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用了整整7年的时间,到85岁时,才完成传世名作《富春山居图》。

Mixed Accent - - 大家腔调 -

黄子久,元代与吴镇、倪瓒、王蒙齐名的四大画家之一。曾拜青浦管道昇丈夫赵孟頫为师,自称是“松雪斋中小学生”。

黄子久曾经在富春江畔隐居了近20年。他为什么选择富春江而不是别的地方?黄子久在《题方方壶画》诗中透露了心迹: “一江春水浮官绿,千里归舟载客星。”“客星”是什么呢?是严子陵的别称。严子陵是谁?他是东汉皇帝刘秀的同学,一位令人崇敬的东汉高士。严子陵曾经帮助刘秀,使刘秀成为汉光武皇帝,也就是说帮他打下了江山。公元1世纪初东汉建立,从此,严子陵“功成身退”,放弃高官厚禄,云游四方。刘秀派人四 处寻找,无果。最后终于找到了,原来严子陵一直隐居在富春江边,钓鱼,与山水为伴。这个时候,严子陵已经是一白胡子老人了。宋朝范仲淹曾经写诗云:“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范仲淹说的“先生”,正是东汉高士严子陵。

黄子久向往的“客星”,正是严子陵。这也说明,黄公望欲远离城市喧嚣,一心向往那种隐秘幽居的遁世生活。

黄子久50岁才开始画山水,到了60岁,逐渐形成自己平淡天真、萧散简远的风格。他用了整整7年的时间,到85岁时,才完成传世名作《富春山居图》。后人评价他作画“得于心,形于笔,故所作千丘万壑,重峦叠嶂,笔势雄伟,愈出愈奇,不愧为元四家之领袖”。

黄子久如此传奇,那么,他究竟是啥样的人呢?他,本是平江常熟(今江苏)陆姓后裔(因其《富春山居图》自题落款为“大痴道人平阳黄公望”,故一说为浙江平阳人),本名陆坚,南宋咸淳五年(1269年),生于常熟言子巷;祖父陆龙霆,是南宋咸淳年间的华亭府进士;父亲陆统,先居华亭,后迁居常熟言子巷。陆统生养三子,长子德初,次子坚,三子德承。

南宋末年,蒙古铁骑南侵。大动荡中,年幼、家贫的陆坚,无奈被过继给黄乐(原名黄惠卿)老人。

也有另一个说法,是这样的:黄子久约10岁(也有说8岁时)那年,父母双亡,于是过继给永嘉(今浙江)黄乐为养子。黄乐于南宋末从浙江永嘉(今温州)迁居常熟小山。黄乐时年九十,

膝下无子,见陆坚仍喜曰:“黄公望子,久矣”。因此,陆坚改姓换名,姓黄,名公望,字子久。这个说法来自《重修常昭合志》,其中这样记载:“陆坚少年时即丧父母,但资质聪颖过人,活泼可爱,遂被居于常熟小山的黄氏看中,立为嗣子,九岁时随黄氏移居到城外大义小山村,并改姓黄,名公望,字子久,成为小山人。”

黄子久《富春山居图》卷末跋文题曰:“十年,青龙在庚寅,歜节前一日,大痴学人书于云间夏氏止知堂。”云间是哪里呢?正是松江。松江古称华亭,别称云间。

黄子久后来在华亭的松江、青浦一带隐居10年之久,足见对他这一带的感情之深。元代时的青浦人王逢曾在《梧溪集》中记载:“十年松上筑仙关”“十年不见黄大痴”。

黄子久为什么喜欢松江呢?为什么在这里寓居10年?归纳起来,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现实的安全考量,松江这一带比较偏僻,兵火少战乱少。二是风景的考量,这里环境优美,有山有水,松江水平静,静能生慧嘛。三是寻根的欲望。据《松江府志》记载,自东都以来,陆氏居之,陆康、陆绩以行谊闻,陆逊、陆抗以功名显,陆机、陆云以词学著。唐建华亭县前夕,为纪念陆机胞弟陆云,九峰之横山改称横云山。黄子久原本姓陆,故在寓居松江期间,择横云山筑室,名“黄公庐”。正是在“黄公庐”,他完成了画作《九峰雪霁图》主体部分。还有一个原因,让他选择寓居松江。恩师元朝第一代大画家赵孟頫的族兄赵孟僴,就在松江本一禅院出家。因此,赵孟頫常来松江小住。住在这里,更可以得恩师之“士”气。

大家知道,黄子久后来的身份是个道士。这是为什么呢?年轻时博学多能,曾寄志于仕途,当过小吏,后被诬入狱。就是说,他在“吏”途碰壁之后,又因贪污,遭受了牢狱之灾,出狱后迫不得已才当了道士。痛定思痛,他改号“一峰”,“易姓名为苦行,号净墅,又号大痴”。

4年后,近50岁的黄子久出狱。之后,四海为家,云游四方。官府的俸禄自然没有了,那么,他靠什么生活呢?靠卖卜,就是当算命先生。

痴并快乐着。一个“痴”字和一个“乐”字,足以想象黄子久的隐居生活。白天,他饮酒作画,一手拿画笔,一手握酒坛,乐在其中。

熟悉咱们中国文化的朋友们都知道,儒家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乐”文化。《论语·先进》中,孔子就有“沂水春风吾与点”的感叹。孔子让几个弟子谈志向。一个说想当官,一个说想做祭祀的主持人。只有曾点,弹琴不说话,问到志向,他的理想是 “乐”:暮春三月,穿上春天的衣服,约上五六同伴,六七少年,到沂河里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然后,沐浴着春风咏而归。

孔子说,我和曾点的想法一样。清平之世,人们就该有这种怡然自得的状态。

从现实的不顺心中走出来,在沂河里洗洗澡,唱着歌回家,自得其乐,这也是人生的大追求。它与修齐治平并列,是人生的另一个维度。到了东晋,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感慨:“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这和曾点“咏而归”的闲乐是一致的。到了元朝,黄子久隐居山水间,把酒看山,如痴如醉,同样是一种怡然之“乐”。醉了,就卧身山间。酒尽画成,黄子久就把空酒坛随手一扔,丢到桥下的溪水中,任其飘向东西。久而久之,桥下的空酒坛越积越多。钱达道在《虞山图记》中写道:“黄子久把酒看山,罂罄即投桥下,水为不流。”就是说,“发罂盈舟”,空酒坛能装一船。明代张应遴在《虞山记》中写道:“元高士黄子久豪饮桥上,投罂水中,至碍舟行。”看来,黄子久不仅是个画“痴”,更是酒“痴”。

明代画家董其昌在《画禅室随笔》中说:“黄大痴九十而貌如童颜,米友仁八十余神明不衰,无疾而逝,盖画中烟云供养也。”

黄大痴即黄子久,米友仁是宋代书画家米芾之子。这二人皆举止癫狂,不随世俯仰,目空古今,呵祖骂佛。董其昌说他们长寿的原因“盖画中烟云供养也”。也就是说,以作画为乐,自己玩自己的。自得其乐也。当然,你说他是“自得其苦”,也没有关系的。

董其昌说:“诗至少陵(杜甫),书至鲁公(颜真卿),画至二米,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二米说的就是“大米”(宋代书画家米芾)和“小米”(米芾之子米友仁,字元晖)

米友仁作山水画,“点滴草草而成,不失天真”,无牵无挂、自由自在,自称作画为“墨戏”,也就是随兴成画,“寄心游兴”。难怪,米友仁生于1086年,卒于1165年,年至80,无疾而终。请注意,古人羡慕的长寿翁,决非插着管子和呼吸机的老人,而是“无疾而终”——这才是真正的长寿翁。

别看赵孟頫是黄子久的老师,别看黄子久自称“松雪斋中小学生”,可在董其昌看来,黄子久的艺术境界比赵孟頫高多了。董其昌是这样评价黄子久等人的:“画之道,所谓宇宙在乎手者,眼前无非生机,故其人往往多寿。至如刻画细谨,为造物役者,乃能损寿,盖无生机也。黄子久、沈石田、文徵仲,皆大耋。仇英短命,赵吴兴止六十余。仇与赵,品格虽不同,皆习者之

流,非以画为寄以画为乐者也。寄乐于画,自黄公望始开此门庭耳。”赵吴兴就是赵孟頫。董其昌认为赵吴兴和仇英一样,都属于“习者之流”,在那里精心描绘,特别耗精神,所以损寿。“天 地间之生气,凡物无气不生”,老在那里细谨描绘,就得不到生气之滋养,达不到“气韵生动”的境界,也得不到“烟云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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