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视角 新体例的乐器学著作——评交叉学科研究的典范成果《中国设计全集•乐器》/陈洁

——评交叉学科研究的典范成果《中国设计全集·乐器》

Musical Instrument Magazine - - Contents - 文/陈 洁

乐器是人类数千年文明进步而产生的文化结晶,乐器一词最早出现于《周礼》《礼记》等典籍中,然乐器的产生年代则远远早于文献记载。人类祖先在生产和生活过程中,将劳动工具或生活用具偶然激发出音响,产生了听觉享受,例如在狩猎之后,为了庆功而敲石片、拉弹弓、吹号角,久而久之演化成专门用来娱人娱神的乐器。

关于乐器的研究,我国曾有多种著作问世,例如中国艺术研究院音研所编《中国乐器介绍》(1978),郑德渊著《中国乐器的艺术性与科学理论》(1984),乐声编著的《中国乐器》(1986),赵沨主编的《中国乐器》(1991),刘东升、胡传藩、胡彦久编著的《中国乐器图志》(1987),李德

真等编《中国民族民间乐器小百科》(1991)等,这些著作对中国乐器的介绍性叙述,为乐器学的研究打下了基础。

最近重读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中国设计全集•乐器》一书,却是别有天地,这是由南京艺术学院陈建华教授带领他的博士生团队,集体编撰的学术成果。该书装帧考究,图片精美,色调纯正,清晰真实,层次分明,看了令人爱不释手。书籍8开本、由29个印张构成,彩色印制,十分精致考究。

《中国设计全集•乐器》有以下几个特点:编写体例依照中国乐器发生的先后,即击奏、吹奏、弹奏、拉奏为类型,分为四大部分,按丛书统一要求,择选中国古代至中华民国以前的历史遗物,选取留存完整、地域性、民族性强、有代表性的乐器作为案例分析,分别做出考证和说明,全书表现了编写者有价值的构想、深厚的乐器学理论和广博的知识积累。

从历史角度考察,中国音乐如同一条长河,绵绵流淌至今从未中断过。中国乐器虽经历时代变迁,但总体形制、发音原理、演奏方法等并未发生革命性变化,今天我们仍在使用的大部分乐器是历史的当代遗存。除了“金石之乐”等打击乐器外,中国乐器多以木、竹、匏、丝、土、革等作为主要制作材质,这也为古代乐器的完整留存设置了极大障碍。今天仅有小部分明清时期的乐器散落于民间收藏家之手,且多不具有实际演奏功能,其他或已遗失,或藏于博物馆。基于多种考虑,该书最终确定150种乐器为分析研究案例,以图文相济的著录形式叙述每种乐器,文字部分主要著述乐器的历史面貌、流行区域、乐器分 类、本体结构、形制材质、大小尺寸、装饰设计、乐器音域、共鸣原理、演奏形态等方面。文字的篇幅不大,但论叙精炼,措辞准确,其用词基于辞典工具书的准则。所以说这是一部有很高研究水平的乐器学著作,阅后不仅给读者以美的享受,而且让人感受到中国民族乐器的博大精深、气势恢弘,有许多深奥的学问、精湛的技艺值得认真研究、继续探讨。它将中国现存的传统乐器的演奏场景,以及与之有关的乐器学知识,多层次地展示给读者,为民族音乐学、文化人类学、历史学等多种人文学科提供了真实、准确、实用的资料。

该书最大的特点是“图解文论”,编写人员在图片搜集过程中花费了相当功夫。他们首先拍摄测量了自己收藏的一批代表性乐器,又专程到全国各地拍摄了大量图片。从史学价值和乐器工艺学的角度,选取了部分考古出土乐器和私人收藏乐器的精品入编。每一种乐器配置了多幅图片,包括:乐器正面图、背面图、侧面图、局部图、尺寸图、结构名称图、演奏形态图等等。图片又分实物拍摄图和二维线描图,为每件乐器绘制三视直观效果图、内部解剖图、图案纹饰示意图等等,这种用设计的眼光和绘图的视角来解析乐器的做法,使该书有别于一般的乐器图库书籍只展示乐器外观,不分析内部构造和发音原理的不足,很好地将视觉和听觉艺术两种不同的功能与效果结合融汇在一起。抓住设计的本体语言(功能设计、选材设计、工艺设计、形态设计),做乐器的本体探究,是此书的一大显著特点。每一种学术专著都会有自己的切入点和研究重点,而《中国设计全集•乐器》以其明

确的学术方向感,从乐器学与设计学的专业语言切入,运用交叉学科的综合分析手法,给乐器的展现和叙事带来一个崭新的面貌,同样,在研究的方法论上也引起更多的思考。

各种乐器具有的不同特点,当然和制作材料有关,有些乐器的制作技术,也会影响到乐器发声的音质。在民间长期的应用流传过程中,各族人民逐渐认识了不同乐器的审美价值, 随之形成对某些乐器的特殊爱好和改造思想,化外来乐器为本土民族乐器,这反映了他们不同时空的心理特点和审美观。

乐器也在历史的流变过程中被赋予了多种功能。它曾是古代统治者权利的象征,在祭祀和礼仪中被用来炫耀统治者的地位;在宗教仪轨中被赋予法器的地位;在藏传佛教的宗教节日、活佛坐床、开光仪式等重大佛事活动中吹奏;在战场上成为发号施令的声音标志,指挥进退、号令士兵。传递信号的鼓、锣、角等,也是乐器的范畴。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古琴艺术,其物质载体即为古琴,作为中国最古老的弹拨乐器之一,琴的器物设计即为实际演奏需要,又承载着古代文人雅士自成高格的美学意识,一些细 微设计反映了儒家文人的审美情趣和人文价值。这些都是古代各族人民的创造,都是先辈留给后人的宝贵财富,都有待我们去发现、挖掘、认识、继承、改革、发扬。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对外交流的日益扩大,我国民族乐器和器乐艺术正逐步走向世界,国际友人对我国民族乐器兴致愈益浓烈,宣传我国民族乐器和器乐艺术,是弘扬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需要。据了解,商务印书馆出版社为出版这一巨著,不惜贴赔巨资,以保证本书的印刷和出版精益求精。引用图片均严格按照知识产权法规定,征得授权。在商品经济大潮汹猛冲击下的今天,不以经济效益为绝对标准,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支持有价值的学术著作出版,这 种远见卓识令人敬佩。

阅毕掩卷,欣喜之余,尚有不满足之处。

1.本书名为《中国设计全集•乐器》。我认为在这里“中国乐器”这个词还有推敲的余地。目前,中国民族乐器研究中常见“中国乐器”“中国民族乐器”“中国传统乐器”,三个词的内涵是有别的。本书的乐器条目界定在古代至民国以前,并未涉及近现代,尤其是当代以来的改良乐器。依个人一孔之见,此书称《中国设计全集•古典乐器》可能更确切。

2.作为乐器学著作,除了叙述乐器构造本体以外,乐器演奏方法、性能特点也应涉及,系列丛书的统一体例限制了这方面的内容。

3.书价太贵,每本818元的价格是非普通读者所能承受的。建议出版简装普及版,能让普通读者购买得起,扩大阅读群体,让更多乐器爱好者受益。

《中国设计全集•乐器》的真正价值,不在于人们对它如何的褒奖与评论,而在于它对中国当代乐器学理论研究和设计教学实践的启迪和促进。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价值会更加彰显,这将是乐器学研究中新的价值增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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