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凉粉哥我就做凉粉姐”,好的婚姻就是创业路上彼此陪伴 /

马名扬

Marriage and Family (Documentary) - - CONTENTS - 文 | 本刊记者马名扬

诗人舒婷曾在诗歌《致橡树》中这样描述理想的爱情:“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在山东青岛,冯晓丛和刘超中就是这样一对橡树与木棉般的小夫妻,他们的生活如同这首诗歌真实的演绎。

青岛啤酒节里的温馨“小屋”

2007年,大学刚毕业的冯晓丛在一次朋友聚会中初识刘超中。超中连续两 个月时间,每天都去接晓丛下班,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有间断。在这两个月中,他们聊了很多。超中讲自己以前怎么在广州辛苦跑工厂、联络业务,晓丛的眼神里除了崇拜还有那种想要向他学习的愿望。两人也互相讲了各自对未来的想法。他们惊奇地发现,彼此的志向和目标非常相似。

晓丛那时在《科技日报》青岛站做记者,她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小时候,每当晓丛看到电视上出现表彰大会,一些创业成功的女强人上台领奖发言,心情就特别激动。她会很羡慕地目不转睛地看完全程,然后大声对妈妈宣布:“妈妈!我将来也要做一个女强人!”妈妈提醒她:“你以为女强人那么好当的呀。”

这个念头潜伏在晓丛的心底,从未熄灭过,她一直想经营一份自己的事业。而这种想法和超中不谋而合,超中听她讲了自己的心声,特别愿意支持她实现梦想。两人越谈越投机,感情自然而然也越来越深,甚至都不敢相信,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一个与自己各方面想法如此契合的人?

当时,超中的广州朋友来青岛游玩。一行人爬山爬累了,便坐在路边小摊儿歇脚,顺便要了一碗海凉粉吃。

在青岛,海凉粉是家家户户都会熬的东西。原材料是一种长在海底礁石上的石花菜,把它熬成凉粉,晶莹剔透,泛着微微的黄色,吃上一口,清凉爽口还带有海洋的味道。

青岛路边随处可见卖海凉粉的小摊

儿,但广州的朋友从来没有吃过。他尝了之后大加称赞:“这个东西真好!青岛的海米、海带,我们那儿都有,但就是没有这个。能让我带回广州吃吗?”

朋友的这个提议让小情侣不知所措。这个东西都是本地人自家熬的,怎么能带走呢?他们想了想,只好买了一些石花菜送给朋友,仔仔细细地告诉朋友要添多少水、要放什么作料、有什么步骤,让朋友回家自己制作。结果没几天,朋友打来电话说,自制海凉粉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像这样从外地来到青岛,吃了海凉粉之后念念不忘的朋友还有很多。一直在心中存着个创业梦的小情侣就想,既然大家都说好,都想带走吃,那我们就卖海凉粉怎么样?把这种本地的小吃产业化发展,卖到外地去,让外地人也尝尝我们家乡特有的美味。

说干就干。眼看夏天就要到了,8月份的青岛啤酒节即将来临,那可是个盛会,全国各地的人甚至外国人都会来到青岛。晓丛提议:“不如我们就从啤酒节开始尝试,租一个摊位卖海凉粉,看看外地人到底吃不吃得惯?”

两人一拍即合。行动力极强的超中立刻开始联系租摊位的渠道。

而晓丛的工作让她犯了愁。她想辞职,全心投入到创业中去。但是现在的工作很不错,又稳定,又体面,父母怎么能同意呢?这时超中是她坚实的后盾,他打来电话说:“你辞职之后,咱们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你不要怕家人骂你,我养你。”晓丛最终还是决定辞职,为了自己年幼时的梦想,也为了可以和心爱的人一起奋斗。

晓丛当时这样劝说父母:“我就是想做自己的事业,不管是赔是赚,反正我自己负责。就算做得不好,大不了再找工作去!”父母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了。

超中联系到了摊位租赁方,原来租一个二乘二的小摊位,竟然需要1 . 5万元。超中好不容易还价到了1万元,晓丛又迟疑了:“15天,1万元?我们能挣回本钱吗?”超中说:“反正我们先试试再说!”他这种敢拼敢干的精神也正是吸引晓丛的地方啊。

就这样,两人开始做相关准备。到了啤酒节开幕那天,两人的海凉粉小摊 儿也正式开张了。聪慧的晓丛给摊位起了一个好名字—源海底凉粉,意思是源自海底的凉粉。这个名字极大地勾起了外地游客的兴趣,他们议论着:“啊?海底还有凉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纷纷来品尝,不一会儿就排起了长队。

游客不光吃,还给他们提建议。有人说,你们有辣椒吗?平常青岛人吃海凉粉不放辣椒,听了这话,小情侣就立刻去买辣椒。又有人说,你们为什么不放点儿咸菜丁和胡萝卜丁?他们又立刻准备。有南方来的游客爱吃甜的,说,你们为什么不拌成甜的?他们立刻去外面买了蜂蜜和白糖,给游客专门拌一份甜的。

好的味道加上好的服务态度,小摊儿越来越火。晓丛和超中的母亲一趟趟地把超中父亲熬好的海凉粉运过来,超中忙着摊儿上的工作。虽然晓丛妈妈对这事儿并不看好,但是也喊了亲戚来给他们帮忙。

到了晚上,每个摊位都需要摊主看守。可是晓丛和超中没有经验,不知道晚上要在这里留宿,没有提前准备。

超中说:“你回去吧。累了一天了,你回去休息,我在这儿看摊儿。”

晓丛当下就不同意:“那怎么行?这儿连床都没有,地上这么潮,你怎么睡呢?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能回去,我要跟你一块儿。”同时心里对他的好感度噌噌上升,晓丛就喜欢这样能吃苦的人。

“是啊,这儿怎么能过夜呢?所以你更不能留在这儿。”超中不同意。

“你不用管,我偏要在这儿。”看似任性的话语里,全是对对方的体贴。

超中拗不过晓丛,两人到附近买了褥子回来,用木板搭在马扎上,将褥子铺上,做了个很简陋的床铺。又把篷布从一侧拉到另一侧,篷布斜斜地耷拉下来,像个矮矮的小屋。夜晚降临,两人就待在这个又矮又小的“小屋”里,自带的小电锅中咕嘟嘟地煮着食物,简陋的电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

两人不禁相视而笑。晓丛想,这就是共患难的感觉吧。虽然别人觉得条件艰苦,但只要和他在一起,连苦都能品出甜来。有人以为要过上幸福的生活,必须住广厦豪宅;可是那一晚,那个小小的棚子,就像是童话世界中有魔力的 小屋一样,虽然矮小简陋,却充满了甜蜜温馨的气氛。

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经过青岛啤酒节一役,晓丛和超中对卖海凉粉这件事更有信心了。晓丛妈妈本来不喜欢超中,觉得他住在崂山区,那么远,自己女儿是市里娇滴滴的姑娘,怎么能嫁到崂山去呢?更何况这个人还支持自己女儿好好的工作不做,去卖海凉粉。但经此一事,晓丛妈妈的态度也有所转变:超中果然有过人之处,敢于做事,脑子灵活。更何况,殷勤的超中总是把晓丛父母挂在心上,会时常想到给他们买东西,看来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有了双方父母的合力支持,这把海凉粉产业化的事业就正式起步。他们联系妇联和团委,取得了一定的技术和资金上的支持,经过一步步地研发,终于制出了可以保质3个月的海凉粉,并将产品投入市场。

但当时他们只考虑了保质期的问题,却忽视了其他问题。没过多久,代理商纷纷反映:“你们的东西怎么这么脏,而且还这么腥?我们那儿的人根本就吃不了这个口味。我们要退货!”

海凉粉有残渣和海鲜味,本是正常现象,但是顾客不认同。那一次,所有的产品被陆陆续续退了回来。来回的运费还有生产的成本,全都打了水漂。

那时他们租的是个10 0多平方米的厂房,退货发生后,院子里全都是退回来的海凉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从垃圾处理的角度看,海凉粉和包装袋是必须分开回收的。所有的产品,他们俩都要一包一包地割开,以便把海凉粉和包装袋拆分开。就这样,一包又一包地割着,两人的心也如同在被刀割。

超中强撑着精神安慰晓丛:“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别想这件事了。”晓丛觉得世界好像坍塌了一样,她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实在没有应对这种危机的心理准备。

一天晚上,晓丛和超中两人独处于漆黑的室内。晓丛隐约感觉超中在哭,但是又看不清,便伸手触摸他的脸,发

现那张面孔已被泪水打湿。晓丛的心震动了一下,这可是那个她一直在学习的大哥啊!他以前也做过生意,经历过风波,这次怎么连他也偷偷哭起来了呢?

“没关系。”晓丛淡然而坚定地说。她的心情突然起了变化,不像之前那么消沉了。“你还记得我们俩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创业故事吗?世界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事儿啊。别难受了,我们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办。”

面对突如其来的退货风波,面对30多万元的损失,他们没有互相埋怨,即使自己心中痛苦,也要给对方鼓励,不想让对方难受。

可是,就算要重新站起来,没有资金了怎么办呢?

他们把目光转向了婚房。超中的父亲本来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一幢二层小楼作为婚房。晓丛特别喜欢那套房子,宽敞明亮,大大的客厅可以摆放很多鲜花,以后有了孩子也有地方活动。关于这套房子,她已经做了很多有关婚后的甜蜜设想。

但是这时,晓丛打算卖掉婚房,而且怕超中担心,她这样劝说超中:“没事儿,你没有房子了,我照样跟你结婚!”

在接下来的研发过程中,他们解决了顾客反映的问题,再次生产。可代理商不买账了,认定了他们的东西没有消费者喜欢。两个人毫不气馁,开始关注全国各地的展会信息: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哪里有展会,哪里就有他们奔波的身影。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展销,一家又一家地推荐,“就当是我们送给您两箱,您尝尝,有人买了您再找我们进货……”认真的态度、诚恳的话语总是能打动人的,海凉粉的销路越来越好,事业终于走上了正轨。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钱,旅途很辛苦,为了省钱,晚上只能住在很简陋的地方。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吃这样的苦,但是只要和他在一起,心里就觉得很温暖,很有干劲儿。我们一直都是互相鼓励。”回忆起当年跑展会的事,晓丛这样告诉记者。

2 010年,一个夏日清晨,外面下着小雨。晓丛突然对超中提议:“我们去登记吧。”惊讶的超中当然一口答应: “好啊。”然后两个人就直接去了婚姻 登记处。

那时他们依旧没有房子。晓丛在之前的某天,给妈妈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在晓丛看来,房子根本不能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他这个人。

事业低谷的时候,晓丛常常对超中讲的就是:“不用紧张,我不会离开你的。两个人干事,怎么可能干得好我就跟你,干得不好我就走呢?我会跟你一起承担,不管什么样的结果。咱们俩干得好就是好事,干得不好再去打工无所谓。没有房子就和公婆一起住!”

晓丛甚至觉得婚礼举不举办也无所谓,但禁不住两家父母的坚持。2 011年,他们终于攒够了钱买房,并举办了婚礼。

最浪漫的事不是说出“我爱你”,而是彼此的陪伴

这一路走来,他们收获了成功的事业,也收获了甜蜜的爱情与温馨的家庭。

记者问晓丛:“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浪漫的话?或者做过什么浪漫的事?”得到的答案是“没有”。晓丛也希望爱人是个浪漫的人,能够时不时地带给自己惊喜,但超中的确不是。

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晓丛很兴奋,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能收到鲜花,特别开心地跑下楼去接他,结果超中两手空空地站着。晓丛想,花肯定放在车上,但上车一看,还是什么也没有。两人开车前行,行驶了一段距离。超中突然说:“我要给你买束花吗?”晓丛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还用问吗?你要问,我只能说不用了。哪有自己开口说想要花的呢?”就只好说:“不用了。”但是那种生气的小情绪还是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超中察觉到了,找了一个花店,然后把车停在了路边,说:“我去给你买花!你等着。”晓丛更生气了,他就不能稍微婉转一点儿说“我去办点儿事”吗?说得这么直白,搞得好像是自己向他要花一样!真是一点儿都不懂得怎么给人惊喜。

在这方面,超中并不符合晓丛的期望,但晓丛说:“当你的另一半,整体是你喜欢的、你想要的,其他的细节就不 要去计较啦。如果他不会给你惊喜,你可以给他制造惊喜。婚姻的经营是双方面的嘛。”

人们常说,好的恋爱、好的婚姻一定是使双方进步的。这种说法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开始,两人对海凉粉的产业都是外行,大家一起摸索,一起积累经验,遇到困难互相鼓励,最终把这项事业做成了。如今他们的海凉粉已出口到美国、新加坡、加拿大等地,年销售额过亿。厂房从100多平方米的小作坊变成了4000多平方米的拥有全自动生产设备的厂房。2012年女儿出生后,晓丛投入在事业上的时间有所减少,也不太喜欢抛头露面。当时妇联举办一个创业大赛,希望晓丛参加,但她不想去。这个时候,是超中出来鼓励她:“你去吧,你应该锻炼一下自己。”在爱人的鼓励下,晓丛开始积极参与妇联的活动。

“后来,我想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那样会和他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他能获得的荣誉,我也能获得;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晓丛说。

刘超中是第八届全国农民青年致富带头人、山东省青年创业导师;冯晓丛则当选了全国三八红旗手、青岛市女大学生创业联盟理事长。

就像《致橡树》中写的那样,他们是两棵并肩而立的大树,一起承担风雨,也一起沐浴阳光。虽然时隔10年,但谈到他们当年在青岛啤酒节上度过的夜晚时,晓丛的脸上还满是甜蜜的表情。两人一路走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浪漫的话或者仪式,他们对彼此的陪伴与鼓励,就是最好的情诗。那夜小棚子里摇曳着的昏黄灯火,早已胜过世上千千万万华厦的光明。

(感谢青岛市妇联协助采访)

冯晓丛和刘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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