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是好日 感念而欢喜

——读《红楼梦》和《金刚经》随想(下)

Mixed Accent - - 目 录 - 文/陈清华

——读《红楼梦》和《金刚经》随想(下)/ 陈清华

5. 情是水中月,是一份空劳的牵挂。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这是《金刚经》第六品:正信希有分。

在上一品,佛对须菩提说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意思是要大家不要着相。你看到的都是虚幻的,昙花一现的,转眼即逝的。

我曾经在好熊的书里看到一个故事,大意是说:一个人到 庙里,看到一个金铸的佛像,顺手就偷了,藏到自己的衣服里,被一个僧人发现,带到住持的面前。住持问,你为什么要偷庙里的东西?那人说,别那么认真嘛,佛不是说了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偷的东西也等于没有东西,什么也没有偷嘛。

住持一听,说,把他拉出去,喂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有你也等于没有你嘛。

故事真实性不重要,重要的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句话不能按凡人的二元论的逻辑来思考,否则所有问题都不能探讨了。你不能看到一个佛相就说是佛,不能崇拜偶像。

在《红楼梦》的开篇,作者就像讲真的故事一般,借空空道人和石头的口,说出他写书的目的既不是写野史,也不是写才子佳人,而是叙述皆存本真,闻见悉所亲历。空空道人遂向石头说道:“石兄,你这一段故事,据你自己说有些趣味,故编写在此,意欲问世传奇。据我看来,第一件,无朝代年纪可考,第二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其中只不过几个异样女子,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亦无班姑、蔡女之德能。我

纵抄去,恐世人不爱看呢。”石头笑答道:“我师何太痴耶!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竟假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有何难?但我想,历来野史,皆蹈一辙,莫如我这不借此套者,反倒新奇别致,不过只取其事体情理罢了,又何必拘于朝代年纪哉!再者,市井俗人喜看理治之书者甚少,爱适趣闲文者特多。历来野史,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凶恶,不可胜数。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秽污臭,屠毒笔墨,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数。至若佳人才子等书,则又千部共出一套,且其中终不能不涉于淫滥,以致满纸潘安、子建、西子、文君,不过作者要写出自己的那两首情诗艳赋来,故假拟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出一小人其间拨乱,亦如剧中之小丑然。且鬟婢开口即者也之乎,非文即理。故逐一看去,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话,竟不如我半世亲睹亲闻的这几个女子,虽不敢说强似前代书中所有之人,但事迹原委,亦可以消愁破闷,也有几首歪诗熟话,可以喷饭供酒。至若离合悲欢,兴衰际遇,则又追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徒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传者。今之人,贫者日为衣食所累,富者又怀不足之心,纵然一时稍闲,又有贪淫恋色、好货寻愁之事,那里去有工夫看那理治之书?所以我这一段故事,也不愿世人称奇道妙,也不定要世人喜悦检读,只愿他们当那醉淫饱卧之时,或避世去愁之际,把此一玩,岂不省了些寿命筋力?就比那谋虚逐妄,却也省了口舌是非之害,腿脚奔忙之苦。再者,亦令世人换新眼目,不比那些胡牵乱扯,忽离忽遇,满纸才人淑女,子建文君红娘小玉等通共熟套之旧稿。我师意为何如?”

曹雪芹力图说服大家,这是石头兄弟自己“半世亲睹亲闻的这几个女子”,其实还是小说,贾宝玉也好,林黛玉也好,他们的爱情也好,终究都是虚幻的。《红楼梦》中的爱情无疑是虚幻的,是对爱情的虚幻和真实的结合体,是空无的。《红楼梦》本身就是梦,当然也是虚幻的,不真实的。莫非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女儿国,有大观园,有一群那么美丽那么有才华的女子?你看,林黛玉的身份是小姐,才貌似宝钗,身世似香菱,思想品格似晴雯和龄官,她简直集天下所有女孩子的美丽于一身,而且她又不说薛宝钗爱说的“混帐话”,不会屡劝宝玉好好读书、走仕途经济的路,宝玉不爱她爱谁呢?可是,这样的女人,生活中有吗?看看曹雪芹爱用的那些词吧:太虚幻境,神游太虚境,金陵十二钗,都不过是男人没事时候的意淫而已。

曹雪芹写的爱情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有人说:在曹雪芹笔下,爱情是一种病,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顽疾,药石难医,病灶难除;在曹雪芹笔下,情是痴,是误,是悲,是苦;在曹雪芹 笔下,情是水中月,是镜中花,是一份空劳的牵挂。没错,难道世间的所谓爱情真的可以理喻吗?贾宝玉的第一次性经历,竟然是在“神游太虚境”之后。这又再次说明了,性,色,都是虚幻。空不异色,色不异空。

什么叫菩萨道?菩萨道类似孟子说的:“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也就是你干的事情一般人无法想象,你受的苦一般人受不了,行人所不能行,忍人所不能忍,你只是埋头工作,小车不倒只管推,这就是菩萨道。

对于佛的这个说法,在第六品中,须菩提提出怀疑的问题了,他说:佛你这样讲了以后,将来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听到你这样讲,尤其《金刚经》这一种理论流传到后世, “生实信不?”他们能够相信吗?一般人信佛都要着相,完全不着相能够办得到吗?“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佛告诉须菩提说,你不要这样看。

佛反复说,不能着相,着相就看不到佛了。须菩提又有疑问了,“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他说,佛啊,你这么讲法,恐怕以后听闻佛法的人,听到这么说,有人相信吗?

佛对须菩提说:“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

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到这个话,会有信心,开启智慧之门,证得无上智慧——般若智慧,相信这个话。为什么佛坚信是五百年呢?不是六百年、四百年呢?南怀瑾对此是这样解释的:佛在世的时候,叫做正法时代;佛过世以后是相法时代,就是有佛相有经典佛说,等我肉身死后,过五百年,会有人持戒、修福,听的时候;到了佛经都没有了,只有迷信的时候,叫作末法时代。所以他说,等我过世五百年后,有人真正持戒、修福,多行善道,功德到了,他的智慧打开就可以相信这个话了。棺材不落泪,不到时候,缘分不到,你对他讲什么都没有用。更有糊涂的,见了棺材也不落泪,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红楼有句俗话说,不到黄河不死心。意思是说,有的人不见梦》里有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叫张财主,这个人有点钱又好面子,爱势贪财,却生了一个漂亮女儿。张财主本来已经把女儿许给了守备家的儿子,而且已经收了人家的礼金,却又想把女儿许给另外的人,又不敢得罪守备大人,于是就花钱托一个老尼姑,通过她打通凤姐的关节,送上三千两银子,把守备家的婚事给退了。结果呢?目的达到了,女儿却自杀了。

两家人打官司,两边人都烧香要帮忙,都想菩萨保佑他

打赢,你说这菩萨难当不?究竟帮哪一边好呢?《红楼梦》里关于这个故事是这样写的:“那凤姐儿已是得了云光的回信, 俱已妥协。老尼达知张家,果然那守备忍 气吞声的受了前聘之物。谁知那张家父母如此爱势贪财,却养了一个知义多情的女儿,闻得父母退了前夫, 他便一条麻绳悄悄的自缢了。那守备之子闻得金哥自缢,他也是个极多情的, 遂也投河而死,不负妻义。张李两家没趣,真是人财两空。这里凤姐却坐享了三千两,王夫人等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自此凤姐胆识愈壮起来。也不消多记。” ,以后有了这样的事,便恣意的作为

真是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人财两空!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看,很简单的道理,俗人就是不懂。不见棺材不落泪。有大福报的人才能理解,才能生信心,才能有这种智慧。佛说你要知道,将来世界上这样一个有大福报的人,他可不是 跟过一个佛两个佛三个佛四个佛五个佛而种的善根,也不是一生一世修智慧来的,他跟了无数大德学习过,经过很多世的修行,在福德银行里不知道存了多少钱,他不知道捐了多少,做了多少慈善事业,但却从来不着相,不留名,才有了这样大的般若智慧。他才生了净信,才无所住。“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这样的人已经跟千万佛种下了诸善根,这样的人,听了我刚说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样的章句,甚至于一念之间生出来净信,没有妄念,心境干净得就像婴儿,一念不生了,我知道这样的人。佛说,这样的人,我都能看到,都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样的人已经悟道,已经是肉身佛了,已经没有了四相——无我相,也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一切皆空了。不着于人相、我相、众生相、寿者相。着相就不是佛法。佛说的反反复复,“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空不是佛法,执着有也不是佛法,非空非有也不对,即空即有也不是佛法。佛又说,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不应该着相,也不应该不着相。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对,《金刚般若波罗密经》就是佛法。既要“无所住”,又“不应取法”。这个句式如果套用一下:你说的对,你说的也不对。你是你,你又不是你。非法非非法。佛说的这些,不能按通常的逻辑来理解,要用大智慧来领悟。

上面佛反复说了这么多,最后又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南怀瑾对这话的解释简单又明白:我的说法像过河的船一样。筏就是木头捆起来过河用的木排,你既然过了河就上岸嘛!过了河还把船背起来走吗?没有这样笨的人。佛说:我的说法,都是方便,都是过河用的船,你既然上了岸,就不需要船了,所以我所说法,如筏喻者,这是个比方。“法尚应舍”,一切真正的佛法到了最后,像过了河的船,都要丢掉。“何况非法”,何况一切不是法呢!正法,如果最后舍不干净,还是不能成道的,何况非正法,更不能着相了。这里佛讲得非常彻底。

佛法传到中国,常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岸在哪里呢?不须要回头啊!现在就是岸,一切当下放下,岸就在这里。

6. 修养、学识、道德到了最高 处,反而是最平常的。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这是《金刚经》的第七品:无得无说分。佛法所追求的是最高最圆满的智慧,在佛经里面称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是梵语音译过来的,意思是“无上正等正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就是我们俗语说的“成佛了,得道了”。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果按字译,阿,无;耨多罗,上;三藐,正也;三,遍也,等也;菩提,觉。三个词:无上,最高级的,无边的;正等,非假非欠;正觉,真实的觉悟。用中文来讲是大彻大悟。苏轼在《虔州崇庆禅院新经藏记》里面说: “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曰以无所得故而得,舍利弗得阿罗汉道,亦曰以无所得故而得。如来与舍利弗若是同乎?曰:何独舍利弗!”

佛问,须菩提,我刚刚说这些,你的意思怎么样?如来成佛了吗?得道了吗?如来说过法吗?说过吗?大家看,如来不正在给须菩提说法吗?怎么反要这么问?须菩提怎么回答呢?须菩提回答说,没有,都没有,没有一个定法叫做佛法。“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还是看南怀瑾的讲解:认为念佛才是佛法,你错了;认为参禅才是佛法,你又错了;认为念咒子才是佛法,你更错了;认为拜佛才是佛法,你更加错了。

什么叫做定法?佛说法等于一个大教育家的教育方法,不是呆板的方法,所谓因材施教,有时候骂人是教育,有时候奖励人也是教育,恭维你是教育,给你难堪也是教育。反正教育法的道理,是刺激你一下,使你自己的智慧之门打开就对了,所以说无有定法。他说:据我所想,开悟,大彻大悟,没有一个定法叫做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果说有一个一定的方法成佛,有个“悟”字的话,那佛法就是在骗人了。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哪里有定法呢?

第二个问题须菩提的回答:“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佛的三藏十二部经,《金刚经》这样讲法,《圆觉经》那样讲法, 《法华经》又是一套说法,《楞严经》又是它的一套。等于有人说,你们学佛的嘴巴好厉害啊!下雨出门,说是慈云法雨,运气好;太阳出来说慧日当空,也是好;不睛不雨呢?说慈云普覆,反正都对。这叫什么?这叫“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佛法

在哪里?不一定在佛经上啊!世间法皆是佛法,《金刚经》会告诉你。所以大家不要把学佛的精神和现实生活与人生分开。本来无所谓出世,也无所谓入世。世界上哪有个出?哪有个入啊?不出也不入嘛!那些都是外形,都是相。

《红楼梦》中贾敬老爷非常重视“我相”和“寿相”,他仿佛很神秘,一天到晚沉迷于“修仙炼道”,不理家、不教子,作者说“箕裘堕败皆从敬”。有人说,根据脂批的提示,曹雪芹在书中人物的命名上,多喜用谐音。但脂批的提示,人名用谐音的如“甄士隐”(谐“真事隐”)、“贾化”(谐“假话”)表字“时飞”(谐“实非”)、“霍启”(谐“祸起”)、“卜世仁”(谐“不是人”)等等,于是就推断说,“烧丹炼汞”的贾敬是明世宗嘉靖的谐音。当然也有不同的意见,如俞平伯说,“贾政者,假正也,假正经的意思”,台湾的学者高阳等则又从其表字“存周”和曹家家世的研究上分析认为是谐“假政”。冯其庸则说:“《红楼梦》确实不是曹雪芹的自传,所以‘自传说’是错误的。但曹雪芹写《红楼梦》的素材来源,却是取自他自己的家庭及舅祖李煦的家庭等等,这是事实。”所以不排除这些人物的故事蓝本涉及到作者和批者的长辈尊亲的可能;二是这些人物的名字或故事还可能隐射到其他“更大的人物”,批者不敢批出——如贾敬就是其中一例。

这些学界的争论我们姑且不说,单说导致贾府“箕裘堕败”相责的贾敬这个人,为什么迷于“烧丹炼汞”?曾经在一篇文章中看过(作者不记得了)这样的话:丹的本义,即指《红楼梦》中贾敬所服的“丹砂”一类药物,丹砂又称朱砂、辰砂,是红色的硫化汞化石。古时候,人们在运用矿物药时,探索到了用火煅炼的方法。战国时期,很多方士宣称服用丹药可以“长生不老”、“成仙”。这些炼丹的原料主要是朱砂、水银、硫磺、雄黄、铅、火硝、矾等金属或石质类药物。将它们研末或溶化、拌匀,置于专门容器中,用火煅烧,使其发生升华或化合作用,形成粉末状物。这样炼成的药物便叫“丹药”。朱砂之毒主要在于汞。口服后经消化器官吸收,与血液中的血红蛋

白相结合,随血液循环进入人体各个器官。其中进入肾的含量最高,其次为肝脏、心脏和脑。贾敬一次大量服用,引起急性汞中毒,“枉送了性命”。古代迷信的人认为,服了丹药即可得道成仙,事实当然并非如此,不过丹砂也是一味应用颇久的中药。

我们在电视剧《西游记》里看过,孙悟空被关进老君兜率宫的炼丹炉里面,单剩两个眼珠子闪闪发亮,结果不但没有死,还被炼成火眼金睛。

丹药在魏晋时候,就是士大夫趋之若鹜的“散”,你读《世说新语》里厢,常常有某人“行散”这一说,就是说药一进肚子,就燥热,即使数九寒冬,也要敞着怀在外面一圈一圈地猛走。炼丹,其实是个误会。从道家真正的经典里可以看出,所谓炼

丹,是一种和静气功相仿的养生行为。铅,不是真的铅,指的是男人,阳;汞,也就是姹女,指的是阴,女性。其实,所谓炼丹炉,也就是自己的身体,在里面通过呼吸来调养,修补,完善。并不是拿重金属去鼓捣。

可怜啊,贾敬一次大量服用,引起急性汞中毒,“枉送了性命”。历代上当受骗者更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这都是我执,都是“寿相”,哪有什么长生不老?再者,贾赦心也不静,还想着让鸳鸯做小妾,还让邢夫人、鸳鸯的哥嫂来劝她,威逼她,但鸳鸯坚决不从,发誓说:“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是‘ 宝金’、‘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著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从命!”邢夫人又在那里无端生嫌隙,第七十一回文本写道:邢夫人直至晚间散时,当着许多人陪笑和凤姐求情说:“我听见昨儿晚上二奶奶生气,打发周管家的娘子捆了两个老婆子,可也不知犯了什么罪。论理我不该讨情,我想老太太好日子,发狠的还舍钱舍米,周贫济老,咱们家先倒折磨起人家来了。不看我的脸,权且看老太太,竟放了他们罢。”说毕,上车去了。凤姐听了这话,又当着许多人,又羞又气,一时抓寻不着头脑,憋得脸紫涨……

邢夫人,简直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啊。在《红楼梦》里,那个公然宣称“我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什么事,我说行就行!”的王熙凤,缺的就是一颗平常心,缺的就是有平等心和善良心!她太自以为是,太自作聪明,太目中无人,而且极度贪婪,“弄权铁槛寺”,连老尼的钱都收,也不怕报应。

在管理贾府时,除了索取贿赂外,还靠着迟发公费月例放债,光这一项就翻出几百甚至上千的银子的体己利钱来。抄 家时,从她屋子里就抄出五七万金和一箱借券。最后怎么样?落得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下场。

在监狱的时候,还是那个她看不起的刘姥姥念王熙凤当年接济她二十两银子的大恩,到监狱里去看望她,照顾她女儿……

王熙凤当年积了这么一点德,就有了刘姥姥的回报。人啊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到了报应来的时候,失意了,落魄了,就更加忘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所以,任何时候都别把自己放得太高,有权力的,不要产生任何权力幻觉——那转瞬即逝;有名的,也不要以为“天下谁人不识君”,那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幻觉。最最重要的,是你的内心是否平静、祥和,活得是否踏实。“无事不怕鬼叫门”,这是一种平和;“心底无私天地宽”,这是一种境界。

好好活,做个有平等心和善良的人,做个内心宁静的人,做个会享清福的人,那就“明心见性”了。佛说:“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修养、学识、道德到了最高处,反而是最平常的。

佛问,须菩提,我刚刚说这些,你的意思怎么样?如来成佛了吗?得道了吗?如来说过法吗?说过吗?大家看,如来不正在给须菩提说法吗?怎么反要这么问?须菩提怎么回答呢?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须菩提回答说:没有,都没有,没有一个定法叫做佛法。如来明明在说法,却马上又把自己所说的话否定了。最高的佛经是没有文字的。法不可取,不可说,说的都是第二品,不是一等品。你用语言说出来的,就已经不对了,不是它了。在海南,是没冬天的,所以海南人不可能看到下雪的景色。关于雪的概念,你用再好的语言来形容,那都不是雪,讲给人听,讲给没有看到过雪的人听都是没有用的。能说出来的雪已经不是雪了。你到下雪的地方,看看雪,不用任何文字,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就像佛法一样,佛说,皆不可取,不可说。学佛的人经常碰到这样的句子:非法、非非法。没有一个固定的说法,但也不是没有固定说法。这样对,这样也不对。那样对,那样也不对。不能执着,执着就错了。但是,如果你什么都不执着,那你已经对“无所谓”执着了,执着了一个不执着。正确的方法是应无所住,一切无所住,不可说,并且要善护念。

如果你认为是佛说的《金刚经》,那你错了,佛什么也没有说,但什么都说了。六祖慧能大师为什么乍听《金刚经》就产生如此奇异的变化呢?因为他累劫累世已经寻找很久,最后才在少室山上,听闻僧人念诵《金刚经》而心开悟解。

六祖惠能三岁丧父,家境贫困,靠卖柴养母,因闻客诵《金刚经》,心便开悟,投奔到五祖弘忍禅师门下,做舂米之类的粗活。他道出了得法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成为中国禅宗的第六代祖师。六祖的禅法是以直指、直示为特点,把见性、悟性作为禅的生命。

《红楼梦》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宝钗生日那天,家里安排一场戏,宝钗让宝玉点戏,宝玉道:“我从来怕这些热闹。”宝钗笑道:“要说这一出热闹,你还算不知戏呢。你过来,我告诉你,这一出戏热闹不热闹。那词藻中有一支《寄生草》,填的极妙,你何曾知道?”宝玉不知道,宝钗便念道:……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 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宝玉听了,喜得拍膝画圈,称赏不已,又赞宝钗无书不知。宝玉突然对“大家彼此”很反感,说什么他们有“大家彼此”,我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宝玉细想这句趣味,不禁大哭起来,翻身起来至案,遂提笔立占一偈云:你证我证,心证意证。

是无有证,斯可云证。

无可云证,是立足境。还是黛玉了解他,笑道:“宝玉,我问你: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宝玉竟不能答。宝钗、黛玉、湘云三人拍手笑道:“这样钝愚,还参禅呢。”黛玉又道:“你那偈末云,‘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固然好了,只是据我看,还未尽善。我再续两句在后。”因念云:“无立足境,是方干净。”宝钗道:“实在这方悟彻。”

宝玉自己以为觉悟,不想忽被黛玉一问,便不能答,自己想了一想:原来他们比我的知觉在先,尚未解悟,我如今何 必自寻苦恼。

一切固执法见,其实都是舍本逐末,甚至争论胜劣、高树慢幢等现象,那都是着相。

为什么这样呢?怎么会这样说呢?“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这就是佛法,佛悟了道,也无所谓悟。南怀瑾说,它不像其他的宗教,否定自己以外的宗教,佛法是承认一切的宗教,一切的大师,乃至到了华严境界,连一切的魔王邪王都对了一点。只要你教人做好事,这一点终归是对的。所以一切贤圣,罗汉也好,菩萨也好,你也好,他也好,对于道的了解,只是程度上的差别而已。

佛的道,孔子的道,老子的道,哪个才是道?哪个道大一点,哪个道小一点呀?真理只有一个,不过呢,佛经有个比方,如众盲摸象,各执一端。瞎子来摸象,摸到了那个象耳朵,认为象就是圆圆的;摸到尾巴的时候,象就是长长的。所以一般讲众盲摸象,各执一端,都是个人主观的认识,以为这个是道,那个不是道。学佛的人不应该犯这个错误,因为是无有定法可说,所以真正的佛法能包涵一切,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真理只有一个,没有两个,不过他认识真理的一点,认为这一点才是对的,其它错的,其实是他错了。真正到达了佛境界是包容万象,也否定了万象,也建立了万象,这是佛境界。

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这是《金刚

经》的第八品:依法出生分。

佛祖如来问须菩提:须菩提,你的意思怎么样?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他拿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用来布施,你说说看,这个人的福德多不多?

须菩提恭恭敬敬地回答说:非常多,这个福报太大了,佛祖。为什么这么说呢?“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这句话的意思怎么理解呢?须菩提的意思是说,真正的福德是悟道,是无上正觉,也就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是超脱了现实的大境界,现实世界中所有的福德都无法比的,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福德了。

这话听上去有点玄学的味道,其实一点都不玄。须菩提理解佛的意思很准确,说得再直白一点,用孔子讲课的观点来说,就是因材施教。对不同层次的人采取不同的办法,对悟性高的人就讲得深一点,否则就讲得浅一点。有人总结说,初始之悟,拨云见日,犹茅塞顿开,似乎领略一点本地风光,此即是修行无别修,贵在识路途。从此,在菩提道上,少走差路。

佛家所讲的禅定,就是这样一种从内心求证的过程。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人是自然界长期进化的产物,人的大脑则是人体长期进化的产物,由此我们可以判断:人脑中包含了人类乃至自然界进化过程中所有的信息,因此,人脑是全息的。

佛教始祖释迦牟尼,历经千辛万苦,成功地解决了面向人脑的实践问题。首先,要去除杂念,抛弃概念。心理极度安静,进入极低耗能状态,节能减排,能挣的不如会花的;其次,减少主动思维,不要执着任何具体的形象和理论,从而进入心物一元的境界,就是佛家所谓的“明心见性”。

最近和一位朋友喝茶,朋友博古通今,但说话相当自负,没有一点柔的感觉,给他说佛,等于白说,因为他的“我念”太重。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佛说,如果有一个人,在这部《金刚经》中受持,或者即使就了解四句偈,然后把自己的感受转告周围的人,给其他人说说,解脱了人家的烦恼,那么,这个人的福报,非常大了,比布施三千大千世界七宝的福报,还要大。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为什么这么说?须菩提,所有的佛,过去、现在、未来,一切成就的人,以及所有佛的无上正觉,全是从《金刚经》出来的。这一世的释迦牟尼佛,还有来世的什么佛——弥勒佛就是将来第五位佛,过去的什么佛,总之,像释迦牟尼佛一样悟道的,都来自《金刚经》,都是从《金刚经》这个里面出来的,都从《金刚经》里来。你知道吗?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有的人信佛非常虔诚,有的人很执着,甚至牺牲了爱情,个别人连房子都捐献了,福报大不大?大,当然大,但是,再大也比不上《金刚经》里面几句偈。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佛说的。佛法无边,多大的福报,还不如佛法大。《坛经》里面提到,惠能初闻一客诵《金刚经》,心即开悟,惠能从忍大师处悟得“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则是桶底脱落,迥脱根尘,不藉方便,彻见娘生面目。此即明心见性,见性了,即证“名字即佛”“理即佛”也。但仍须三大阿僧祗劫上求佛慧、下利有情、难行苦行地践行菩萨道。

这么说,佛法真的很厉害,很了不得,是不是?佛马上又否定了自己:“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真正的佛不认为自

己是佛,真正的佛法不认为自己是佛法,真正的高人不认为自己是高人。这就是佛法的究竟。如果你觉得佛法这么厉害,那我一辈子不干别的事了,就看一部《金刚经》,就可以了。我告诉你,你又着相了。佛法那么好,那么博大精深,也只是渡河用的船,如此而已,到了彼岸,你就可以完全抛弃了。

很多问题比如抑郁,就是你臆想出来的,那不是现实。《黄帝内经》里面说:“神太用则劳,其藏在心,静以养之。”

黑夜带给很多人的,只是无数个烟蒂和血红的双眼。现代人的痛苦不安,有时是由于内心太执着,肩上背得太多,手里提得太重,心中填得太满,这样怎么会不感到压力和痛苦呢?可得者有限,所欲者无穷,欲罢不能,内心深处充满了焦虑不安,疲劳和压力成了普遍的症状。所以,需要“静以养之”。

线装油印《金刚经》插图。

孙温绘全本《红楼梦》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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