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导演李路用“接地气、讲真话”六个字来简单概括《人民的名义》。侯勇在剧中饰演一个“小官巨贪”,这位处长光吃炸酱面就吃了一集。

Mixed Accent - - 影视艺术 - 美编赫赫 编辑饶丹华

《人民的名义》第一集就扯出一个项目处处长,口口声声“为人民服务”,却用帝京苑豪宅藏受贿的脏款。“赵德汉是被两个干警架进自己的帝京苑豪宅的。豪宅里空空荡荡,没有沙发桌椅,没有床柜厨具,厚厚的窗帘挡住外界光线,地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埃。显然这里从未住过人。赵德汉宁愿蜗居在破旧的老房子里,也没来此享受过一天。那么这套豪宅是干吗用的?侯亮平把目光投向靠墙放着的一大排顶天立地的铁柜上”。赵德汉交出一串钥匙,干警们依次打开柜门,高潮蓦然呈现在众人面前——整整一面墙的百元大钞,冰箱、床底下都是钱,令人震惊。《人民日报》这样评论:骑自行车上班,在陈旧简陋的 家中吃炸酱面,每个月给乡下老母亲汇300元生活费;然而在另一处隐秘的豪宅,壁柜里、床上、冰箱里,却塞满了一沓一沓的现金,总数超过2.3亿元……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一开篇,就为我们勾勒了这样一个腐败官员的“两面人生”。反腐决心之强、贪腐为害之烈,通过视听语言呈现,让人尤觉震撼。

可他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呢?周梅森在小说《人民的名义》中是这样描写的:贪官一脸憨厚相,乍看上去,不太像

机关干部,倒像个刚下田回家的老农民。可这位“农民”沉着冷静,心理素质好,处变不惊。侯亮平一眼看透——这是长期以来大权在握造就的强势状态。当然,也许今天这

想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经书是一个价值系统,承载的是国人的道德精神与价值核心。十三经是古代士人必读的书。我们通常所讲的十三经,是经过历代的扩充,到宋代才完成的。十三经作为我们民族最古老、最完整、最可靠、最重要的文献,在中国文化、中国历史和每个中国人精神世界中所占的地位,是无 法替代的。十三经是儒家的十三部经书的合称,具体书目为:《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春秋穀梁传》《论语》《孝经》《尔雅》《孟子》。十三经总计十四万七千多字。

就传统观念而言,《易》《诗》《书》《礼》《春秋》谓之“经”,《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属于《春秋经》之“传”,《礼记》《孝经》《论语》《孟子》均为“记”,《尔雅》则是汉代经师的训诂之作。这十三种文献,当以“经”的地位最高,“传”、“记”次之,《尔雅》又次之。

《周易》是占卜之书,讲的是天地之道。《尚书》是先王行事的记录,是上古历史文件汇编,主要内容为君王的文告和君臣谈话记录。《诗经》是西周初至春秋中期的诗歌集,是先王恩泽仍存时期的情志表达。“风”、“雅”、“颂”三部分,“风”为土风歌谣,“雅”为西周王畿的正声雅乐,“颂”为上层社会宗庙祭祀的 舞曲歌辞。《周礼》主要汇集周王室官制和战国时期各国制度,是人的行为规范和行为准则。《仪礼》主要记载春秋战国时代的礼制,是人的行为规范和行为准则。《春秋》三传是围绕《春秋》经形成的著作,《左传》重在史事的陈述,《公羊传》《谷梁传》重在论议。以历史记载所承载的价值判断,《论语》是孔子及其门徒的言行录,《孝经》为论述封建孝道的专著,《孟子》专载孟子的言论、思想和行迹,《尔雅》训解词义,诠释名物,经学家多据以解经。

读国学,虽然未必能成为宿儒饱学之士,但提升文化素质,从古老的经典当中吸收文化营养,修身养性,还是非常有必要

的。

20世纪初,梁启超给大学生开了一个厚厚的国学书籍阅读书单,显得相当高深,内容涵盖经、史、子、集。除了长篇的《论语》《孟子》,还有大部头的《资治通鉴》《史记》《通鉴纪事本末》《宋史纪事本末》等。在诗人专集方面,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苏轼等人的诗歌全集,那是必读的。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和二十四史,是不是有点望而生畏?

十三经总计十四万七千多字,现在的所谓“书法家”别说背诵了,有多少人通读过?就凭那点小聪明,混入书法家协会就声称自己是个书法家了?几个人张罗一个什么书法院,自封院长,就成书法家了?别逗了。书法家可不是随便称的。陈寅恪的学问多大,你听说他卖过字吗?

清朝著名的书法家何绍基,是我非常欣赏的书法家。何绍基在道光十六年(1836年)成为进士步入仕途后,前来求字者不知道有多少,以至于他经常要日写对联上百幅。何绍基写对联多用行书或行楷书,速度相当快,书法的数量如此之大,也确实吓人。

晚明来到中国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曾指出:在当时的社会,“扇子作为友谊和尊敬的一种象征,是最常互相馈赠的礼物。”

至于对联的书写,主要是楷书、行楷、隶书、篆书,对章法的要求不高,字距基本相等、两条对仗就行。如果要写同样尺寸的条幅或中堂,字数肯定要多。当对联中的一条写坏了,重写单条就行,不需全部重写。而在书写条幅或中堂时,出现漏字和错字,固然可以加补或点去重写,总有瑕疵。而章法上一旦不协调,影响整张字的品质,甚至成为拿不出手的“废品”。

对联的书写,虽然对章法的要求不高,但也是书法家的必修课,而且,历史上关于对联的趣闻轶事非常多。比方说,某年除夕夜,一富翁请明代大书画家祝枝山写一副对联。祝枝山写的上联是:“明日逢春好不晦气”;下联是:“终年倒运少有余财”。富翁一看名人写的对联,马上贴上了。过往的人一看,念到:“明日逢春,好不晦气;终年倒运,少有余财。”无不发笑。富翁气冲冲地找到祝枝山,祝枝山笑着回答:“他们念错了,我写的是:‘明日逢春好,不晦气;终年倒运少,有余财。’”

在晚清,扇面不但和对联经常连称为“扇对”,在书法形式上,它也和对联形成鲜明而有趣的对照:对联具有公共性和礼仪性,扇面则更带有私人性和娱乐性。扇对也是当时最受文人欢迎之物。

晚清名臣、中国首位驻英法大使郭嵩焘留下了长达37年的 日记。其中关于自己的书法他在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同治元年(1861年)七月四日日记:“雨。料理各处求扇对,酬应终日,亦觉劳顿。”晚清官员吴大澂也在一则日记中记载:“画扇二柄,写篆书扇面三,写篆书对三。近来索书扇对者愈积愈多,延搁日久,亲友未免见怪。因定每日早晚必书数件,以当陶公运甓之意。”

那时候,官员特别是书法家官员,写字送人,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写的,是很严肃很认真也是很累人的事。根本有没有润笔费这一说,但是,书法家只要挥毫,都很当回事,决不轻易出手,因为书法事关自己的声誉。

何绍基、翁同龢的行草书,吴大澂的大篆,那都是一流的大家水平。

当时的京官收入不高,但是应酬不少。翁同龢的日记曾记载:“罗大春(福建总兵,号景山,其子荫生门生)送别敬,受之,赠以扇一、条四。”“别敬”是什么呢?就是银子,润笔费。但当时的官员讲究,不卖字,没这个传统。卖字?太不体面。所以,翁同龢要送对方应酬书法,即一张扇面和四件条幅答谢。

别说为官之人啦,即使清贫的秀才,也觉得写字收钱不成体统。书法是雅趣,不是商品。清初一位非官员书法家傅山曾慨叹说:“文章小技,于道未尊,况兹书写,于道何有!吾家为此者,一连六七代矣,然皆不为人役,至我始苦应接俗物。”不由想起在西晋文学家陆机的诗《猛虎行》中的话,“渴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荫”,在陆机的笔下,就连老虎,都像高洁之士。这其实就是一种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

我引用上述晚清的书法家的相关资料,各位可以看出,真正的书法,那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是一种气的传承。这种气,就像空气中必不可少的氧气。那是很严肃很庄重的事。李鸿章为了写好一个父亲生前命名的斋号,你知道他用了多长时间?居然要练习十多天才下笔。真正的书法是无用,是无用之大用,书法能当饭吃吗?能治病吗?是刚需吗?一个人的孩子要“小升初”了,想上名校,去找书法家有用吗?得去找有话语权的领导才有用吧。一个人生病了,你去找书法家有用吗?得找医生才行。一个人因为缺氧——缺氧那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特别是大脑缺氧,那更危险,那些心脑血管疾病患者,送到医院,医生第一关要做的是什么?供氧。文化的传承,就像氧气,而且是空气中的氧气,那是天然的,是老天赋予的,是滋养生命的,看似无用,实则大用。

各位再对比一下现在书法家协会的一些书法家,他们最自豪的是什么?是自己的一个字价值多少钱,是自己的字获了什

么大奖,是自己的字曾经送给了某某领导,被某某名人收藏、被某某馆收藏,是自己一年创作了多少作品,全是名和利,全是功利层面的东西。他们最得意的是和某某富商是朋友,名声呢,声誉呢,“浩然之气”在哪里呢。你自己想想,和何绍基、翁同龢、郭嵩焘、李鸿章、曾国藩这些前辈书法家比起来,自己是不是惭愧?

有个“扁鹊三兄弟看病”的典故。魏文王曾问扁鹊:“你们兄弟三人,都精于医术,到底哪一位最好?”扁鹊回答说:“长兄最好,中兄次之,我最差。”文王又问:“那么为什么你最出名?”扁鹊答说:“我长兄治病,是治未病,即病情发作之前治疗;我中兄治病,是治病于病情初起之时;而我扁鹊治病,是治病于病情严重之时。一般人都看到我在经脉上穿针管来放血、在皮肤上敷药等大手术,都以为我的医术高明,因此名声响亮。”扁鹊讲这个故事,是想说什么呢?想说,世俗之人,往往只看到最有用的那个层面,“救人性命”那个层面,而真正的高手,是不让人发病呀,是治未病,这才是上医。扁鹊曾编撰过颇有价值的《扁鹊内经》等,可惜均已失传。司马迁在《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记载,扁鹊诊视疾病,有个原则,即:“六不治”:第一种,“骄恣不论于理”,即依仗权势,骄横跋扈的人不治;第二种, “轻身重财”,即贪图钱财,不顾性命者不治;三是“衣食不能适”,即暴饮暴食,饮食无常者不治;四是“阴阳并,脏气不定”,即阴阳气血交并错乱,脏腑功能紊乱,病深不早求医者不治;五是“形羸不能服药”,即身体虚弱不能服药者不治;六是“信巫不信医”,即把生命完全依托于非人之手,宁相信巫术不相信医道者不治。

扁鹊所说的不治者,实为难治,并非不可治,不能治也。言外之意,有些人,就像现在的一些书法家,有病了,明明病了,还自以为是,“骄恣不论于理”,这类人,难治。因为他们被名书法家这个标签给忽悠了,本来是忽悠他人的,结果,久而久之,弄假成真,自己也相信了,觉得自己成了何绍基那样的大书法家了,自己写的字可以卖大钱了,可以换房子了。

记得唐代诗人张祜,在《硫黄》一诗中这样写道:“一粒硫黄入贵门,寝堂深处问玄言。时人尽说韦山甫,昨日馀干吊子孙。”这首诗讲的是“大师”韦山甫死而速朽,最终被打回原形的故事。在当时的长安,一些公卿贪恋女色,贪婪无度,怎奈体力不支,道士韦山甫出现了,这厮凭一粒硫黄,就忽悠了长安的诸位公卿。公卿服食硫黄之后,果然有壮阳助兴之神效,于是大喜。道士韦山甫就凭借一粒“兴奋剂”,出入“贵门”,吃遍长安,成了公卿“休闲教练”和“心理按摩”师。然后又给人家谈秘方、 说占卜算命、看相瞧风水,大讲“心灵鸡汤”,玄而又玄,俨然成了“神仙”“大师”。韦山甫病死之后,和平常人也没有什么两样,而且公卿也慢慢发现,服食硫黄的副作用也不小,堪比饮鸩止渴,未入肠胃,已绝喉咙,亦“多有暴风死者”。

这当然是个故事,也只是一个故事。在这个“大师”贬值的时代,各位不必太当真,但是,谁又能否认,我们书法界就没有一个这样的“神仙”“大师”呢?《漫长地闭眼》中有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上帝经常会让你一无所有,再给你一点甜头,这点甜头就是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让你错觉拥有了很多东西。”沃尔特·李普曼说过:“无法察觉谎言的社会是没有自由的。”没有反思的社会是毫无意义的。以娱乐的方式诠释所有严肃公共话题,这意味着公共话语的退化,只剩下娱乐。这一点,无论书法家还是画家、作家,都应该反思。梁晓声在最近出版的《中国人的人性与人生》一书中,深度解剖了当代中国人的文化心理和生活状态。书中说,法国戏剧家欧仁·尤内斯库在他的戏剧作品《犀牛》中发问,当人人都争先恐后地成为犀牛,你成不成为一个犀牛?里面最经典的台词便是:“不,我绝对变得不像他们那样”。

2017年4月1日在接受《解放日报》记者王一采访时,梁晓声说:中国青年与其他国家的青年心路历程不同,我们这一辈人经历过总体被同化的历史年代,但是在西方,同化是不容易达成的。和我们这辈相比,如今的80后、90后已经改变了许多,不太容易被简单的号召所同化,但他们成长于以影像文化为背景的时期,商业、科技等特征造就了成功的统一标准,所以为了追求成功,自己可能会变得和周围所有人一样,且没有不适感。一个人未来的人生想要和别人不一样,年轻的时候一定要说,我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要做和同代人不一样的人,只有当你少年、青年的时候不一样,40岁的时候才会不一样。我想举诺贝尔奖文学奖得主鲍勃·迪伦的例子,他曾说过:“我面对5万人歌唱过,也面对50万人歌唱过,但是让我最感到压力的是面对50个人歌唱。”这是为什么?因为他面对50万人的时候,这50万人可能体现为同一人格,他们说着类似的话,一起挥舞手臂,情绪色彩也差不多,每一个人都容易被旁边的人所同化;但如果你是那50个人中的一个,往往会意识到我和别人是不同的,会保持自己的个性,不一定别人喜欢的音乐我也喜欢。我想提醒青年们的是,在当今有些浮躁的社会,我希望每个人都想想我是那五十万分之一,还是那五十分之一。要努力做回那五十分之一,做回自己。我们今天确实有很多人是特立独行的,他们是怎么做的呢?常常是我们房子的装修要和别人不一样,

穿着、发型、用的东西都要和别人不一样,但是我们忘了要真正做回自己,最主要的是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而这就是五十分之一的特征。

我想说的是,关于书法的思考也差不多,端正其心,精进技艺,少一点机心,修炼永无止境。怀抱求道之心,写出的字才能够形神兼备、道德两全。奇技淫巧绝非大道。庄子讲,为圃老人耕作圃畦时,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锤炼技艺,虽知有事半功倍的槔机,放弃用它,笨一点就笨一点,这叫有所为有所不为。因为,“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道之所不载也”。

书法建立在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我们这一代有责任也有义务传承好。别为了一点名和利,糟蹋了我们的国粹。你看作家阿城,是个了不起的作家。仅仅凭借《棋王》《树王》《孩子王》“三王”,他就已经在高处了。你见过他到处去签名售书么?见过他四处去演讲么?见过他去当评委么?见过他到处给人写字么?他就是一个作家,一个把心放下来的作家。短笛无腔信口吹。他从来没有把写作看得多伟大,说穿了不过是个手艺人。既然是个文学手艺人,就把文字玩好。阿城的文字闭气。这一点不简单。

书法家的字也要学会内敛、闭气,别太张扬,好不好?你见过哪个真正有实力的人靠社会活动赚眼球的?付秀宏在《“真自我”》一文(见2017年1月4日《解放日报》)中说,“艺术家本无职业”和“笔墨等于零”这两个著名论断,是由著名艺术家吴冠中提出的。“艺术家本无职业”形容画家走到艺术家那一级的很少,大部分成为了画匠,那些艺术家即便走到生命最后,面如枯槁爱似海,岁月几度沧桑还是真情如故;“笔墨等于零”形容如果没有炽烈情感和思想意识领先,就失掉了真境界,这个时候画家的笔墨等于零。吴冠中性情真挚,深刻地揭示了艺术真谛,这是一种“真自我”的表述。艺术家活出一团真气来,才不负“艺术”二字。

一味求“大”求“多”,把书法艺术GDP化,有点可笑。有个调侃的段子说:啥叫没出息的人?啥叫小气?童年被人比成绩,青年被人比对象,中年被人比金钱,老年被人比儿子,死了被人比葬礼。汉语说一个人有才华,叫才华横溢,但在英语当中叫一个人有能量。这么一路攀比,你的能量在哪里?

传统文化里面那股气还有么?想起我上中学的时候,学校里莫名其妙里流行背诵元周率后面的小数点,我现在能记得只是3.1415926……看谁背得多,据说有个同学背到180位,一下就把一个“班花”给征服了。

现在想起来,背这个真没啥用,但当时就有人把这个当成“厉害”的标准。

《文心雕龙》的作者刘勰,就说了这样的话,“人之才情精神亦复有数,多应酬以分其力,后遇大好题,作之反无力,不得精彩”。如果一个作家无所节制地疯狂码字,由“精气内销”进而“神志外伤”,“销铄精胆”进而“慼迫和气”,从养生卫气角度而言,久之“手滑”,便“不耐沉思”,无力担荷,最终会“神疲气衰”、“文思浮易”,戕害自己宝贵的生命,“秉牍以驱龄,洒翰以伐性”。如果一个书法家疯狂地写字呢?不是一样地“神疲气衰”么?

这就是为什么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之论,杜甫为什么主张“庾信文章老更成”之说,其实就是今天所说的“大方无隅,大器晚成”。不是“年益高,功益深”,而是长久的积累、沉淀,不轻易出手,出手必大作。

现在评价书法作品的好坏,总是把是否获得什么全国书展的金奖、银奖,当成一个重要标准。如果作品多次获奖,再写个什么代表作,还可能被评论家称之为“被誉为是中国书法发展的里程碑”“德艺双馨”“巍巍太行给了他风骨,母亲河黄河赋予他创作的灵魂”“为繁荣文艺倾力打造文化高地做出贡献”之类。如果作品先后被中国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等收藏,如果作品还能作为国礼赠送给某国总统、某国首相等国家领导人,那就差不多成大家了。这是现在流行的评价体系。如果按照这样的评价名家的标准,王羲之显然不够格,《兰亭集序》并没有获过什么大奖,王羲之本人也不是书协主席,也没有因为书法写得好而享受什么特殊津贴。

你去参加一些书法展看看,当地书法家协会的重要领导,主席、副主席,总要迟到几分钟,让大家等他,以示重要。书法家协会的领导一开口:“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你是谁呀,真把自己当成“大品牌入驻小城市”了?拜托,平常心一点好不好,别装“13”好不好?不装会死吗?你看看哪个学问家不是谦和的?孔子说:“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论语·子罕》)这句话说得很谦虚,孔子真的无知吗?只是一种求知的心态罢了——知道的越多,越觉得无知。

学问越大,越平常。你闹那么大动静,除了给人感觉心虚,还有什么?俗没有关系,但别丑。丑没有关系,但不要骗。骗也罢了,还要装“大师”、充名家,那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你不能跟一个没有廉耻的人去讲道理,也不要跟一个没有教养的人谈尊严,更不要与恶俗的人谈高雅。道不同不与为谋。

不与小人纠缠,不要尝试去改变他们。这一切都是在浪费生命。人生苦短,要用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去干自己喜欢的有意义的事情。

一个真正有学问的人,往往谦逊,不会逢人就教;一个真正有德行的人,往往慧心,不会逢人就表;一个真正有智慧的人,往往圆融,不会显山露水;一个真正有品味的人,往往自然,不会矫揉造作;一个真正有修为的人,往往安静,不会争先恐后。

在一众读书人看来,目前世界上最高档次的“饭局”就是:每年冬天挪威国王做东,宴请诺贝尔奖得主的盛会。但也有人不以为然,法国哲学家让-保罗·萨特就是这样一个人。萨特在1964年发表的拒绝诺贝尔文学奖的声明中说:“一向拒绝一切来自官方的荣誉”。在拒领诺贝尔奖之前,萨特已经拒绝了法国政府给他的最高荣誉如“法兰西学院”的院士头衔。

俗真的没有关系,雅与俗本来就是相对的,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在我看来,社会的发展,资本化的过程,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淘汰雅的过程,就是变俗的过程。自然界的进化也差不多,麻雀如果羽毛非常漂亮,被养在笼子里当宠物,恐怕早就被淘汰了;孔雀太漂亮,所以有灭族的危险,但鸡却顽强地繁殖着。日本文化在16世纪的时候,非常讲究高雅,男女谈恋爱,不被世俗许可怎么办,就去死。在阴间完成美好的爱情,当时的木偶戏多表现这种唯美爱情。后来,世俗化了,不死了。到17、18世纪的歌舞剧里,男女恋爱不被世俗许可怎么办,不死,不但不死,还好好活着。极端世俗地活着,满不在乎地活着。当时的歌舞剧里,极端夸张地表现男女的欲望,就是烂,就是欲望,就是流氓,爱谁谁,以至于当时的AV(泛指成人才能观看的影片)也相当昌盛。有部电影《好色一代男》,说的就是那个时代的奢侈之风。当时的人奢侈到什么程度呢?奢侈到停电了,天太黑,就掏出一万块钱点燃,照明用。后来俗到极端,竟然把俗艺术化了。北野武的电影里面,就有这种俗的极端艺术化。难以想象,北野武这样大俗之人,这样的导演,竟然去写什么《道德论》,要知道他是最不讲道德了呀,你说有多讽刺。北野武最近又写了一本书,日文名叫“MA”,翻译成中文,书名叫《间》,讲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间隙,距离感。就是总有那么一种“间”把人与人隔开,这个非常微妙。这个东西,从哲学意义上说,就是我称之为“文人宜散不宜聚”。好的艺术都是在孤独的状态下产生的。

当下书法界,确实有默默写字的大书法家、大学者,但也有不少装“13”的。我觉得噪音不小,精品不多。书法家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个艺匠。《大学》有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在道家的话语系统里,匠人的地位是很高的。你看《庄子》里面写到的那些个匠人,庖丁、伯乐、梓庆、东野稷、操舟人、吕梁善游者、为圃者、轮扁、佝偻者、工倕、捶钩者等十余位,都是有道之高人,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却诗意地栖居,顺乎自然。他们是什么境界呢?用庄子的话来说,就是“心斋坐忘、无我而无物”。道生养万物,万物归辅道,天道自虚而万物成。在庄子看来,匠人精神,就是“大匠取法焉”。像庖丁,得之于心,应之于手,精进技艺。在“无我”之后,“未尝见全牛”,他的秘诀就是:以道入技,“依乎天理”“因其固然”。他说:“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

还有那位捕蝉者,他的眼中有级别吗?有编制吗?有提拔吗?有采风吗?有体验生活吗?没有,他眼中也只有蝉翼,而无其他。他连蝉都“忘”了,甚至化境入忘,相忘于江湖、渗透在洪荒,人与蝉“两相忘”。

书法还是需要工匠精神,需要日积月累,需要足够的耐心,需要诗意的情怀。三更有梦书当枕,梦里蔷薇处处开。这就是情怀。梅子黄时,风雨交加,夏夜的池塘边传来阵阵蛙鸣,南宋诗人赵师秀午夜在等一个客人,客人没有到,诗人也不着急,而是与时光对峙,写下《约客》一诗,其中有这么一句:“闲敲棋子落灯花”。赵师秀用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击,震落了灯花,百无聊赖中消磨时间。人间有味是清欢。安稳的光阴,静好的岁月,那是秘而不宣的。

台湾禅者林谷芳在接受徐俐、徐巍采访时说:药毒同性,就是同一件事情做了,前面你可能人生从上面获益很多。但中国人讲善水者溺,善火者焚,你的擅长困住你的时候,那些对你的生命就没意义了。观照“药毒同性”是观照我们生命之中彼此之

间的关系,一个最基本的作用。但是话说回来,人又有自己的惯性,喜欢的东西爱之欲其生,不喜欢的东西就恶之欲其死,所以这时候就要放下——不管你用任何形式,你必须放下,在寂静的状态下观照事情,去想它跟你真实的感觉。我最近给学生上课都提到,我希望我们每一个人无论你习禅不习禅,修行不修行,人生就是一场功课,在你的生活里请务必留出神圣时间与神圣空间,就是每天有一二十分钟最少是无所事事,学习在那无所事事里面观照自身。那就是放下。你很自然地放下,你的心就能像镜面一样照见万物,心也就清静。要有这样的一个地方跟我们的惯性、跟我们自以为有用的东西有一个区隔。这个空间不拘其大,不拘其长,长此以往你的生命就改变了。……只要心定了,小处都能见大。我在自己的《归零》书中写过,回眸处满目青山,不是想到满目青山才回眸。是回眸,自然就满目青山,逻辑是如此。(见《北京晚报》2017年3月16日)

现代人的问题就是失去耐心,过于急功近利。前几年,温州某火锅店曾发生的服务员“开水浇头”女顾客事件,多可怕呀。吃饭,多快乐的事,干嘛也要着急呢。书法,多高雅的事,你非要争名夺利,闹出动静来让人围观,多没劲呀。你以为那是动静?其实是噪音。日前,我在2月13日《西江日报》看到一则关于“音量地图”的报道:记者日前从广东省肇庆市相关部门获悉,《肇庆市中心城区声环境功能区划》已于近日正式印发。根据区划对该市中心城区相关辖区进行声环境划定,声环境共有5个级别,根据环境差异进行划定。

科学实验结果表明,声音对人的身心健康有着十分重要的影响,和谐的声音有利于陶冶人们的身心,而噪音则对人的身心健康有害。安心创作,安静写字,守住寂寞,才能出精品。人老了,还那么在乎名利,那就真糊涂了。我家乡的老人爱说一句话,“骨灰盒前摆个金质的花圈,有啥用呢!”

《木兰辞》里面写: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花木兰最后怎么说?她说“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引用这段话,只是想对那些不甘寂寞的所谓“书法家”说,该读书时读书,该写字时写字,能不能别老出来闹腾?一会到电视上显摆,一会到酒店开业现场题字,一会到什么讲坛高声喧哗,然后求媒体发稿,在微信朋友圈炫耀,人家都烦死了,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世界已经太喧嚣,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能不能别制造噪音了?“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该安静时且安静,你看“雄兔”该吃东西时就“脚扑朔”,再看“雌兔”,吃饱了,就“眼迷离”,休息,睡觉。世界多么太平。

在《黄帝内经》里,黄帝问岐伯:“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矣,为何?岐伯答:上古之人,懂得养生之道,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劳作,故能形神兼具,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周有光奉行“三不主义”:一不立遗嘱;二不过生日;三不过年节。这就使他的生活非常简单。这显然是他长寿的原因之一。

其实,学好书法只需要多读两本书:一本是传统,另一本是大自然。一方面,要师古人,习今人,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另一方面,从大自然吸取营养,所谓“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天下”。比方说春天,也不一定一说春天就是“百花竞妍、生机勃勃”,还有倒春寒呢。印第安人说,你对自然破坏多少,自然就会加倍地返还给你。别忘了,历史上力量奇大无比的恐龙曾统治地球1亿多年。如今呢?恐龙早就灭绝于这个世界。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前段时间,我到新乡,一个10年没见面的学生建强,热情地接待了我,带我观赏新乡文化。我学着苏东坡的样子,在早春日子里“时绕麦田求野荠”,着实体验了一回两千多年前《诗经》中的采食荠菜。《国风·邶风》中说荠菜味甜,“谁谓荼苦,其甘如荠”。陆游爱吃荠菜,写诗说:“挑根择叶无虚日,直到开花如雪时”。伶仃小荠菜,餐风饮露,得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全身可入药。

游大明潞王陵,闻着一地的荠菜花(郑州有人呼之麦地菜花),体味大自然的勃勃生机,并在这里见证了华夏文明不羁时空的磅礴气象。从《诗经·卫风》中走来的新乡,仰韶文化、龙山文化都有遗址存留,牧野大战、竹书纪年、围魏救赵、张良刺秦、官渡之战、陈桥兵变、姜尚卫河垂钓、比干抛心忠谏……

漫步新乡的田野,我就想呀,河南这样厚重的文化,这样悠久的历史,最应该出书法大家。没有理由写不出好字呀。清代诗人赵翼有一句名诗:“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只要书法这个行当少一点江湖气,只要沉淀下来,静下心来,一定能出现“领风骚”的书法大家。

末了,我引用《孟子·告子》一章中的话结束吧:“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同‘增’)益其所不能”。

何绍基行草书作品。

吴大澂篆书作品。

南宋诗人赵师秀午夜在等一个客人,客人没有到,诗人也不着急,而是与时光对峙,写下《约客》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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