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什么年龄过什么日子,女人怎么可能永远活在少女时代? /

十月

Marriage and Family (Documentary) - - 本刊情话 - 文| 十月

2018 年 7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案件:一个来自湖北农村、只有初中学历的妻子,杀死了从英国外派至中国、在企业担任高管的丈夫。一段令人艳羡的童话爱情,突然落幕成了跨国惨案,原因何在?有人说是文化水平的巨大差距,有人说是中外观念的格格不入,其实对妻子王琴琴来说,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平凡女孩不平凡的梦,我不要成老妈子

31岁的王琴琴出生于湖北襄阳,初中毕业后,跟随父母到苏州打工。后来,她进入上海一家英国服装外企做导购员。和所有年轻女孩一样,王琴琴渴望爱情,也向往婚姻,她期待有个人可以一直宠爱自己,而不 是成为家庭主妇后,整天围着丈夫转,为柴米油盐操心,为婆媳关系发愁,她不希望自己的婚后生活像小姐妹李娜一样。

李娜和王琴琴在同一个部门上班,比王琴琴略大几岁。两人因为是老乡,感情很好。每周休息的时候,小姐俩会牵着手一起出门逛街、吃饭、看电影。钱花得不多,但无拘无束的日子让人很快乐。

有一次逛街时,面对来来往往的人群,李娜大发感慨 :“难怪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不愿结婚了,没有老公管,自己挣钱自己花,多好!”王琴琴连忙打趣 :“那你找个疼你的老公不就得了,让他把你娶回家当女儿养。”李娜扑哧一下笑了,用手点了一下王琴琴的脑袋 :“你想得美!结完婚十有八九都是家庭主妇。每天除了做家务就是照顾孩子,几年一熬就成了 黄脸婆,你想一直做少女,可他只会把你当老妈子使。”

王琴琴吃惊地看着李娜,然后气愤地说 :“我才不当老妈子!我要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即使老了,也是老少女!”李娜被王琴琴的架势逗乐了,她拍了拍王琴琴的肩膀,笑着安抚道 :“好好好,我祝你一辈子被人当少女宠爱。”听了李娜的话,王琴琴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她暗暗立下誓言:绝不让婚后的自己活成黄脸婆和老妈子。

不久之后,李娜辞职回老家结婚了,很快便有了孩子。王琴琴攒了年假,回老家看望李娜。李娜家的门一开,王琴琴吓了一跳,李娜顶着一头杂乱蓬松的头发,把她迎进家门。王琴琴跟着进了房间,一股尿臊味扑面而来,尿不湿、毛巾杂乱地堆在床上。

李娜慢慢抱起哭个不停的孩子,盘坐在床上,掀起已经松垮的卷边上衣,开始给孩子喂奶。“孩子他爸呢?”王琴琴问。“上班去了。”王琴琴撇撇嘴 :“那孩子就扔给你一人带?”李娜叹了口气,说:“我公婆身体不好,就自己带吧。”王琴琴四处看了看,在床上划拉开一片空地儿坐下,又问“:老公知道心疼你吗?”李娜轻轻放下熟睡的孩子,有些苦大仇深地说 :“心疼?谈恋爱那会儿可知道心疼体贴人了,现在就觉得什么都应该我来做。”王琴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马上 22 岁了吧?有对象了吗?”李娜问。王琴琴摇了摇头,说:“倒是谈了两个男朋友,但不合适,而且我要找一个宠我心疼我的男人。”这时,正睡着的孩子突然醒了, “哇”的一声又哭起来。李娜一边叹气,一边慌忙去照顾孩子。看着眼前的情景,再看着面色憔悴的李娜,王琴琴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绝不能像李娜一样。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王琴琴遇见了她期待已久的男人。

2009年的一天,领导带着一位年轻的外国帅哥走进店里,向王琴琴和其他员工介绍,说帅哥叫麦克, 26 岁,英国人,是从总部调过来做经理的。王琴琴看着帅气逼人的麦克,少女心顿时泛滥,她热情地和麦克握手,说:“欢迎来到中国。”麦克操着蹩脚的中国话回了一句:“客气,客气。”王琴琴喜出望外:“你还会说中国话啊?”麦克笑着点点头,用手指比画了一下:“会一点儿。”麦克的儿化音,把王琴琴逗乐了。临走时,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麦克也被这个落落大方的中国女孩吸引,两人很快以恋人身份交往起来。热恋本就甜蜜,恰恰眼前这 个男人又来自全世界最绅士的国家,整天“亲爱的”“宝贝儿”“甜心”不离口,王琴琴幸福得晕乎乎的。

王琴琴相貌平平,从小到大很少受到关注,麦克发自肺腑的称赞,让她非常受用。不仅如此,麦克很多贴心的小细节,也常常让王琴琴回味很久。比如吃饭,不管去哪,哪怕是快餐店,麦克都会第一时间拉开凳子让王琴琴先坐,然后自己去取餐。还有鲜花这种逢年过节女生才能收到的礼物,麦克隔三差五就会为她送上一束。

最让王琴琴心动的是麦克的眼神。两人在一起时,不管王琴琴说多么无趣的话,麦克总会用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她,让她感到自己被关注和被重视。王琴琴觉得,麦克真是个好男人,不仅长得帅气,还细心体贴,和他结婚应该每天都像在恋爱吧?他应该不会婚后让一个女人沦为“老妈子和黄脸婆”。王琴琴这么一想,心里美滋滋的,她认定麦克就是那个能延续她少女梦的男人。交往没几个月,王琴琴怀孕了。2010 年 6 月,王琴琴和麦克领证结婚,租住在长宁区的一处房子里。虽然有李娜这个前车之鉴,但王琴琴对肚子里的小生命仍然很期待,因为她切身感受到麦克对家庭的强烈责任感。麦克比从前更温柔细心,每天准点下班,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只为了尽早回家陪伴她。而王琴琴除了考虑每天吃什么,其他的一概不用操心,生活比结婚之前更加滋润。身边的朋友同事都羡慕王琴琴,从灰姑娘变成了小公主。连王琴琴自己也庆幸,找了个好丈夫,宠她爱她。

生活琐碎,少女时代变主妇时代

十月怀胎之后,王琴琴生下了儿子汤米,紧接着又有了女儿艾拉。与此同时,麦克的工作压力和经济压 力也越来越大,加班渐渐成了常态。看着一天比一天晚回家的丈夫,王琴琴很不悦,丈夫已经不能像之前一样事无巨细地为她安排好生活,也很少花精力陪伴她。王琴琴翻看着之前自己和丈夫四处游玩的照片,一股悲凉直上心头,她想,自己的少女时代难道很快就要终结了?王琴琴的担心最终成了现实。很快,王琴琴和李娜一样,不得不留守家中,每天在家务和孩子间打转。两个孩子,一个正蹒跚学步,一个调皮捣蛋,每时每刻仿佛都是鸡飞狗跳,王琴琴被“折磨”得心力交瘁。有一天,王琴琴上洗手间时,无意间瞥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也成了黄脸婆:干枯的头发、黯淡无光的脸、T 恤上布满着斑斑点点的污渍。王琴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那天晚上一直到 9 点,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才陆续睡着。王琴琴独坐在沙发上等待麦克回家,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疲惫得打起瞌睡时,丈夫才回来。王琴琴看见麦克轻手轻脚地来到孩子的房间,对着孩子们的额头逐一深情又温柔地亲吻。王琴琴跟在丈夫身后,倚着门框,神情落寞,自从有了孩子,麦克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对自己的关注越来越少。王琴琴转身回到房间,心底的难过又加深了。

永无止境的家务,让王琴琴时而抑郁时而暴躁,和麦克的冲突也愈加频繁。她常会冲麦克吼叫,说自己和他结婚是为了活得像个少女,而不是像其他女人一样做家庭主妇,她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是煎熬”。麦克很难理解王琴琴的煎熬。在英国全职太太比比皆是,她们不光要照顾孩子和家庭,有的还会抽时间工作或者管理身材,这是大家默认的分工,他以为王琴琴在结婚时同样认同这些。

王琴琴可不管英国全职太太怎么样,在她眼里自己还不如中国一

般家庭的主妇,至少中国媳妇还有公婆给带孩子,而她只有自己一个人。王琴琴的话,让麦克觉得不可思议。在英国,爷爷奶奶没有义务帮忙带孙子,这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应该自己负责。就这样,矛盾在两人积压的情绪里日益加深。

家庭破裂,妻子杀死昔日爱人

为了重获少女般的自由生活,王琴琴开始我行我素。只要麦克休息,她便把两个孩子丢给麦克,自己跟小姐妹像从前一样逛街、购物、吃饭、看电影,有时直到夜深才回家。麦克有时会抱怨王琴琴不参与家庭生活,但她充耳不闻。

有一次,麦克带王琴琴和孩子回英国,王琴琴从进家门开始便一直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对两个孩子理都不理。王琴琴对家庭的冷漠,让麦克的父亲看不过去。难得一家人可以聚在一起,这么美好的时光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该多好,但王琴琴觉得:平时爷爷奶奶帮不上忙,这次他们应该多出点儿力。这么想着,王琴琴玩儿手机时更加心安理得了。

从英国回来之后,王琴琴和麦克的矛盾激化。2016 年,两人分居,麦克租住在北渔路,王琴琴也在附近租房,孩子由两人轮流照顾。尽管王琴琴和麦克已经分居,但她内心深处对麦克仍有眷恋。她甚至觉得,只要孩子在,她和麦克的关系就不会断。然而,麦克并不这么想。

2017 年 3 月 20日下午,王琴琴依照约定的时间,把两个孩子送到麦克的住处,麦克打开门只让孩子进去,却把王琴琴堵在门外。麦克越是这样遮掩,王琴琴越觉得不对劲。她拨开麦克,硬是挤进屋子。一进门,王琴琴就惊讶地发现,麦克卧室的床上居然有女人的包!她的脑袋嗡的一下,迅速查看起来,果然,阳台上晾晒着女人的内衣,厕所也 有女人的物品。王琴琴原本就怀疑丈夫同一个叫刘静的有不正当关系,这下彻底坐实了。

顿时,王琴琴血气直冲头顶,她强压住怒火,不动声色地把孩子留在丈夫家中,自己则走出门外给朋友打了电话。

王琴琴来到朋友家中,哭诉说,麦克有了情人,自己和麦克没希望了,她要离婚。不过离婚之前她要先拍到麦克出轨的证据。朋友觉得王琴琴的做法没错,于是答应帮忙。紧接着,王琴琴又叫来一个朋友,3人决定先去王琴琴家中取结婚证和身份证。王琴琴在拿结婚证时,偶然发现装有结婚证的抽屉里有一把小刀,她就顺手装进了口袋。

当天晚上 8点,王琴琴3人来到麦克租住的小区。听到敲门声,麦克打开门,一看是王琴琴,立刻就要关门,王琴琴硬是把手塞进门缝才挤进去。一进门,刘静也在。王琴琴的两个朋友赶紧对着麦克和刘静拍照。麦克见状非常恼火,揪住王琴琴的衣领把她往门外推,刘静也上来一起推她。王琴琴使劲儿挣脱麦克,从口袋里掏出小刀,直接刺向刘静。麦克立马抓住王琴琴的手臂,试图抢夺她手中的刀,阻止她伤害刘静。

被怒火冲昏了头的王琴琴像是疯了一般,拿着刀对着刘静和麦克一阵乱砍。等她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刘静和麦克已经双双倒地。失魂落魄的王琴琴让朋友拨打 12 0 和110,自己则走到孩子房间,等待警察到来。一场捉奸风波,最后以刘静重伤、麦克死亡、王琴琴锒铛入狱告终。

2018 年 7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件做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王琴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王琴琴赔偿原告(麦克的父亲)15万余元,赔偿原告刘静 29万余元。

(文中人物皆为化名)

应该说,这桩跨国婚姻有文化习俗的冲突,比如公婆是否帮忙带小孩儿,但是,主要的问题还在个人心理发展水平上。

王琴琴的“少女梦”让她只想被人宠爱,不想长大,也不想负责任,可是,无论中外,婚姻、家庭都离不开“责任”二字。可她幼稚到对自己、伴侣和婚姻缺乏基本的认知,这不仅仅是自私—能意识到自己自私、害怕承担责任的人,可能不会要孩子,至少不殃及孩子。她是巨婴思维,没有独立人格,只想把自己托付给丈夫“爸爸”。

当然,麦克当年也谈不上成熟,两人对婚姻的分工、责任、各自的期待显然都没有认真讨论、沟通过,恐怕只是在年轻、荷尔蒙主导的恋爱期就结婚生子,日子一长,矛盾自然爆发出来。且他们之间的冲突关乎家庭的核心,几乎不可调和,如两人对照顾孩子责任的态度、看法差异巨大。

依照王琴琴的巨婴心理水平,加上婚后也不肯成长,怎有能力面对和处理如此复杂的局面?因此,她最终被本能的嫉妒、根深蒂固的依赖和幻想破灭后的恐慌、愤怒和绝望裹挟而做出极端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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