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式传播:新闻传播教育的范式转换及其实践价值

Media - - Content - / 黄钦

摘要:在新媒体时代,传统新闻传播教育面临媒介融合、新闻生产社会化、多学科交叉等变化带来的困境和挑战,新闻传播教育要由之前的嵌入式、旁观式教育转换为参与式教育,通过引导学生参与自下而上尤其是社会横向之间的沟通交往,增强学习的获得感,培养面向社会的公共情怀,真正实现“一专多能”的培养目标。

关键词:媒介融合 参与式传播 新闻传播教育

当今时代,是一个技术日新月异、新媒介层出不穷的时代。媒介的快速迭代,一方面极大满足了民众的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另一方面,也给传统媒体以及基于传统媒体需求的新闻传播教育带来了困境和挑战。面对这样一个“人人都有麦克风”“人人都是电视台”的众声喧哗的时代,传统的新闻传播教育究竟何去何从?如何调整自己的教育范式以适应社会需求,提升自身存在的合法性?这是摆在所有新闻传播教育工作者面前的一道难题。

一、新闻传播教育面临的主要挑战

毋庸置疑,作为一种社会分工,教育系统的目的是为社会培养合格的劳动者。无论哪一个阶段的教育,无论理科、工科还是文科,专业不同,层次不同,教育的侧重点也不一样,但在培养人才、服务社会这一点上概莫能外。社会系统发生变化,教育的理念和模式自然也必须随之发生改变。就新闻传播教育而言,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包括媒介融合、新闻生产社会化、多学科交叉等三个方面。

1.媒介融合。传统的新闻传播教育主要按照媒介类型

的不同来分别设置专业和课程,如新闻学侧重纸媒,广播电视学侧重广播电视行业,网络与新媒体则指向新兴媒介。但是,这样的类型划分在新媒体时代却处境尴尬。因为新媒体时代的一个重要特征便是媒介融合。所谓媒介融合,包括内 容融合、渠道融合、终端融合、组织融合、制度融合等。技术的进步打破了原有媒介类型之间的壁垒,文字、图片、视音频等可以在一个平台上完成生产制作并通过相应分发渠道送达各种类型的数字终端。因此,数字时代所需要的是全媒体的内容生产和传播人才,是一次采集、多媒体制作的“背包记者”。传统的新闻传播教育如果依然按照原有媒介类型来设置方向和课程,显然不合时宜,也必然会被淘汰。

2.新闻生产社会化。今天的新闻生产已不再是传统

媒体新闻工作者的专利,每个人都可以利用网络自媒体向外发声,提供新闻线索或直接曝光第一手材料,即便在传统媒体内部,利用民众的参与热情、知识和技能组织生产“公民新闻”的案例也屡见不鲜。甚至,在可预见的未来,利用机器人完成简单的新闻消息的写作,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正如有论者所指出的,在网络时代,无论你的报道有多么真实,总有人会指出你的不真实;无论你的评论有多么客观,总有人会指出你的不公正。

3.多学科交叉。正如当年美国南北战争期间电报技

术的运用催生了“倒金字塔”结构的消息一样,今天的网络技术也使得新闻采写发生了重大变革。新闻采访不一定要实地踏勘,利用大数据进行统计分析,也可以发现重大新闻;新闻写作不仅有图文,还可以穿插视音频、H5;新闻是作品,更是产品,不仅要“求真”,而且要

“求趣”;新闻接受者是“受众”,同时也是新闻的“使用者”,新闻的趣味性不仅体现在内容和语言上,更体现在新闻产品的互动体验上。凡此种种,都给今天的新闻传播教育提出了新要求和新任务,新闻传播教育似乎不应该只停留在新闻学或传播学领域,而应该融汇计算机、统计学、设计学、叙事学、心理学等多学科的理论知识。

二、参与式传播:新闻传播教育的另一种可能

作为发展传播学的一个重要分支,参与式传播是以解决发展中的问题为指向,以草根和弱势群体的媒介表达和沟通为特征,它区别于精英式的、自上而下扩散的大众传播模式,是一种参与性、地方化、横向和自下而上的传播系统。其理论预设是,假如人们拥有工具来传播他们所关心的社区事务和行动办法的话,人们就可以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

在我国,大众传播研究成果颇丰,而参与式传播研究却并不多见。目前,仅有的一些研究主要集中在农村扶贫、灾后重建、留守儿童媒介素养教育以及对第三世界国家社区媒体和乡村传播系统的推介上,尚没有论者反思参与式传播对新闻传播教育本身的作用和影响。其实,回溯参与式传播的理论渊源,不难发现,参与式传播的直接理论来源便是巴西著名教育家保罗·弗莱雷在拉美国家对贫苦文盲进行的“觉悟启蒙运动”。他认为,知识不是礼物,而是被多元建构的。因此,他反对囤积式教育,提倡提问式教育。由此可见,参与式传播与现代教育其实存在着某种理论贯通和基因传承。参与式传播所提出的反精英和多元互动理念其实也正是今天教育改革的新趋向。那么,作为新闻传播教育工作者,在新闻传播教育危机四伏的今天,我们需要建构什么样的知识,如何建构,怎样架起教育和实践之间的桥梁,最终实现学生成才、社会发展的目标?或许,参与式传播的引入能够为我们的教育改革打开另外一扇窗户。

1.从媒介到社会。新闻传播教育其实也是一种媒介

素养教育,包括新闻传播理论、历史和业务,而这些内容都与媒介有关,涉及传播者、内容生产、传播渠道、受众、效果等各个板块。但是,因为条件限制,传统的新闻传播教育主要集中在内容生产方面,其主干课程以采、写、编、评为主,目的主要是为传统媒体输送政治合格、业务精湛、作风优良的新闻传播人才。当然,近年来,也有学者提出来,新闻传播教育应该注重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和独立人格。如果我们把前一种教育模式称之为“嵌入式”教育,那么,后一种无疑是一种“旁观式”教育。两种教育模式各有利弊,在现实当中也往往兼容并蓄。但是,无论哪一种模式,其实都需要我们能够超越媒介,能 够在基础的媒介教育之外,开拓学生的社会视野,培养学生的公共情怀。反过头来,这些社会性知识的获得其实也将有助于学生更好地学习和消化专业知识,帮助他们提高知识向能力转化的动力和效率。例如,2005年,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二年级学生李强利用寒假对老家山西省沁源县农村进行了调查,并写成了名为《乡村八记》的调查报告,受到全国关注,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温家宝同志曾亲笔批示“《乡村八记》是一篇有内容、有建议的农村调查”。也正如温家宝同志在回信中提到的,新闻工作的首要是责任心,而这种责任心来源于对国家和人民的了解和热爱,只有这样,才可能“用心观察、用心思考、用心讲话、用心作文章”。

2.从理论到实践。对于任何学科专业来说,理论讲

授都是必要的,它对于学生的思维训练、专业感悟有很大帮助。但是,所有理论又都是人建构的,都是基于特定文化、立场、视角对特定对象的观察和思考,它不见得具有普适性,而且,真正写入教材的理论其实已经存在某种滞后性了。如传播学的诸多效果理论,从议程设置到沉默的螺旋,从框架理论、涵化理论到第三人效果理论,这些研究成果都是基于西方传统媒体的研究所得,是特定时空背景下的理论产物,这些理论能否解释中国的传播现象和传播问题,在网络和新媒体的语境下是否依然成立,这些其实都有待重新考察和检验。正如鲁迅所说,人不可能拔起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所有真理都是相对的,并不存在绝对真理,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况且理论只不过是现实的抽象和提炼,相对于丰富鲜活的现实,任何理论都是对现实生活的简单、粗暴的裁剪。在理论讲授中,教师既要“立”又要“破”,既要建构也要解构。而在这种二元循环中,学生要么会把某一理论视为绝对真理而无视现实的丰富性和复杂性,要么会陷入唯心的理论虚无主义,产生困顿、迷茫的负面情绪。因此,只有通过实践,才能打通理论和现实之间的壁垒,才能让学生在行动中感悟理论与现实之间的转换密码,培养起一种“活学活用”的心智品质。

3.从旁观到参与。毋庸置疑,与社会保持一定距离

有助于我们排除干扰、发现问题,有利于学生形成从容、客观、冷静的思考品质,但是,理论的思考不能代替现实的调查,旁观式调查与参与式实践的效果也完全不同。在传统的新闻传播教育中,我们要求记者不要干预新闻现场,要保持事实的原生态,但这个其实只是一种技术性要求,只是记者在特定情境下(如隐性采访)中的一种技术策略而非根本性原则。在一般的新闻采写中,记者可能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记者出现本身可能就已经改变了事实的本来面貌,即便没有改变,记者所采写的报道也必然会对报道的事件、对象乃至相关制度产

生重要影响。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所有的新闻传播都是对社会的参与,不存在纯粹的“旁观者”。但是,这种教育模式的弊端在于:它只是一种大众传媒实践而非社会实践,因此这种参与必然是精英式的和事后性的,学生无法置身更广阔的社会舞台,不能及时完成知与行的相互转化,理论与现实的落差只有在毕业之后才能获得切身感受。在互联网时代,社会化媒介极大满足了学生的媒介接近和使用权,学生会使用哪些社会化媒介,如何使用,使用这些媒介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这些都是摆在新闻传播教育工作者面前的现实议题,也是新闻传播教育变革的重要契机。

三、参与式传播对于新闻传播教育的实践价值

参与式传播与大众传播的最大不同在于,大众传播是自上而下、点对面的精英式传播,而参与式传播则是自下而上或社会群体之间的横向传播和交往。如果说大众传播教育培养的是精英式的新闻从业者的话,那么,参与式传播培养的则是具有社会情怀和问题意识的信息生产者。通过参与式传播,我们可以改变老师教、学生学的模式,以现实问题为导向,让学生走出校园,用行动勾连起媒介与社会,并在此过程中反思媒介与社会的关系。如对于“问题单车”“数字平权”的关注,对于弱势群体和亚文化群体的媒介关怀,对于群体传播障碍的媒介干预等,这些都是转型中国正在面临的现实问题,也是新闻传播教育改革的契机。

1.提升学习效能感。传统新闻传播教育追求知识的

系统性和稳定性,旨在为学生搭建一个认知和从事新闻工作的知识体系,但为什么要学习这些知识,这些知识到底有什么用处,学生却不甚明了,学习的动力也不强。而且,在传统媒体不断滑坡的新媒体时代,如果我们依然沿用之前为传统媒体培养新闻传播人才的那一套知识体系,学生毕业之后的就业必然受到影响,他们也会对现有新闻传播教育体制提出质疑。因此,我们有必要引入参与式传播的教育理念,将传播生态的变化通过教育模式的改变及时传导到新闻传播的教育体系当中,引导学生在打好知识根基的同时,通过树立问题意识和问题导向,进一步优化知识结构,形成对于特定问题域的知识积累。只有这样,学生才能在理论与实践的循环互动中不断提升获得感,增强学习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

2.公共情怀的培养。新闻传播教育不是为新闻传播

工作提供“匠人”或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而是旨在培养具有社会责任和担当的观察者和评论者。但是,如果仅仅将学生局限于校园之中,或者让学生停留在媒介实践和社会 实践之外,仅仅满足于对实践进行浮光掠影式的考察或浅尝辄止式的体验,学生将很难体会现实的复杂和实践的艰难,也很难发现真正的社会问题并提出解决办法。因此,确切地说,当前新闻传播教育不是要解决理论多一点还是技能多一点的问题,而是要解决为什么要传授这些理论和技能的问题,解决如何增强学生自主学习动力的问题,这种动力来源于对社会的关切,来源于对媒介实践和社会实践的长期深度参与。如果说传统媒体时代的媒介实践资源非常有限、僧多粥少,那么,新媒体时代,学生的媒介接近权和使用权已经得到极大满足,运用新媒体参与社会实践已经成为可能,而这种新型媒介实践需要的不是关系、人脉,而是问题意识,需要的是一种关注社会的公共情怀。具有了这样一种情怀,学生才能自觉启动理论与实践之间的循环互动机制,才能通过学以致用不断建构自己所特有的知识体系,而这个过程其实反过来也将进一步提升学生的公共意识。

3.真正实现“一专多能”。所有的理论和技能均来

源于实践,也必须通过实践来进一步丰富和完善。传统的新闻传播理论体系在网络时代面临重新建构,传统的按照媒体类型不同进行分类培养的模式也难以适应媒介发展的需要,但可以说,正是这样一个媒介生态剧烈变革的时代,才为传统新闻传播教育提出的培养“一专多能”的新闻传播人才创造了条件,提供了可能。在传统新闻传播教育体系中,“一专多能”只是一种愿景或期待,而在新媒体时代,“一专多能”成为必要条件,而且这种要求不仅限于媒介内容生产的技术或技能,学生更需要具备多学科的理论知识,用以指导内容生产和传播实践。通过参与式传播,学生既要发现问题,也要提出解决问题的媒介方案,这些都需要学生调用多学科知识和多种技能进行应对。这个过程是不断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其实也是学生不断丰富和完善自己的过程。

本文系广西艺术学院校级教改项目“‘一带一路’背景下边疆民族地区高校传媒艺术的学科建构与人才培养模式研究”(项目编号: 2017JGY24)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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