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适与疼痛

——赵丽宏诗集《疼痛》中关于“疼”和“痛”的隐喻 /

Mixed Accent - - 目 录 - 文 / 西门杏庵

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语境里,疼和痛,意思是不一样的。痛风,不是疼风。痛风的原因就是阴寒的东西入里了,痛风患者严重时,到最后它会结晶的,比如尿酸高之类。“疼”是浅表的,有灼烧感的,开放的,刺激的,升发的,急性发作的。“疼”是那种阳性的感觉。比方说,孟称舜《桃花人面》里面有这样的句子,“满庭花落地,则有谁疼?”这个“疼”是形容词,疼爱的意思。换个表达,“让人痛心”,那就是失望了。

而“痛”字,是有东西积在那里,不通畅了。所谓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实邪阻滞,经脉不畅,气血不通,就属于“不通则痛”;正气不足,脏腑经脉失养,就属于“不荣则痛”。“痛”是那种阴性的感觉。这种“痛”又分为酸痛、胀痛、重痛、虚痛、窜痛、寒痛、跳痛、刺痛、坚痛、绞痛等。

赵丽宏的诗集《疼痛》中,很多诗跟人的身体有关,比如《x光片》《灵魂出窍》《时间之箭》《移植》等等,其中写到“舌头”、“脊椎”之疼痛。

当然,这个“舌头”也好,“脊椎”也好,都是一种隐喻。 万物有灵。正因为人类不是机械,有感有情,所以才会疼会痛。看过美国电影《超越》的朋友,一定会对美国年轻一代的孩子深感失望。记得影片开头,引用的是法国哲学家、作家阿尔伯特·加谬的话:“我从未这般深切地感觉到,我的灵魂与我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而我的存在却如此依赖这个世界”。时至今日,加谬的纠结与疼痛不但没有开解,相反,在当下更加严重了。

尼尔·波兹曼所著的《娱乐至死》中认为,在印刷时代,人们的思维是严肃而理性的,但到了电视时代,人们的思维是散乱、娱乐甚至是荒谬的。可是,如今我们早已经进入网络时代, “娱乐至死”已经差不多变成了“娱乐已死”。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对感情已经无动于衷了,他们已经懒得去娱乐了。君不见,随着科技的快速发展,特别是随着AR和VR技术的出现,别说爱情了,就连性趣也可以在“虚拟现实”中获得深

度满足。从前家长担心孩子“早恋”,现在则担心孩子“同性恋”。

刷屏时代,碎片化阅读,智能机器人,惟成功论的渲染,罗曼蒂克的消亡,相亲产业的GDP化——他们哪里是自己选择,那是鼠标在选择。所有这些都似乎在表明:效率取代了性情,利益取代了感情,直接取代了耐心,赚钱取代了生活,以至于现代的很多男生根本不愿意花时间去追女生了。奔波已经太累,何必为感情再去累一次。从前是“伤不起”,现在是不想“伤”,或者说,伤感神经已经严重钝化。笑脸相迎为职业,冷若冰霜是内心。

人们更喜欢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男人出钱,女人出色,简单直接。于是,生活变得无趣化、算计化、理性化、麻木化、机械化,他们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没有疼也没有痛。

这个时候,真的应该好好读读赵丽宏的诗集《疼痛》,往小了说,是找回曾经为情所伤的疼痛感;往大了说,那是思考人类的终极哲学问题。

大家都想舒适,不想疼痛。可是,疼痛却是人类无法回避的哲学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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