他们谈论收获,谈论深渊风暴让他们生育风暴;黄金让他们到达黄金之国不具备的美德使他们安静—— 我只用诗歌叩门请不要应答,那些世俗的荣耀那耗尽我昨日的少女祭司一样的阿芙洛狄忒 失踪的名字,刻满礁石呵,丘陵、沙漠、洞窟中的神灵再也没有回到这里谁坐在冰冷的房间里写字——时间一到,她的身上泊满船只 我在你的旅行之间 游历过地图上不耀眼的国家节日就搬进了海水受困的教堂,安慰着信仰飘忽的来客厌世者更加厌世浪子回家的念头一闪而过呵,人们语言的想象建起高墙在口哨声,在植物的芒刺间在塞尔维亚的山顶——美好的山顶,要用于朗诵诗篇 我曾经感到旅行 不过是苏醒与睡眠睡眠与苏醒混血的晨昏,近似奇迹的光线有人找到了原矿,有人哭泣着返老还童我们始终相信那支撑着别人的幸福会落进自己的神情 像一个硬币,我将自己掷向风景道路许诺了我一件新衣、一个新的身体 你可能感到山顶,闪电触碰过别的大陆雨越来越大,你还感到一个人在用诗句修修补补,躲闪着灵魂 沙漠植物展馆 没有听见龙血树粗重的喘息白色砂砾是另一个人的童年他站在骆驼刺的阴影里默念一个女人为他取的名字 阴天,展馆的城市容纳下黑黢黢的戈壁我仔细分辨着仙人掌、斑纹犀角、盐生草那未抵达的纬度,像发烫的手指握着我有朝一日他会爱上我从异域带来的香料在温带,穷人用它们兑换粮食和薄膜 玻璃的穹顶,使人们忘记了沙子的边界情人们忘记了冗长的旅行沙漠玫瑰、罗布麻、石生花……在拥挤的眼睛中间我找到了一块与他相似的根茎 如果我走得不那么快 荷花有没有可能还在开水面抬升了 浮起的枯萎是破碎的剧情如果我走得不那么快我就是台下掌声最热烈的人 或者你也不需要闪光灯下再次谢幕最后你捧出了苦心的莲子我逃去了西湖 西湖有龙井茶茶里微涩 不加莲心 我不能走得太慢 我和你一样害怕看见真相荒芜 深澈以后的泥泞

你还是勇敢 开花 结籽把最汹涌的凋谢 献给台下的我 我们做了相互的看客我错过了你的一季 你错过了我的一生 短 歌 穿过众多枝条,阳光逐渐可以承受美好的事我将成为一个容器,啜饮北部湾的清水“不要和鲜花一起睡”在浇灌中,我会获得动物的警醒和它们温和的眼睛我已经精通谚语中的树种和沙地倚着桥的嘴唇,寻找到它的回声女孩儿梳着头发,我有银色的发带我有某颗小行星的转动我看见了平坦的早晨——多么的年轻 责任编辑:高鹏 作者简介: 冯娜,出生于云南丽江,白族,毕业并任职于中山大学。中国作协会员、广东省文学院签约作家。著有《无数灯火选中的夜》《寻鹤》等诗文集多部。曾获华文青年诗人奖等奖项。首都师范大学第十二届驻校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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