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切怀念音乐家李焕之

Musical Instrument Magazine - - 漫步乐林 - 文/王铁锤

每当听到热烈欢快的乐曲《春节序曲》和《社会主义好》的歌声时,作曲家、音乐家李焕之那亲切慈祥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数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令我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李焕之为我修改军服

1947年春,我随河北定县子位村吹歌会的乐手们,在华北联合大学演出后留在该校音乐系二班学习。李焕之当时任音乐系系主任。学校过着军事化、供给制生活。学校发给我一套灰军装和一条皮带。军装比较肥大,因我个子小,穿着不合身,李焕之知道后,便把军装拿去。他裁剪缝接很快改好了,经过修改后的军装穿在我身上,长短大小正合适。戴上军帽,扎好皮带,我俨然就是一个精神抖擞的小战士。我心中乐开了花,由衷感谢李焕之。他却说:“不用谢,我们是革命的学校,如同革命的大家庭。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老师、同学有困难,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们离开家刚到学校不习惯,慢慢熟悉了就好了。”他还说:“学校安排了文化、音乐知识和军事课程,希望你们努力学习,尽快掌握革命的文艺武器,投身到文艺工作中去。”

修理竹笛解决燃眉之急

1948年清明节,李焕之背着手风琴,我也带着乐器,他领着我们几个人走过四五里路到达革命烈士墓。大家拔掉烈士墓周围的杂草,再添些新土,然后我们向烈士墓三鞠躬,最后我们奏起了哀悼烈士的乐曲。回去的路上,李焕之深情地说:“革命烈士,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流血牺牲,才有了我们的革命根据地,有了今天的学习环境。你们青年文艺工作者要树立不怕吃苦、不怕牺牲的精神,用文艺武 器打败国民党反动派。”李焕之语重心长的教诲,使我很受教育。我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绝不让革命烈士的鲜血白流,决不辜负前辈音乐家对我们的期望!这年,解放战争取得了节节胜利,很快李焕之夫人李群创作了大型合唱作品《解放战争反攻胜利大合唱》,其中需用竹笛伴奏,但当时没有适合吹奏的竹笛。李焕之找到一只破旧的竹笛,动手改制成一支能吹奏的合调的竹笛。我用这支竹笛在大合唱伴奏中吹出了描绘华北平川田园风光的优美曲调,那嘹亮甜美的笛声给听众留下了深刻印象。这只竹笛一直伴随着我圆满完成了一些小歌剧、表演唱等节目的伴奏和到西柏坡为中央首长演出的任务。

李焕之为《东方红》配器

1948年石家庄解放,上级要成立华北大学文工团,我被调到该团乐队工作,由一名农村小乐手,成为一名专业音乐工作者。我随团赴西柏坡、太原前线为军民演出。1949年1月31日随军北上进入刚解放的北平,为傅作义起义人员、南京来的国民党谈判代表及香港回来的中国民航人员演出。同年7月,我被调到中国青年文工团赴匈牙利布达佩斯参加第二届世界青年学生联欢节。李焕之、周巍峙、马可等与我同在一个乐队工作。大家亲密无间,与音乐家们相聚在国外演出倍感高兴。在与越南青年联欢交流时,李焕之主动为我们翻译。他很热情,非常平易近人,使我感动。联欢节演出结束后,我们去苏联莫斯科进行参观,这时从国内传来好

消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将要成立。10月1日早晨4点钟我们赶回北京,下午3点我们登上了天安门左边搭建的观礼台,目睹了五星红旗冉冉升起,聆听了毛主席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声音。毛主席登上天安门,军乐团演奏的《东方红》乐曲就是由李焕之完成的配器。

尽心培养青年文艺工作者

文工团出国工作结束后,李焕之到天津参加组建中央音乐学院的工作,后任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工作团团长。1951年6月,成立青年文工团,李焕之任合唱指挥,我在民族乐队工作。我们赴民主德国柏林参加第三届世界青年与学生联欢节演出,然后到东欧八国巡回演出。1952年7月回国后,李焕之领导的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工作团与出国的演奏人员合并成立了中央歌舞团,李焕之任艺术委员会主任。为了提高青年文艺工作者的音乐和文化水平,成立了音乐文化和视唱练耳学习班,由专业老师授课,把有发展前途的青年送到音乐学院在职进修学习。如杨洁明、马俊英等都成为有成就的作曲家、指挥家。

1958年大跃进,全国各行各业掀起了你追我赶的生产热潮,文艺工作者也紧跟形势。李焕之动员民族器乐演奏人员创作演奏了新的民族乐器作品。在他的号召下,大家创作热情很高,有的写了小合奏《果园新歌》《小车会》等反响很好的作品,我创作了《庆丰收》《草原牧歌》《摘棉花》《赶路》《走西口》等笛子独奏曲。演出受到了欢迎,并录制成唱片传播到海内外。

李焕之鼓励我们深入民间采风

为了发展我国民族音乐事业,大家呼吁尽快成立专业民族乐团。李焕之认真听取群众意见,他向文化部领导反映了我们的心声。1960年,中央民族乐团正式成立,李焕之任团长。我们观摩了全国职工文艺汇演后,深入到山东菏泽、临清学习民间音乐。返回北京要进行业务报告,业务汇报我收集了山东民间笛曲《上字开门》《一架风》,后创作了笛子独奏曲《黄河边的故事》。

1961年,李焕之、吕骥要我们下去采风学习。当年春天,我们吹管演奏员和民歌合唱队员到河北定州子位村学习河北民间音乐。我根据河北民歌改编了笛子独奏曲《荷花赞》,萧独奏曲《秋叶吟》。同年7月,李焕之安排我参加全国著名作家、艺术家赴内蒙古自治区访问团,参观学习内蒙古自治区成立十五周年建设成就。辽阔的大草原、欢乐的民族歌舞给大家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回京后我创作了笛子独奏曲《草原的春天》和巴乌独奏曲《金色的牧场》。请李焕之审定,他给予了肯定,后李群将我的创作推荐到《儿童歌曲》刊物上发表。1962年,我创作的笛子独奏曲《想念》发表在李焕之主编的《音乐创作》刊物上。1963年,李焕之团长安排我们赴山东、江苏、安徽、江西、福建、浙江六省演出,同时参观当地名胜古迹,学习各地民间音乐。我学习了福建南音唐代古曲,改编为箫独奏曲《玉箫声和》并录成 唱片。同年年底至1964年春,我参加了由文化部组织的赴大庆慰问演出团,先进行慰问演出,后深入生活。我和王进喜1205钻井队的工人师傅们一起劳动。石油工人常年在野外工作,吃苦耐劳,粮食不够就开荒生产,没有房子掘地两米砌起“干打垒”。为早日拿下大庆大油田,王进喜说: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铁人迎着困难上的创业精神感动着我们每一个人。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创作一首赞颂石油工人的笛曲。我找到王进喜,要求上零点至早晨八点的班(因为大庆当时零下四十度,领导怕冻着我们,只安排我们白天劳动)。我想感受大庆油田早晨的生活,在我恳切的要求下,他们允许我上了零点到早晨八点的班。清晨,我站在钻井台上看到旭日东升,一队队石油工人们迎着晨曦走向井场,隆隆的钻机声响彻四方,感人的场景激励着我,由此我创作了笛子独奏曲《油田早晨》,在以后的演出中受到了欢迎,并录制成唱片在海内外广泛流传。《油田早晨》和《黄河边的故事》已被编入中国音乐家协会主编的《建国三十周年优秀笛子曲集》。

李焕之为我的新书写序

1973年,天津电视台在工业学大庆节目中播放笛曲《油田早晨》,同年广州交易会在介绍大庆油田的电影中,用笛曲《油田早晨》配乐。2004年,我赴台演出音乐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与来自香港、大陆和台湾、新加坡的笛友同台吹奏笛曲《油田早

晨》,嘹亮的笛声将晚会推向高潮,现场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2005年,我在香港演出时,与香港笛友同台演奏了笛曲《油田早晨》,达到了很好的效果。

粉碎“四人帮”,第四届全国文代会后,文艺工作者迎来了春天。李焕之带领中央民族乐团赴日本演出后,全团分三个演出队分头赴广东、广西、浙江、江苏、安徽、贵州、新疆、云南、东北等几十个城市巡回演出,同时观摩学习各地的民间音乐,既锻炼了演员,又丰富了演奏曲目。

1984年,我将多年编曲演奏的二十多首笛曲作品拿去向李焕之汇报请教,他非常热情,建议汇集成《王铁锤笛子独奏曲集》。他亲自写序言,将曲集推荐给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发行。后来我又编辑出版了《笛箫演奏速成法》(带示范演奏CD唱盘)和《竹笛吹奏入门》,李焕之为我题字:“竹笛生辉,源远流长”。之后我又编写出版了《巴乌葫芦丝》《中国民间管乐吹奏曲集》《古埙演奏基础》等书,受到海内外好评。

真诚关爱晚辈 焕之恩重如山

我从一个农村小乐手,成长为文艺工作者,能录制音带,编著音乐书籍,还远赴三十多个国家演出,进行文化交流,这些都与李焕之数十年对我的热情培养和支持是分不开的。

中央民族乐团下放部队锻炼后返回北京,李焕之和李群专程从西城乘公交车到北郊爬上四楼到我 的住处看望我和家人。他们问寒问暖,关怀备至,表达了老音乐家对晚辈的关心和爱护。

2000年,李焕之因病逝世后,我去看望李群,她对我说: “焕之在第二次去医院前,特意挑选了二十多本书留给你阅读学习。”听到这话后,我被深深 感动。手捧那些音乐书籍,我眼泪夺眶而出。李焕之同志在身体非常虚弱、马上要去医院的情况下,仍不顾身患重病去为我选书,还惦记和关怀我的民族管乐吹奏事业……慈祥、谦逊、关爱后辈的音乐家李焕之同志,我衷心感谢您,永远深切地怀念您。

李焕之(右)和王铁锤亲切交谈

青年时代的王铁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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