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儿童文学“分化期”中的曹文轩作品全版权运营/

Mixed Accent - - 目 录 - 陈冬芳

作为一门跨学科的学问,不仅儿童文学的学术研究是一个综合的、复杂的、多样的过程,儿童文学的创作也呈现着纷繁的景象,随之衍生的儿童文化更是丰富多样。新时期以来,随着儿童文学作品的大量涌现,“如何界定当下的中国儿童文学已经变得十分困难。从前的儿童文学,形态比较稳定和单一。何为‘儿童文学’,在相当漫长的岁月中,是一个不证自明的问题。就说文学的体裁,小说、童话、诗歌、散文,一直是分得清清楚楚的,几乎是用不着去加以辨别的,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大不一样了。在很短的时间内,儿童文学出现了很多新的形态”[1]。不同的 儿童文学作品涌现出不同的体裁书写,不仅如此,同一部作品也呈现出不同的艺术表现形式。新近以来,曹文轩儿童文学作品的全版权运营正是以单部作品为艺术资源,对其价值进行开发应用,追求儿童文学艺术形式多样化呈现的一种尝试。在曹文轩创作的50余部儿童文学作品中,目前已有多部作品列入全版权运营的计划之中,随着对儿童文学艺术形式的多样探索,曹文轩的儿童文学作品将会被开发成动画片、舞台剧、电子书、游戏等纸质文学之外的多种艺术表现方式。中国儿童文学在经历了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分别向儿童性、艺术性回归的动态转

向后,新世纪以来,“分化期”的儿童文学又在呈现着新的动态特质,曹文轩作品的全版权运营正是当下中国儿童文学“分化”的一种重要表现。

自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发生了巨大而深刻的变化,中国儿童文学也硕果累累,步入了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在这个时代里,中国儿童文学继承和发展‘五四’时期被大力倡导的‘儿童本位’的思想,克服了以往‘儿童文学是教育儿童的工具’这一观念的束缚,经过向‘文学性’回归、向‘儿童性’回归,建构了‘儿童的文学’”[2]。新世纪以来,随着对儿童关注的升温,各种各样的形态的儿童文学作品如雨后春笋涌向文坛,共同繁荣着“黄金时代的中国儿童文学”。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进步,随着文化与商业关系的愈益紧密,中国儿童文学也呈现出史无前例的“分化”。

在《论“分化期”的中国儿童文学及其学科发展》一文中, 朱自强教授指出新世纪儿童文学的四大分化现象分别是:幻想小说从童话中分化出来;图画书从幼儿文学中分化出来;分化出语文教育的儿童文学;通俗(大众)儿童文学与艺术儿童文学的分化。其中,“通俗(大众)儿童文学与艺术儿童文学的分化”是当前文学界不可忽视的重要现象之一。随着市场上儿童文学作品的大卖,儿童文学产业带来的巨大利润也不可小觑。在创作面前,一些定力不稳的作家有所动摇,快餐式的文化也催生了快餐式的书写,不少思想贫弱的作品涌向儿童文学市场, “后现代”、“娱乐”、“平面化”成了许多作家的写作套路,通俗儿童文学尤其如此,儿童文学作品良莠不齐。

而中国儿童文学界,曹文轩的文学作品是一种独特的存在。与一味追求热闹、追求“儿童文学是给儿童带来快乐”的通俗儿童文学写作不同,曹文轩始终认为“儿童文学不是给儿童带来快乐的文学,而是给孩子带来快感的文学。在快感里,包括喜剧快感和悲剧快感”[3],甚至悲剧快感比喜剧快感更重要。他拒绝轻佻、嬉闹式的写作,用自己童年的苦难经验观照现今生活中的儿童;他明白“儿童恰恰是那些痛苦无法表达和倾诉的承担者及受害人”[4]。所以,在他的儿童文学作品中,呈现了大量关于童年苦难的真实书写:在《山羊不吃天堂草》中,他选取了儿童视角,细致入微地刻写了明子隐秘的心灵情感变化,呈现了由城入乡找木匠活干的少年在城市中苦痛挣扎的艰难成长故事;在《火印》中,他将故事的背景设置在战争环境中,通过对一匹烙上日本火印的马驹雪洗耻辱并报答小主人坡娃知遇之恩的故事书写,呈现了动乱之中少年与马依依相惜的温情;在《根鸟》中,他将少年的成长抛入流浪的行旅之中,通过对根鸟寻梦途中一次次苦难的“异境”[5]呈现,书写了少年成长中的困境与出路。同时,曹文轩也在书中铺陈了大量唯美的画面书写:《山羊不吃天堂草》择取第二十四章,用两万余字的笔墨描

绘小豆村里洁白如雪的山羊饿倒在天堂草之中的凄美景状;《火印》中用将近千字的笔墨书写小马驹健壮、雄硕的体态之美;《根鸟》中铺陈了大量奇美灵幻的梦境书写。在曹文轩的文学书写中,“他始终用诗意如水的笔墨描写原生生活中一些真实而哀伤的瞬间”,他坚守着文学性与艺术性,从不刻意为儿童而写,却始终写儿童。在艺术儿童文学的创作领域,曹文轩直面儿童成长的艰难,用美感浸润书写,同时也为“黄金时代的中国儿童文学”贡献着一部又一部有高贵格调、精神质感的作品。

“由于儿童是处于心灵正在迅速成长阶段的人,所以,儿童文学是以其审美力量将儿童引导、培育成健全的社会一员的文学”[6]。面对“分化期”中国儿童文学纷繁的创作图景和儿童心灵生长的生态渴求,儿童文学的审美力量对建构儿童动态、健康发展的童年生命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童年,作为“人生的根基,是心灵生长的源泉”[7],需要优质的儿童文学为其提供滋养,而艺术儿童文学正是童年生长必须的甘醇雨露。新世纪以来,在中国儿童文学的“分化期”发展演变进程中,曹文轩始终坚守着“审美比思想更重要”的创作信仰,践行着古典主义的诗性文学旨归,他在思想主旨上追求“形而上”、在艺术上追求“唯美”、“纯美”,创作着大量坚守艺术性又不失儿童性的优秀作品。

儿童文学是故事文学,故事是小说的关键所在。曹文轩曾用池塘里的鱼来作比小说中的故事,他认为,如果把水放干了,鱼还在,那么作品就是一个有故事的小说。而对有故事的小说而言,讲好故事的才能也非常重要。作家对故事进行艺术修饰,将自己的思想情感熔铸到作品之中,在书写笔下发生的故事的同时,也在表现着自我。曹文轩的作品正是如此。在几十年如一日的灵魂书写中,曹文轩用一部部优秀的作品撄激着中国儿童文学的格局,无论是最初的中短篇小说《弓》《哑牛》,还是中期的长篇小说《山羊不吃天堂草》《草房子》,还是后期的童书绘本《烟》《羽毛》,曹文轩的儿童文学作品一次次地被授予各类奖项。一部作品的获奖不足以证明作品的优秀,但当一部又一部作品不断地获奖并且多种奖项叠加在一起时,曹文轩儿童文学作品的巨大魅力在被印证着并肯定着。

新时期以来,随着创作实绩的彰显,作家本人也意识到了品牌意识的重要性。在网络还不曾发达的21世纪初,在让自己的作品更好地走向读者方面,曹文轩通过名家进校园、为乡村小学图书馆赠书等公益活动,在帮助孩子们进行更好的优质阅读的同时,也无形中推广了自己的作品。同时,在《山羊不吃天堂 草》获奖后,得到出版社预付稿酬并创作出中国儿童文学史上又一部重要的获奖作品《草房子》之后,曹文轩也表现出了与出版社合作的积极意愿。“他的纯美系列图书就是他给江苏少儿出版社建议,自己新写一部长篇《青铜葵花》,来带动这个书系”[8]。而江苏少儿出版社曹文轩作品的大卖,更证明了曹文轩品牌意识的成功。在中国儿童文学“分化期”的当下,儿童文学作家与出版社的友好合作,也使得新生态的儿童文学市场呈现出富有能量的动态生成。

儿童的健康成长离不开优秀儿童文学作品的滋养,市场也需要优秀的作品来满足消费者的巨大渴求,新世纪的儿童文学正逐步走向并实现着与市场的联姻。中国儿童文学“分化期”的重要表现之一即是儿童文学的产业化,它不仅影响着作家的创作旨向,“也向相关人士昭示着儿童文学产业化的诱人利润(经济数字)景观”[9]。曹文轩文学作品的不断演化正是最好的证明。在赢得大量读者信任与欣赏的同时,曹文轩的畅销作品《草房子》、获奖作品《三角地》相继被搬上银幕,实现了由纸质文学到影像表现的艺术转换。鉴于曹文轩儿童文学作品丰富多样的价值,相关人士也注意到了对其作品进行开发利用的可能。2014年1月,中国出版集团在旗下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天天出版社成立了曹文轩儿童文学艺术中心,曹文轩作品的全版权运营也正式开始。

与商业的联姻并未动摇曹文轩的初心,他始终秉持着自己对文学的美感信仰,从生活中撷取点滴感动,通过头脑中精心的艺术加工,为“黄金时代的中国儿童文学”带来了《我的儿子皮卡》、“丁丁当当”系列等表现儿童生活情趣与苦难体验的质感文学。对中国儿童文学来讲,曹文轩的“重要贡献不在于其著作本身,而在于为中国儿童文学提供了一种独特而珍贵的艺术品质。有了这种艺术品质,中国的儿童文学增添了一道新的光彩” [10],也正因为曹文轩始终如一的灵魂书写,在2016年4月,国际儿童图书评议会把安徒生国际儿童文学大奖授予他。不仅曹文轩和曹文轩的作品走出了中国,中国儿童文学的平台也上升到了世界可以看到的高度,随之,曹文轩作品的全版权运营也掀起了新的热潮。

曹文轩儿童文学艺术中心对曹文轩作品的出版模式进行全方位开发,运用多样的技术和形式,将曹文轩作品开发成舞台剧、有声电台、动画片、游戏等除纸质文学之外的其他艺术形式,让优秀的儿童文学内容资源产生更大的社会影响。

如今的《火印》将被拍成动画片并被制作成游戏,《青铜葵花》将被编成舞台剧,《我的儿子皮卡》中的皮卡形象将被制成

玩具娃娃,所有的曹文轩作品都将以有声读物的形式出现。不久的将来,曹文轩作品的全版权运营会为儿童带来影视作品、动漫作品、人物娃娃、文创产品多形式的儿童文学产品。

综合来看,曹文轩作品全版权运营得以实现,不仅与作家自身优秀的文学作品创作和自主的品牌开发意识有关,也与相关人士对其作品积极的策划宣传效应有关。在当下,对“分化期”的中国儿童文学而言,儿童文学的产业化已成为一种日趋明显的发展趋向,而在这期间,来自创作者和受众以及推广方多方形成的“注意力经济”的作用也越来越明显。曹文轩作品的全版权运营正是在“注意力经济”作用之下,综合了作家自身经典的作品和相关人士经典化的策略,是在“作家、出版商、读者、批评家、媒体乃至教育部门都有意或无意地参与其中”[11]共同促成的,“分化期”的中国儿童文学也因此呈现着新的动态生成。

在曹文轩作品全版权运营兴盛的当下,对儿童文学作品的回顾与思考也尤为重要,全版权运营正是“分化期”中国儿童文学产业化的重要表征。随着文学作品与多种科学技术的融合交汇,儿童文学呈现出丰富的动态生成,但其间,也存在不少问题。“中国儿童文学的真正困境是在眼睛的视线之外,在心灵的感应区域之内的”,全版权运营背后存在的问题也不容忽视。

就曹文轩作品全版权运营的现状来讲,可能潜在的问题有两方面:一是作家,二是全版权运营操作方。

对以写小说见长的作家而言,小说是作家创作的生命。同时,小说也是“文学国土中的一片潮湿区域——受到一百条溪 流灌溉,而且偶尔还会退化为沼泽”[12]。以前的曹文轩书写是几乎不考虑读者的:“我的体验是,一开始还有一点意思说这是给孩子写的、给孩子看的;但是写着写着,这种意识就淡化了,就化为乌有了”[13]。而现在,当全版权运营所生产的多样产品主要面向对象是儿童时,文学的脚本不能不考虑读者对象。而且,在由文字向动漫、有声电台、游戏多种形式的开发转换中,作家在创作时不得不考虑如何使作品配合多种艺术形式开发,这样一来,相对以往纯文学的创作,适应全版权艺术呈现的文学书写也会与以往有别。曹文轩是注重情调书写的作家,他常常不惜笔墨来写大段优美的文字画面,对有声电台的开发来讲,这是优点,但对动画影视短时间、高强度的闪回式画面呈现来说,舒缓的文字描写可能会与动漫的行进节奏出现不一致,而届时,文学艺术和影视生成孰轻孰重也难说。而在此后,面向影视的改变,作家书写时的情调书写还会一如既往地坚持吗?还是相应有所减少,对作家而言是一个绕不开的难题。同时, “优秀儿童文学作家资源一直处在多家出版机构竞相争抢的状态,一些受欢迎的作家长期处在应接不暇的稿约围困中,作品的创作时间不得不缩短,或者更偏重于进行有规模的套系创作” [14]。自从荣获安徒生国际儿童文学大奖后,以前事务繁忙的曹文轩也更忙了,媒体、出版社、大学、会议等场合对他的邀约不断,而曹文轩曾说的2016年8月赴新西兰领奖时要创作出来的新长篇也因频繁的社交活动一度受阻,对作家而言,纷繁的见面会在塑造良好公众形象、推广作品阅读的同时,也使作家身心略感疲惫。

对全版权运营方来讲,能够用优秀的作品来做资源开发多

曹文轩儿童文学艺术中心的成立,标志着中国第一个以作家为核心的全版权运营模式全面开启。自2014年该机构成立以来,曹文轩作品已经在图书出版、国际合作、影视改编、游戏开发等多领域全版权拓展上取得了初步成果。图为曹文轩作品改编的电影《三角地》海报。

关于作家作品的全版权运营,曹文轩认为:这是一个无限延展的时代,一部文学作品成了原子弹,强烈地爆炸为我们提供了壮阔的情景。一部文学作品成了一个脚本,它可以上演声音大剧、图画大剧、视频大剧、游戏大剧,还可能上演我们几乎无法预料到的其他各种形式的大剧。但对于一个作家而言,曹文轩则认为,他们只需真诚地书写就是了,因为发生这一切是因为那部作品具有可以发生这一切的品质。

国际上的全版权运营比国内早3年至5年。最成功的全版权开发案例就是《哈利·波特》。它从图书出版风靡全球,到电影、动漫、周边产品等综合性开发,取得了巨大成功。中版昆仑传媒(中国出版集团公司旗下唯一一家影视传媒公司)总经理曹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就目前发展前景来看,国内出版界的全版权运营已成为出版业发展的大势所趋。图为《哈利·波特》系列电影之一《哈利·波特与凤凰社》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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